第51章
裴嫣不知道皇兄在她寝殿里待了多久。
裴君淮面无表情,深邃的眼眸定定盯着她,眼神冷得可怕。
裴嫣慌了,慌得腿软,她急欲逃离,可双腿根本不听使唤。
裴君淮一步步朝她逼近。
那张绘制详细的地图被太子恨恨攥于掌中,碾作一团废纸。
“好妹妹,告诉皇兄,这是什么?”
裴君淮举起手里那团褶皱的图纸,唇角扯起一抹温和的笑。
太子举止那般温柔,却教她心慌意乱。
裴嫣口不能言,她本可以哭,可以喊,可以解释,可她太过恐惧,嗓子里发不出声音。
再有理有据的解释摆在这张图纸之前,也无力抵抗。
裴君淮的眼神变得怜悯起来。
皇妹只是睁着一双盛满惊恐的眼眸望着自己,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太可怜了,一张图纸而已,皇妹怎么能被他吓成这般模样。
裴君淮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攥紧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又朝裴嫣走近一步。
“皇兄!”裴嫣哭唤一声,后背抵在墙壁,退无可退。
“这时候知道唤皇兄求饶了?”裴君淮垂眸。
“裴嫣,皇兄待你不好么?为何一心想要离开皇兄呢。”
太子低叹一声,语气困惑,失落,仿佛只是一个被不听话的妹妹伤了心的兄长。
裴嫣惊惧地盯着他步步逼近,看着皇兄温柔而危险的笑意,看着那张承载她希望的图纸在皇兄掌中碾碎……
不,她没有错。
离开东宫,对她,对皇兄都是最好的结果!
裴嫣四肢冰冷,迫切想要逃离这令她窒息的境况。
少女硬撑着站起身子,朝殿门奔去。
可她甫一动弹,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手腕便被裴君淮紧紧攥住。
“别走。”
太子按住她往后一拽。
天旋地转间,裴嫣向后跌去,柔弱的身子撞进裴君淮的怀抱里。
裴君淮伸出手臂,从背后缓缓困住了她,把裴嫣紧紧锁在身前。
“皇兄!放开我!”
裴嫣惊呼一声,开始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太子的禁锢。
“皇兄!我们是兄妹!皇兄不能这样待我!”
太子弓马娴熟,力量深藏,裴嫣那点儿力气根本无法同皇兄抗衡。
无论她如何挣扎,裴君淮始终站定不动,反而收紧了手臂。
裴嫣感受到,他们之间有一条模糊的界限正在慢慢崩裂。
她不敢再挣扎了,不敢再妄动哪怕只是一道微小的动作。
界限脆弱得不堪一击,她生怕自己动一下,便会打碎。
裴嫣直觉这超脱了正常范畴的兄妹情谊。
她十分后怕。
她慢慢闭上眼睛,企图忘却自己身在何处,忘却眼下这棘手的情况。
身体却抑制不住开始颤抖。
温和表象层层剥落,裴君淮突然关上殿门,将她打横抱起,按入内殿。
“皇兄!”裴嫣察觉危险,终于哭出了声。
“兄妹?”
裴君淮的声息贴着她耳畔,低笑一声:“你唤孤皇兄?”
“裴嫣,你我早就不是兄妹了。”
这句迟来的真相突兀刺中裴嫣的心脏。
裴嫣浑身蓦地一僵,所以的挣扎瞬间停止。
头脑一片空白,她睁大眼眸,不敢置信地望向裴君淮。
皇兄他……他说什么?
“你以为,你小心翼翼隐瞒的身世,当真无人知晓么?裴嫣,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裴君淮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砸在裴嫣混乱不堪的心上。
“裴嫣,孤比你更早知晓你的身世。”
裴嫣惊愕地望着他,眼神里填满了滔天恐惧。
震惊,茫然,恐慌……
裴嫣无所适从。
太子知晓了,他竟然早已知晓!
知晓她身世有异,知晓她不是父皇的女儿,知晓他们之间根本没有血缘的牵绊!
裴嫣陡然失了力气,瘫软在裴君淮的怀抱中。
她喘不上气,捂着心脏小口小口急促呼吸,慌乱得不知所措。
她像个拙劣的小孩,小心翼翼隐藏自己不堪的秘密,生怕被太子看穿,被他厌弃,被他疏远。
可是,从头至尾,看得最清楚的人,便是她尊之重之的皇兄裴君淮。
太子一直冷眼旁观着她的恐慌,她的隐瞒,始终扮演着她那位温柔可靠的兄长角色,引她逃婚,救她性命,诱她自投兄长怀抱进入东宫布下的陷阱。
原来,她那时以为的绝处逢生,是皇兄觊觎她已久的地网天牢。
裴嫣惊恐地望着太子。
为什么……既然早已知情,为何还要处心积虑如此待她,为何要将她强行留在东宫,为何、为何这般紧紧抱住她……
答案不言而喻。
他说,除了她,东宫不会再进别的女人。
裴嫣心里明了。
裴君淮的气息洒在她肌肤上。
储君附耳低语,一字一句温柔而残忍:
“裴嫣,如今还有什么能阻隔在你我之间么?”
血缘的阻隔么?不,她一直赖以自欺欺人的借口,被裴君淮亲手揭穿。
那还有什么?礼法?伦常?兄妹的名分?
面对太子的质问,这些道德礼法显得如此无力。
“皇兄待你不好么?”
裴君淮不死心,执着追问。
偏执,渴求,他的意图愈发明显,与一贯温润儒雅的储君模样判若两人。
“裴嫣,一辈子留在皇兄身边,不好么?就如我们从前那般,朝夕相伴,做彼此最亲近的亲人。”
如从前那样?事已至此,他们如何还能回到从前!
这层脆弱的,名为“兄妹”的窗纸,被太子亲手捅破,露出底下面目全非的真相。
他们之间不再是单纯的兄妹之情,而是一种更加危险的情感。
“不,不……”
裴嫣哭声破碎。
“皇兄,不能这样……我们不能一错再错……”
裴嫣止不住颤抖。
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裴君淮。
她怕看到太子那双温润的眼眸,里面有她不敢承受,也不敢回应的情感。
“陛下不会同意的,皇后娘娘也绝无可能允许,殿下是东宫太子,是国之储君,我不能恩将仇报,玷污了殿下的清誉……”
裴嫣哭得力竭,喉中发出绝望的呜咽。
“父皇,母后?因为我是太子,是储君,所以你不能玷污我的名声?”
裴君淮一字一句认真重复她的话。
“裴嫣,我不在乎世人如何评说,不在乎史笔如何书写。我在乎的,从来只有你。”
裴嫣浑身一颤,捂住耳朵不敢再听下去。
“如今,我只问你,”裴君淮的质问温柔而紧迫,“你呢,你愿不愿意?你我抛开身份,抛开一切不相干的人和事。”
“裴嫣,你看着你自己的心,告诉兄长,那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太子的逼问一声接着一声,不容裴嫣喘息,不容她继续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来逃避。
他要的,是裴嫣最真实的心意。
裴嫣在他怀里剧烈颤抖,恐惧极了。
裴君淮逼得太紧了,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都剥得干干净净,逼她面对答案。
“不知道……我不知道……”
裴嫣哭声嘶哑,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皇兄,求求你……不要再问了……我不能说……”
她不敢回答。
这个答案一旦说出口,便再也无法回头。
不仅会毁了她自己,更会毁了她最敬重、最依赖的兄长。
裴嫣的拒绝和逃避,刺伤了裴君淮。
裴君淮心境沉重。
他缓缓伸出手,抹去裴嫣的泪水。
“不想说也没关系,总至,你如今待在东宫,还留在孤的身边。”
裴君淮远远望了一眼那张图纸。
“从今往后,你便安心待在东宫,不要再动逃离的念头,孤会如从前那般照料、呵护你。”
他抱着怀中颤抖哭泣的少女,喃喃道:
“裴嫣,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只要你能留在身边。”
第52章
这夜之后,东宫里的气氛变得异样。
裴嫣很少走出她的时候寝殿。
这一日送去的饭食,全都原封不动地退回。
宫人来报,说温仪公主整日里要么坐在窗边发呆,要么就是对着那本厚重的医书出神。
裴嫣的话变得极少,偶尔开口,声音也是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
裴君淮政务忙碌,朝堂上有要紧事,他日常天不亮便出去,夜深了才回来,两人何难碰上面。
这日晚间,裴君淮处理完急报,回到东宫。
他正要往书房去,却见一个宫人端着漆木食盒,从裴嫣寝殿的方向走出来,神情颇为无奈。
裴君淮脚步一顿,叫住了她:“公主用过晚膳了?”
宫人连忙躬身:“回殿下,公主她……还是说没胃口,只用了小半碗清粥,菜和点心都没动。”
裴君淮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走上前,示意宫人打开食盒。
果然,几碟精致的菜肴都没动,一碗汤羹也只少了浅浅一层。
饭菜早已凉透。
“公主一整天都这样?”裴君淮问。
“是,早膳和午膳,也只用了一点清水。”宫人低声回道,“奴婢劝了,公主只是摇头,说吃不下,也不觉得饿。”
裴君淮看着那些凉透的饭菜,心头堵着,闷闷地发沉。
他想起裴嫣在他怀里颤抖哭泣的样子。
白日忙于政务无瑕抽身,裴君淮不知裴嫣竟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撤下去。”裴君淮吩咐道,“让膳房立刻重做一份清淡易克化的晚膳送来,要热粥,配些开胃小菜,再炖一盅温补的汤。”
宫人应声退下。
裴君淮沉默了片刻,望着侧殿那扇紧闭的门。
他迈开步子,朝那扇门走去。
门扇虚掩着,裴君淮没有叩门,直接伸手推开了。
侧殿里只点了一盏灯,视野昏暗,裴嫣坐在榻上,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寝衣,外面随意披了件外衫。
她听到开门的动静,迟缓地转过头来。
看清进来的男人是太子,裴嫣身子一颤。
她不敢看皇兄,眼神躲闪,模样很是慌乱。
裴君淮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头那股沉闷的感觉更重了。
他停在裴嫣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留给裴嫣缓和的距离,没有立刻靠近。
“你怕孤?”
裴嫣被太子的话惊醒,慌忙摇头,声音细弱:“没……没有,就是太突然了。”
她一日未进食,脸上也没什么血色,似乎又清减了些,下巴尖尖的,整个人像一株失了水分的花,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裴君淮走到桌边,那里放着宫人方才收走又新送来的食盒。
他打开盖子,热气勾着食物的香气飘散出来。
裴君淮亲手盛了一碗熬得糯软的白粥,又夹了几样清爽的小菜放在碟子里,连同那盅温热的汤,一起端到裴嫣榻边的小几上。
“宫人说,你一整日没怎么吃东西。”
他在裴嫣对面坐下。
裴嫣垂着眼,有气无力:“没胃口,也不觉得饿。”
“不吃饭怎么能行,你的身子会受不住。”裴君淮皱眉。
裴嫣没说话,依旧低着头。
裴君淮也不再劝了。
他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裴嫣,又看看小几上热气渐消的粥菜。
过了好一会儿,裴君淮开口:“你若不吃,孤便也不吃。”
裴嫣闻言倏然抬起眼,惊讶地看向太子。
裴君淮迎着她的目光:“你若一直没胃口,孤便一直陪着你。你若被心事搅得夜里难以安寝,孤便在这里坐着陪你,直至你能安然入睡。”
裴君淮在赌,赌裴嫣心里那份对他的在意,哪怕被恐惧和伦常压制着,也依然存在。
赌那份在意,足以让裴嫣心软,足以让她抛开心头的重负,对他心软。
裴嫣怔怔地看着太子。
皇兄今日忙了很久,面有倦色。
他是太子,白日里要面对那么多朝政大事,要应付父皇的疑心,要平衡各方势力……晚上回到这里,却还要因为她这个妹妹不肯吃饭而耗着。
裴嫣声息哽咽:“皇兄是国之储君,还有许许多多的要事需得操心主持……不可这般陪着我煎熬。”
“你心事郁结,糟蹋自己的身子,于孤而言便不是要事了么?”
裴君淮端坐着,一动不动看着她。
太子的态度明明白白地表示立场。
时间逐渐流逝,粥的热气也快要散尽了。
裴嫣看着案几上那碗渐渐冷掉的粥,又抬眼看看对面坐得笔直的太子皇兄。
裴君淮没有催促她,没有不耐烦,只是静静等待着。
裴嫣泪眼酸涩,终究忍不住心软了。
她慢慢地伸出手,端起了那碗粥。拿起瓷勺,舀起一小口送到唇边,小口小口地开始吃。
裴嫣吃得很慢,也很为难。
裴君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吃。
等到裴嫣吃了小半碗粥,又勉强喝了几口汤之后,裴君淮才起身。
他没有离开,而是走到榻边,在裴嫣身旁坐了下来。
这一距离比方才近了许多。
裴嫣握着勺子的手微微颤抖。
她不敢抬头,只是埋头努力咽下汤羹。
又吃了两口,裴嫣再也忍不住了,忽然停了手,眼泪涌了上来,大颗大颗砸进粥碗里。
她竭力隐忍着,压抑的抽泣声溢出唇间。
裴君淮垂眸望着少女,伸手轻轻抚背,予以安抚。
裴嫣没有抗拒,任由那只手将她带着侧过身,将额头抵在了裴君淮的肩上。
这是独属于兄长的耐心和温柔,就像小时候那般,裴嫣受了委屈,或是做了噩梦,总会这样躲进皇兄怀里寻求安慰。
裴君淮的手臂环过她的背,轻轻拍着,动作很轻,很缓。
另一只手抬起,指腹擦去她脸上不断滚落的泪水。
“裴嫣,告诉皇兄,你在害怕什么?”
裴嫣只是摇头,在他肩上哭得更厉害,呜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语。
她害怕的东西太多了。害怕这份不该有的感情,害怕世人的眼光,害怕毁了皇兄的前程……千头万绪堵在胸口,逼出流不尽的眼泪。
裴君淮也不再追问。
他任由裴嫣哭泣,继续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放心吧,裴嫣,一切都有兄长在。”
裴君淮收紧手臂,将裴嫣缓缓拥入怀中。
一双柔软的手先他一步,忽然环住了他的脖颈。
裴嫣抱紧太子,哭着唤他:“皇兄、皇兄……”
“慢慢说,不必着急。”裴君淮垂眸。
裴嫣哽咽着,一字一顿:“是我有错,裴嫣心里有你……”
裴君淮心头一震。
第53章
因着裴嫣,东宫的日子处处透着微妙的变化。
外人看来,太子殿下仍是温润端方的储君,只有近身伺候的老宫人才能察觉,太子殿下这些时日会莫名勾唇微笑。
有时处理完冗务,他会对着公主寝殿的方位出神片刻,神情不似思虑朝政,倒像是在等待什么。
总之,太子殿下的心情比前段时日好了不少,连带着东宫上下的气氛都松快了许多。
立春这日,天气晴好。
这一日也是裴嫣的生辰。
裴君淮早早处理完了手头的急务,将几件不甚要紧的折子留到明日,便起身离开了书房。
内宦跟在他身后,很是讶异殿下今日回来得这样早。
“去膳房吩咐一声,晚膳做得精致些,再备一碗长寿面,要细细的手擀面,浇头清淡。”
裴君淮边走边吩咐。
内宦先是一愣,随即恍然,连忙应下:“老奴这就去办。殿下可是要为公主庆贺生辰?”
他记起来了,今日是立春,也是这位深藏东宫的温仪公主的生辰。
——————
裴嫣坐在书案前,整理古籍批注。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皇兄?”裴嫣放下书卷,站起身,“皇兄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早?”
她穿着新做的春裳,衬得气色比冬日好了许多,脸颊有了些血色,只是人依然清瘦。
裴君淮走到她面前,温声道:“今日立春,也是你的生辰,忘了?”
裴嫣怔住了。
生辰?她仔细想了想,才恍然记起,今日确是立春,也是她的生辰。
往年宫中虽也会按例赏下些东西,但鲜少有人惦记,她自己更是从未放在心上,尤其是经历了这许多变故,生辰这样的事,早就抛之脑后了。
没想到,裴君淮记得她的生辰,不仅记得,还特意早早回来陪伴她。
裴嫣垂下眼眸:“我……我都忘了,难为皇兄还记着。”
“你的生辰,孤怎会忘。”裴君淮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他示意了一下身后跟进来的宫人。
宫人摆上菜肴与一壶温好的果酿,悄悄退了出去,极有眼色带上了门。
“布置简单了些,只我们两人。”
裴君淮在桌边坐下,看向呆呆站着的裴嫣,笑着唤她:
“过来坐。”
裴嫣走过去,在太子对面坐下。看着桌上特意准备的长寿面,一道道她喜欢的菜肴,心里那点儿暖意与感动更甚。
尽管前途未卜,心结未解,至少在这一刻,还有人庄重将她放在心上。
裴君淮执起酒壶,为裴嫣斟了小半杯果酿:“不宜多饮,略沾沾唇,算是庆贺你今日又长了一岁。”
他将酒杯推到裴嫣面前。
“谢谢皇兄。”
裴嫣心口一热,慌忙低头抿了一小口。
果酿清甜,不醉人,却让她脸上泛起红晕。
“还有件东西给你。”裴君淮从袖中取出锦盒。
“看看喜不喜欢。”裴君淮示意她打开。
裴嫣放下酒杯,拿起那只锦盒。
盒子里面衬着柔软的丝绸,上面躺着一支玉簪。
簪身是温润的白玉,簪头雕成了一朵垂珠芙蓉,做工极为细腻传神。
“这……”裴嫣看着那支玉簪,一时说不出话。
这芙蓉样式并不十分华贵繁复,却清雅别致,显然是花了心思订做的。
一想到这份生辰礼物的意义,裴嫣不由心跳加快。
“孤见你平日甚少佩戴首饰,这支簪子样式灵动,想着或能配你。”裴君淮的目光落在簪子上,又转而望向她问候:“不喜欢么?”
“不,我很喜欢,让皇兄费心了。”裴嫣连忙道,手指轻轻抚过玉簪。
她拿起簪子,想仔细看看,又觉得放在锦盒里看得更清楚,便起身想绕到裴君淮身边,借着窗边光亮端详。
许是起身有些急,裴嫣脚下一绊,身子不由向前踉跄了一下。
“小心!”裴君淮下意识起身,伸手去扶她。
裴嫣慌乱间想稳住身形,冲力未消,她向前扑去,唇瓣擦过了裴君淮的面颊。
柔软,温暖,一触即分。
裴嫣呆呆僵住。
方才那一瞬间的触感清晰无比,她的唇,碰到了裴君淮面上。
裴嫣的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朵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红色。
她慌忙松开裴君淮搀扶的手,向后退了一大步,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不是故意的……皇兄,我……”
裴嫣语无伦次,羞窘得几欲哭出来。
裴君淮也僵住了。
脸上被裴嫣的唇触碰过的地方,留有一点温热的湿意。
他看着眼前羞得红透了的少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唇角扬起一抹压不下去的笑意。
裴君淮一言不发,只是看着裴嫣,深邃的眼眸透出愉悦。
他上前一步,正欲开口。
殿外忽然传来宫人急促的通传声:
“太子殿下,四皇子到了,说是奉了陛下口谕,正在前殿等候您。”
这声音瞬间浇醒了两人。
裴嫣脸上的红潮褪去,十分紧张。
四皇兄?他怎么会突然来东宫,还说是奉了父皇口谕?
裴君淮唇间笑意也收敛下去,恢复冷静。
四哥裴景越这个时候过来,还打着父皇的名义,真是耐人寻味。
裴君淮看了裴嫣一眼,见她神情慌张,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安慰:“别怕,安心在这里待着,孤去会一会。”
裴嫣看着皇兄,慌乱的心稍稍安定。
裴君淮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前,太子吩咐宫人:“守在这里,没有孤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宫人躬身应下。
前殿里,裴景越负手而立,欣赏着壁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太子殿下!”他亲热地唤道。
“四哥。”裴君淮颔首,神色平静,“今日怎么得空过来,还说是奉了父皇口谕?”
裴景越笑着走近:“可不是么。父皇今日召我过去说话,提起太子殿下的婚事,很是挂心。说太子殿下年岁渐长,东宫却一直空虚,于礼不合,于国本也不稳。”
“父皇命内廷又拟了几个高门贵女的名单,家世品貌都是一等一的,让我来问问太子殿下的意思,或是寻个时机,让太子殿下先相看相看。”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裴君淮的神色,“父皇说了,储君娶亲,开枝散代,乃是国之要事,让太子殿下务必上心,早日定下。”
裴君淮听着,眸色一沉。
“有劳四哥跑这一趟,也多谢父皇挂心。只是眼下朝务繁忙,北境粮草调配,使节离京诸事未毕,孤暂时无心于此。娶亲之事,且容后再议罢。”
裴景越似乎料到他会推拒,也不着急,反而叹了口气:“太子殿下总是以国事为重,臣佩服。可这终身大事,也不能一直耽搁啊。太子殿下至今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父皇与皇后心里都着急。”
裴君淮不想与他多纠缠这个话题,直接问道:“四哥除了传父皇口谕,可还有别的事?”
裴景越笑了笑:“倒也没什么要紧事了。只是……今日是立春,臣方才过来时,瞧见东宫膳房似在准备什么,忽然想起,今日也是裴嫣的生辰吧?”
“唉,皇妹这一走,至今音讯全无,也不知道人在外面怎么样了,是否平安。今日是她的生辰,往年虽不隆重,总也有碗长寿面,如今想想真是令人挂心。”
他抬眼看向裴君淮,试探道:“太子殿下从前与皇妹最是亲近,想来心里也是惦记的吧?这生辰之日,太子殿下可会想起裴嫣?”
裴君淮迎向裴景越探究的目光,沉着应对:
“皇妹抗旨逃婚,下落不明,自有父皇与朝廷法度圣裁。至于生辰么,她既已不在宫中,这些俗礼,不提也罢。”
裴君淮义正言辞:“孤是太子,当以国事为重,岂能时常沉湎于私情旧谊?”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未流露分毫私人情绪,完全符合一个储君应有的、公事公办的立场。
裴景越看着太子毫无破绽的神情,勾了勾唇:“太子殿下说得是,是我想多了。小王便不多打扰了,这便回宫向父皇复命。太子殿下的话,我也会带到。”
“有劳四哥。”裴君淮微微颔首。
裴景越又客气了两句,便转身告辞。
裴君淮亲自送他到殿门外,看着他带着随从走远,才缓缓收回目光。
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四皇子今日之举,看似寻常传话,实则处处透着试探。尤其是最后提起裴嫣生辰……是巧合,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裴君淮转身,看向侧殿的方向,皱起了眉。
有些事,须得更加谨慎了。
侧殿的门扉之后,裴嫣将前殿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裴景越那句给太子物色了好几个高门贵女,储君应该尽快成婚育子,扎进她的心里。
是啊,皇兄是太子,他的婚事从来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父皇在催,朝臣在望,天下人在看。
而她裴嫣,一个身世不明、抗旨逃婚的公主,藏匿在东宫里见不得光,是太子清白声誉与锦绣前程上不该存在的污点。
裴嫣心口闷闷地疼。
————————
裴君淮敛起心神,回到殿中。
推开门,便见裴嫣坐回桌边,桌上的菜肴未动,长寿面也已凉透。
裴君淮走到裴嫣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她面前碟子里的芙蓉糕,放进她碗里。
“长寿面凉了,孤吩咐他们重做一碗,先吃块甜糕垫垫。”
裴嫣看着碗里那块精致的糕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裴君淮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模样,拿起酒壶,给自己面前的空杯也斟满了酒。
他有意试探裴嫣。
“四皇兄还没走,在前殿偏厅喝茶,说是还有些琐事要与孤商议。你若此刻想随他离开东宫,倒也方便。”
裴嫣摇头,声音发急:“我……我没有这样的心思!”
她说得很快,急于撇清,脸颊激动得涨红了。
裴君淮看着裴嫣的反应,不再追问,仿佛方才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一饮而尽。
然后,又倒了一杯,再饮尽。
一连喝了三四杯,这果酿虽不烈,但裴君淮喝得急,气息渐渐乱了。
他放下酒杯,忽然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额角,眉头皱了起来。
“裴嫣,你……你在酒里,放了什么东西?”
裴嫣一愣:“什么?皇兄……你说什么?”
裴君淮却像是没听见她的反问,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眼神开始涣散,声音也越来越低:“孤的头……很晕……这酒……”
话未说完,他忽地向旁边一倾,身躯伏倒在了桌案上。
手里的酒杯滚落在地。
“皇兄!”裴嫣吓得魂飞魄散,起身扑到裴君淮身边。
她抓住裴君淮的手:“皇兄!你怎么了?皇兄!”
裴嫣慌得六神无主,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中毒?刺杀?还是方才四皇兄他故意为之……
不,四皇兄没有机会碰到酒,那酒是她看着宫人拿进来的,也是太子亲手倒的。
裴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颤抖着伸出手,搭在裴君淮的腕上。
指下脉搏跳动有力,没有中毒常见的紊乱、急促或微弱之象。
她又仔细分辨裴君淮的面色。
不是中毒,这脉象倒像是醉得厉害了。
裴嫣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依然悬着。
皇兄酒量不至于这么浅,几杯果酿就醉成这样?难道是因为近日太过劳累,又空腹饮酒
她轻轻推了推裴君淮的肩膀,低声唤道:“皇兄?皇兄?醒醒……”
伏在桌上的太子殿下毫无反应。
裴嫣的心慢慢沉下来。
皇兄真的醉倒了。
这个时候,在她拒绝了随四皇兄离开的提议之后,一个念头浮上裴嫣心头。
四皇子还没走,就在前殿偏厅。
如果她现在出去,找到四皇兄,告诉他一切,是不是就能离开东宫了?是不是就能让太子摆脱她这个麻烦,回归他应有的、光明正大的人生轨迹?娶高门贵女,开枝散叶,做一位无可指摘的帝王……”
就此离开吗?
裴嫣看着伏在桌案上的太子。
裴君淮清俊孤冷,因为酒意,脸颊和眼尾都染着薄红。
裴嫣想起他方才为自己庆贺生辰,想起皇兄一次次将她护在身后,哪怕欺瞒君父,也想起前殿传来的,那些关于高门贵女传宗接代的话语。
终于,裴嫣下定了决心。
她缓缓地收回了搭在裴君淮腕上的手,撑着桌沿,一点点站起身。
腿有些发软,裴嫣扶了桌子才站稳。
她转过身,脚步虚浮朝着殿门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男人的手突然从后方伸出,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十分强势,攥得她肌肤生疼。
裴嫣愕然回头。
伏在桌案上的裴君淮抬起了头。
太子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眼神清明锋利,牢牢锁在裴嫣脸上。
“你果然想跟裴景越离开。”
“我没有!”
裴嫣脱口而出。
手腕被太子攥得生疼,她心慌意乱辩解,“我只是……我只是想去把门关紧,怕有风令皇兄着凉……”
她的解释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说不下去。
裴君淮看着裴嫣慌乱躲闪的眼神,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太子不再说话,只是紧紧盯着裴嫣,眼神越来越沉,里面翻涌着偏执的欲望,恨不能将她吞掉。
裴嫣被太子的眼神看得害怕,浑身发冷。
怎么办,怎么办?
情急之下,裴嫣脑子里一片混乱。
或许……或许那样,皇兄能不生她的气
裴嫣病急乱投医,想也没想,趁着裴君淮一瞬不察,忽然踮起脚,飞快而莽撞地将自己的唇,又一次印在了太子的脸上。
裴君淮整个人僵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裴嫣会突然做出这般大胆的举动。
不再给裴嫣缓和的时间,也不给她逃离的机会。
裴君淮握着她的手腕猛地向自己身前一拽,另一只手迅速掌住了她的后脑,将裴嫣压在墙壁。
裴君淮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脸颊上轻轻的触碰。
是真正意义上的亲吻。
强势,直接,力道不容抗拒,瞬间夺走了裴嫣的思绪。
裴嫣惊得瞪大了眼眸,头脑一片空白。
唇上传来滚烫的触感,男人灼热的气息和淡淡的酒味蛮横地侵//入裴嫣的感官。
裴嫣慌着挣扎,想要偏头躲避,却被裴君淮紧紧禁锢在墙壁与胸膛之间。
裴君淮的吻施加惩罚力道,有些重,磕碰到了裴嫣的牙齿,微微的疼。
但很快,那力道缓和了些,变得更深,更缠人。
裴君淮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攻城略地,不容裴嫣退缩。
这是一个透出强烈占有、掠夺意味的吻。
与裴君淮平日温润端方的君子模样判若两人。
裴嫣僵硬得像块木头,完全无法反应,只能被动承受他。
渐渐地,缺氧的感觉使得裴嫣头晕目眩,身体发软,原本抵在裴君淮胸前想要推开的手,也失了力气。
眼前人不再是那位克己禁欲的太子殿下,如今的他,只是一个被情感驱使、撕去了所有伪装的男人。
裴嫣禁不住颤栗。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即将窒息昏厥,裴君淮终于退开了。
他的唇离开了裴嫣,但两人的距离依旧很近,近得能呼吸交缠。
裴君淮的气息很不稳,胸膛起伏,眼神深暗得吓人,里面翻涌着裴嫣看不懂的激烈情绪,盯得她羞窘脸红。
裴嫣艰难喘息着,嘴唇浸满了水光,被裴君淮咬得红肿发麻,留有男人灼热的气息。
第54章
裴嫣满目震惊。
她忘却了一切,那一瞬只能感觉到男人抵在唇上的强势气息。
裴君淮也只是凭着那一股冲动吻了上去。唇齿相贴的瞬间,理智尽数崩毁,他脑海中亦是一片空白。
所有的筹谋、顾虑、礼法规矩,都在这一刻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知道,裴嫣是他的,他不想再看到裴嫣为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困扰,不想再看到她眼中露出落寞的神色,执着于离开皇兄,离开东宫。
裴君淮只想确认裴嫣的存在,只想挽留裴嫣。
少女慌乱的呼吸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欲念。
唇上的力道加重,辗转,甚至连他都无法压抑宣泄出的掠夺意味。
“皇兄,你是生气了么?”裴嫣终于找回理智,脸上热得快要烧起来,心跳似要炸开。
裴君淮骤然惊醒,缓缓松开了手。
裴嫣得以挣脱,慌张向后缩去,一直退到榻角,窝起身子。
她抬起手,用手背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唇,眼眸里面蓄满了水光,羞窘、惊惧、茫然……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落入陷阱的可怜小兽。
裴君淮看着裴嫣这副模样,看着她被欺负得泪眼汪汪的眸子,咬得泛红湿润的唇瓣,看着她凌乱的呼吸,同样凌乱衣襟……
从未有过的悔恨瞬间淹没了裴君淮的心神。
他方才做了什么?
他竟然吻了裴嫣,竟然对她做出了这等禽兽不如之事!
什么情难自禁,什么安抚驱散,都是借口!
这根本就是趁人之危,是卑鄙恶劣的占有欲发作!
他口口声声说在乎裴嫣,说要呵护她,结果对她做出了最不堪的冒犯!
这绝不是君子所为,连寻常男子都不堪比之!
裴君淮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学了那么多治国平天下的道理,自诩克己复礼,结果呢?对着自己一手养大的裴嫣,却做出了这等违背伦常的行径。
皇妹一定吓坏了。她本就对他那份炽热的感情感到抗拒,如今他又这样粗暴地对待裴嫣……
裴嫣会不会从此愈发怕他,厌恶他,再也不愿见他?
裴君淮悔恨不已,他看着裴嫣可怜的模样,心痛如遭刀搅。
“裴嫣,孤……”太子急切想要道歉,想要解释,哪怕话语苍白无力,只要能稍稍安抚惊惧的裴嫣也好。
话未说完,令他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裴嫣抬起泪眸,看了皇兄一眼。
她忽然扑了过来,没有推开他,也不是逃离的意思。
裴嫣张开手臂,用力地抱住了裴君淮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了他的怀里。
裴君淮蓦地僵住了。
他感觉到怀里的少女在颤抖,感觉到裴嫣的眼泪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也感觉到她抱着他的手是那样用力,那样依赖。
裴嫣的脸埋在太子怀里,心跳得飞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方才被太子亲吻的瞬间,她是真的吓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羞耻、惊慌、不知所措。
可当裴君淮退开,看着太子懊悔、自厌的眼神,一种奇异的感觉,从裴嫣心底悄悄冒了出来。
不是害怕,不是厌恶,那种欢喜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让裴嫣心头发涨,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兄长。
裴嫣知晓这样很羞耻,知道这不对,可当太子他的唇压上来,当他用力抱紧自己亲吻的时候,裴嫣心里除了最初的惊慌,还生出了汹涌的欢喜。
她心里很欢喜。
这种感觉太陌生,裴嫣不知所措,只能凭着本能,扑进这个让她感到安心的怀抱里,紧紧抱住裴君淮。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抱着裴君淮,眼泪流得更凶。
“裴嫣?”裴君淮低声唤她。
裴嫣害羞,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心脏跳得更急了。
少女眼睫挂着泪珠,嘴唇红肿,呼吸凌乱。她飞快地抬眸看了裴君淮一眼,什么也不说,提起裙摆,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内室。
留下裴君淮一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
太子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的唇,又看向那扇紧闭的内室门。
裴嫣方才主动抱了他。
想到她最后留下的眼神,藏不住的羞怯……
莫非,裴嫣根本不讨厌他的亲近。
裴君淮心神震颤,不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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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嫣窝在厢房里悄悄摆弄草药。
她忍不住走神,抬手触碰自己的唇瓣,脸颊发烫。
裴嫣心里不太安稳,闭上眼,时而是皇兄沉静的眼眸,时而是那个短暂却灼热的吻。
裴嫣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那是不对的,是僭越,是危险。
可心底被隐秘的欢喜占据,这种滋味太过陌生,让她懵懂不知所措。
燥热渐渐被晚间的凉意平息。
裴嫣对着铜镜看了看,脸上的红晕终于消下去一些,心跳也不再那般急促。
她犹豫着,走出侧殿,想去面对裴君淮了。
或许可以像往常一样,问问皇兄今日的政务是否繁忙,或者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东宫灯火通明,却不见裴君淮的身影。
只有几个宫人在低声收拾着什么。
“公主。”一个宫人见到她,连忙行礼。
“太子殿下还在这儿么?”裴嫣问。
宫人摇头:“回公主,殿下傍晚时分便赴宴去了。陛下今日在麟德殿设宴,款待阁老及家眷,命太子殿下同往。”
赴宴?裴嫣愣了一下。
是了,皇兄是太子,这样的场合必不可少。
“多谢告知,我明白了。”她应了一声,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裴嫣转身,准备回去等。刚走到回廊,却听到另一边传来东宫总管难掩烦躁的声音,似乎在吩咐一个小太监:“快着点!把殿下书房里那套青玉酒具找出来,仔细包好,立刻送到麟德殿去!”
“真是的……陈阁老也忒难缠,都什么时候了,还指名要饮酒,说什么睹物思人,怀念当年与陛下并肩的情分……哼,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物色好了人选,冲着太子妃之位来的罢!”
小太监喏喏应着,脚步声匆匆远去。
裴嫣的脚步停住了,心悬了起来。
她往门后躲了躲,悄悄倾听。
总管还没走,对着另一个心腹内侍继续抱怨:“这位陈阁老,仗着当年对陛下有救命之恩,这些年没少给殿下出难题。这次更是,带着他那待嫁的孙女赴宴,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陛下也真是的,早早离席去歇着了,留着太子殿下一人应对,碍于情面,又不能直接驳了阁老的脸面。这顿酒,怕是难熬了。”
裴嫣呼吸一滞。
阁老仗着资历,嘱意孙女做太子妃,皇兄他如今一定很为难。
她默默退回侧殿,心里乱糟糟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夜色越来越沉。
宫人进来添了几回灯油,又悄悄退出去。
裴嫣坐不住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麟德殿方向。
皇兄还没回来,宴席早就该散了吧,为什么还不回来。
是又被那位阁老绊住了么,还是……出了什么事
裴嫣央求门外伺候的宫人:“可否悄悄打听一下宴席散了没有?太子殿下何时能回来?”
宫人面露难色,小声道:“公主,奴婢方才已经悄悄问过赵公公派回来取东西的小太监了。”
“他说,宴席名义上是散了,可陈阁老拉着太子殿下,说还有许多体己话要说,硬是留殿下在偏殿继续饮酒。陛下已经歇下,旁人也不好说什么。赵公公也在那边急得团团转,说阁老今日是铁了心要耗着。”
“陈阁老从前也不是没使过手段逼人就范,偏生他有救驾之功,殿下即便不愿,也不好直接撕破脸,只能周旋着。”
裴嫣的心沉了下去。
不好直接撕破脸,只能周旋着,皇兄一人,面对那样一个老谋深算又有恃无恐的阁老,还要应付可能别有用心的家眷。
不行,她不能再这样干等着。
裴嫣清楚自己不能离开东宫,这很危险,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她做不到眼睁睁在这里枯等,什么也不做。
她看向那个宫女,祈求道:“可否想办法,帮我换一套今晚宴间伺候的宫女衣裳?要最寻常、不惹眼的那种。”
宫人吓了一跳,脸都白了:“公主,这万万不可!若是被发现了……”
“我知道。”裴嫣小声道,“我不会连累你。只需帮我弄来衣裳,告诉我大致的位置和今夜守卫换班的情况。剩下的,我自己来。”
宫人看着她担忧的模样,想起太子殿下与公主深厚的情谊,只得道:“奴婢去试试,公主千万小心。”
约莫两刻钟后,宫人藏着一只不起眼的小包袱回来了,里面是一套浅碧色的普通宫女服饰,还有一块同色的面纱。
宫人低声告诉了裴嫣宴席的位置,守卫巡逻的大致规律,以及一些注意事项。
裴嫣迅速换上衣裳,将头发谨慎挽成宫女的样式,戴上面纱,又警惕掩饰一番。
经她之手,镜子里的人变得普通,混入人群绝不会被多看一眼。
裴嫣对宫人点了点头,悄然溜出了侧殿,融入沉沉的夜色里。
她对宫中的路径十分熟悉,凭着宫人描述的大致方向,一路上小心躲避巡逻的侍卫,竟也磕磕绊绊地靠近了宫殿。
宴席已散,主殿灯火黯淡,只有东侧一处偏殿还亮着灯,隐约传来丝竹和谈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突兀。
裴嫣心跳急促,手心全是冷汗。
她心思细腻,有意避开正门,绕到偏殿后侧,这里连着备膳和侍从暂时歇脚的后厅,人员进出稍杂,守卫也松散些。
裴嫣低着头,尽量自然地混入几个端着果盘酒水往偏殿送的宫女队伍末尾。
后厅里有些杂乱,酒气混着食物的香气,几个内侍和宫女忙碌着准备着新一轮的酒水点心。
裴嫣缩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目光焦急地搜寻着。
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道黑影。
穿着管事服饰的面生太监,鬼鬼祟崇溜到备酒的长案边。
那里摆放了好几壶酒,太监左右张望了一下,迅疾从袖子里摸一个小纸包,手指颤抖着,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了那只青玉酒壶中,还拿起旁边的竹箸搅动了几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将纸包塞回袖中,快步离开了。
裴嫣看得清清楚楚,心头一颤。
竟有人胆大包天,胆敢在宫宴下药。
裴嫣心肠纯善,虽不知那太监意欲陷害何人,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被害,心里急欲去告知皇兄这一消息。
可裴嫣如今的身份是偷偷潜入的宫女,一旦闹开,不仅打草惊蛇暴露自己的身份,还会连累皇兄落得一个私藏逃婚公主的罪名!
裴嫣明白,自己必须冷静处之。
太监虽下了药,酒壶还在那里,当务之急是换掉药酒,防止无辜被暗。
趁着那太监离开,后厅里其他宫人也各有忙碌,无人注意那个角落,裴嫣鼓起勇气,装作整理衣裙,快步走到长案边。
她的动作很快,但手却稳得出奇。她迅速扫了一眼,旁边恰好有一壶与青玉酒壶形制、容量都差不多的酒壶,里面酒液也差不多满。
裴嫣瞬间做出了决定,飞快地将两只酒壶的位置对调。
她不想被人误食了毒酒,便打定主意带走毒酒销毁。
裴嫣将那壶下了药的青玉酒壶紧紧抱在怀里,用宽大的袖子遮掩住,转身就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走到后厅通往外面的走廊,迎面突然撞上了两名巡值的侍卫。
“站住!”一名侍卫喝道,目光打量着她,“你是哪个宫的?在此鬼鬼祟祟做甚?手里拿的什么!”
裴嫣吓得魂飞魄散,抱紧怀里的酒壶,低下头,慌得声音发颤,努力保持着平稳:“奴婢……奴婢是尚膳局的,奉令来取空酒壶回去清洗。”
她指了指怀里,“就是这个。”
另一名侍卫狐疑地看着她蒙着面纱的脸:“尚膳局的来取酒壶,为何遮着面?抬起头来!”
裴嫣心念急转,低着头,声音委屈:“回侍卫大哥,奴婢……奴婢前两日脸上起了些疹子,怕冲撞了贵人,才戴了面纱。”
“这酒壶是陈阁老指明要用的旧物,方才不小心洒了些酒,管事让奴婢赶紧拿回去清理干净,免得耽搁了阁老和太子殿下叙话。”
她提到陈阁老,又搬出太子殿下,说得合情合理,两名侍卫对视一眼,神色松动。
但其中一人仍不放心,盯着她怀里的酒壶:
“既是空壶,打开看看。”
裴嫣一颗心心蓦地沉底。
壶里是下了药的酒,一旦打开,酒气扑鼻便会露馅!
“侍卫大哥,”她忽然福了福身,临危不乱,故意将声音放得更低,哀求道:“这壶其实还有些残酒。管事吩咐了,玉壶贵重,不能久置酒液,需得立刻清洗。奴婢不敢耽搁,这才急着要走。您看……”
她鼓足了勇气,微微掀开一点壶盖,又迅速合上:“时间紧迫,还请侍卫大哥容奴婢回去交差。”
她动作很快,侍卫只隐约闻到一丝酒味,并未看清里面究竟有多少。
两人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方才盘问她的那个侍卫忽然道:“既是从宴席上拿下来的酒,按规矩,需得试饮,以防有人下毒。”
裴嫣如遭雷击,一瞬间浑身冰冷。
试饮?要她喝下这不知添了什么毒药的酒
“这……这不合规矩吧?”
裴嫣强自镇定,声音却止不住颤抖,“这是阁老和太子殿下用过的酒壶,奴婢卑贱之身,岂敢……”
“正是贵人用过的,才更要谨慎!”侍卫语气强硬起来。
“要么,你当着我二人的面,饮一口这壶中残酒;要么,就跟我们走一趟,细细说明你的来历!”
裴嫣没有退路了。
不喝,立时便会被带走盘查,身份必然暴露。
若是饮下,纵然一死,死她一人,也决计不会牵连到裴君淮私藏逃婚的罪名暴露。
裴嫣祈求,或许那药性不强,或许她来得及回去处理,或许上天怜悯她,留给她一线生机……
裴嫣看着作势威逼的侍卫,又看看怀里这壶可能要她性命的毒酒。
皇兄于他有恩,无论如何,她绝不能连累皇兄。
裴嫣下定决心,抱住死念。
她凑到面纱下,仰头,将冰冷的毒酒灌了一口下去。
辛辣的酒液划过嗓子,裴嫣放下酒壶,重新盖好,努力压下喉咙间的不适和翻涌的恶心感。
她做事滴水不漏,对着侍卫福身:“侍卫大哥,这样可以了吗?”
两名侍卫见她果然喝了,疑虑打消了大半,便挥了挥手:“去吧,动作快点。”
裴嫣抱紧酒壶,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后厅。
一走出侍卫的视线范围,她慌乱奔跑起来,凭着记忆,拼命朝东宫的方向奔去。
心脏狂跳,撞击胸腔,喉咙里那股灼烧感越来越强烈,催她性命。
回到东宫侧殿,裴嫣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怀里的酒壶“哐当”一声滚落,残酒洒了一地,她也顾不上了。
“咳……”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
裴嫣扑到盆前,拼命抠自己的嗓子,急欲把喝下去的酒吐出来。
她吐得眼泪都出来了,模样脆弱可怜。
酒液吐出,可那股灼烧感并未因此消失,反而从胃里扩散开来。
不对劲。
不是单纯的醉酒感。
身体内部开始发热,皮肤变得异常敏感,衣裳摩擦过的地方,掀起一阵阵羞耻的酥麻。
裴嫣的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急促、滚烫,心跳快得完全失控,越来越急,几欲撞毁她的理智。
“怎么回事……”
裴嫣惊慌失措,挣扎着爬到榻边,倚着榻沿坐下。
她努力集中精力,伸出颤抖的手指,搭上自己的腕脉。
脉象跳得极快,且杂乱无章,浮而滑数,往来流利,如珠走盘……这是、这是……
裴嫣虽未亲身经历过,却在一些偏门医书上看到过类似的描述。
这是中了烈性催情之物的脉象,那壶酒里下的,竟然是这等龌龊东西!
身体里难以忍受的燥热与空虚越来越强烈。
裴嫣难受得哭了出来。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景物晃动着,身体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偏偏身体又难受得紧,一种陌生的,羞耻的渴望,不受控制从心底滋生出来。
“怎么办……我该如何调配解药……”裴嫣心慌,哭着去翻医书。
殿门突然自外推开。
裴君淮大步走了进来,眉目掩不住的疲惫,愠色未消,显然是从那难缠的宴席上脱身不久。
他一进门,便看到裴嫣衣衫不整缩在榻边的模样。
少女满脸潮红,呼吸急促,眼神迷离涣散。
裴君淮脸色骤变,奔到她面前,急声问道:“裴嫣,你怎么了!”
裴嫣听到皇兄熟悉的声音,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了一瞬。
看清来者是裴君淮,她终于忍不住,委屈地哭出了声。
裴嫣想说什么,唇间却干涩得咬不清字音,只能急促喘息着。
身体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在太子靠近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皇兄……”
裴嫣身子完全不受控制,腿一软,向前倒去,跌进了裴君淮的怀抱里。
第55章
裴君淮抱紧了裴嫣。
怀里少女脸颊滚热,呼吸急促紊乱,身体更是软得不像话,靠他一人使力支撑着。
裴君淮心头一紧,第一反应便是裴嫣病了,而且病势很重,情况危机。
“来人!”
裴君淮蓦地转头,就要朝殿外喊人,“传太医!快……”
“别!”
裴嫣伸手,捂住了裴君淮的唇。
少女惊慌阻止,她的声音古怪,嗓音低哑,压抑着羞于启齿的痛苦。
裴君淮被裴嫣这突然的举动惊得一怔。
低头看去,却见裴嫣靠在他身前,仰着脸,眼眸泪光潋滟,里面饱含着羞窘、恐惧,还有……还有裴君淮看不懂的哀求与渴望。
裴嫣的脸颊绯红一片,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又急又热。
体温高得吓人,她的掌心却湿漉漉的,全是冷汗,覆在裴君淮的唇上。
“皇兄,不能叫太医……”裴嫣的声音透出哭腔,“我……我不是病了,只是……是中药了……”
“中药?”裴君淮起疑,但看她难受至极的模样,也顾不得细想缘由,急声追问:“中了什么药?你告诉皇兄,中的是什么毒?为何不肯叫太医!”
裴嫣被他问得更加羞窘难当,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混着汗水,加深脸上的潮红。
她的手还留在裴君淮唇间,身体里那股陌生而剧烈的热潮,因着这亲密的触碰,竟奇异地得到了几分缓解。
裴嫣渴望触碰太子。
她心里矛盾极了,既觉得这般举止羞耻不堪,可身体的反应却让她舍不得松开,甚至想靠得更近。
裴嫣紧紧咬着唇,羞耻得不敢开口。
“裴嫣!”
裴君淮见她一味沉默哭泣,心底愈发焦急,语气不由得重了些。
“你到底中了什么毒药?不说清楚,孤怎么帮你!”
太子忧心如焚,再三追问。
裴嫣身子弱,根本吃不消这药的烈性。
她承受不住,终于崩溃哭泣:“我方才担忧皇兄,前去寻找,误饮了彳崔情的药酒。”
裴君淮浑身蓦地一震。
他不敢置信,看着怀中少女羞愤欲死、痛苦难耐的模样。
催情药!何人竟敢在宫中,对她下这种龌龊的东西!是冲着他这位东宫储君来的?还是宴席间一众贵女,抑或是别的什么人?
千万思绪瞬间冲上心头,裴君淮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如今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寻到解药尽快帮裴嫣消除痛苦。
“别怕,裴嫣,别怕。”裴君淮抱紧怀中少女,急声安抚她:“你且忍一忍,孤这就去找太医,一定有解药,你……”
裴君淮话未说完,怀里的裴嫣却忽然松开了手,转而紧紧攥住了他的一片衣袖。
裴嫣看着他,眼眸里蓄满了泪水,还有被药效催逼出来的,无法掩饰的迷离和渴望。
少女嘴唇颤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发出破碎的哭泣声。
裴君淮被她流泪的眼眸刺得心头剧痛。
他知道裴嫣而今定然难受极了。
不能再耽搁了,每拖延一分,裴嫣便会多受一分煎熬。
裴君淮轻轻掰开她攥紧的手指,将裴嫣小心地扶靠在榻边,确保她不会倒下。
裴君淮起身,快步朝殿门走去。
他得去找太医,找最可靠、口风最紧的太医。这件事绝不能声张,否则裴嫣的名声就全毁了。
裴君淮加快步履,手将要碰到门闩,身后突然传来少女绝望的哭声:
“皇兄……”
裴君淮背影一僵,没有回头。
“皇兄,我们……我们真的只能做一双兄妹么?”
这句话蓦地扎进裴君淮的心里。
他愕然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看向榻边泪流满面的裴嫣。
少女被情//欲与满心羞耻折磨,理智濒临崩溃。
裴君淮的声音艰涩,“裴嫣,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嫣抬起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打湿潮红的脸颊,显得狼狈又可怜。
她怔怔看着裴君淮,眼神里饱含痛楚与迷茫:“我们……只能做兄妹吗?”
只能做兄妹么?
裴君淮听懂了裴嫣的意思。
药效催发了裴嫣心底压抑的感情,也瓦解了她素日的胆怯和顾忌。
裴嫣不是在询问,更像是在绝望的困境中,哀声向他求救。
裴君淮的心脏又酸又疼,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着裴嫣这副可怜的模样,几欲忍不住开口答应裴嫣,今夜便解决这长久以来困扰他们的痛苦难题。
可他不能。
裴君淮自幼受的是最严苛的储君教育,修的是克己复礼的君子风范。
他怎么能、怎么能在裴嫣中了药,神智不清的时候,趁人之危?
这与那些下药的小人又有何区别?这绝非君子所为,更不是他对裴嫣的真实心意。
裴君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竭尽所能安抚裴嫣的情绪:“裴嫣,你如今中了药,神智不清醒。等你冷静下来了,想清楚了,我们再谈这一难题,好么?”
裴君淮不想在这种时候,给裴嫣任何回应。那是对她的不尊重,也是对这份感情的玷污。
言毕,太子再度转身步出,决绝按住了门闩,眼看着便要打开殿门。
“皇兄!”
身后传来一声更为凄楚的哭喊。
裴嫣不再说任何话,只是那样委屈而痛苦地哭了起来。
少女的哭声压得很低,一刀一刀,凌迟着裴君淮的理智和坚持。
他按在门闩上的手蓦地僵住了。
力道,一点,一点地松懈了,最终无力地从门扉滑落,垂在了身侧。
裴君淮没有回头,却能听到身后少女越来越绝望的哭泣声。
他闭上眼,心境万分沉重。
心中填满怒意,他恨那下药之人祸害裴嫣,更心疼妹妹遭受这般耻辱的苦楚。
裴君淮缓缓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榻边。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走向一个无法回头的结局。
他在裴嫣面前蹲下。
裴嫣还在哭,脸色潮红,浑身汗湿,看着很是狼狈,却又脆弱得让裴君淮心碎。
裴君淮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抬起裴嫣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
“裴嫣,你……当真想好了?”
他看着裴嫣的眼睛,想要从那片迷惘的泪水与情欲中,寻出一分真正的心意。
“裴嫣,我从前是你的兄长,也是你的老师,因此这些话我必须认真说与你听。”
裴君淮神情肃然庄重,怕她后悔,也怕自己失控。
“我不愿伤害你,也不会做趁人之危这等丑事。男女之事不是儿戏,不可胡闹。你若心意已决,今夜过后,我们便再也不是从前的关系了。你若有悔,我也绝不会再放手。言止于此,你可仔细想好了?”
裴嫣看着太子,看着裴君淮眼中翻涌的挣扎、痛楚。
她说不出来话,喉咙被泪意堵住,身体里的热潮将她吞噬。
裴嫣凭着本能,在裴君淮话音落下的瞬间,忽然伸出双臂紧紧地用力抱住了他。
裴嫣哭得更加厉害了,身体不住地颤抖。
这个拥抱,胜过千言万语。
裴君淮浑身一僵,随即,那双总是沉稳冷静的眼眸,骤然暗沉了下去。
他不再犹豫,也不再追问。
他稳稳地回抱住了裴嫣,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少女的身子轻飘飘的,滚热灼人,像一团火焰,贴在裴君淮怀里。
裴君淮抱着她,转身,一步步朝内室的床榻走去。
床榻前的灯烛随之熄灭。
第56章
裴君淮抱着裴嫣走到寝殿榻边,俯身将她压进柔软的被褥里。
裴嫣的身体一沾到床榻,便颤栗着缩了起来。
躺倒的姿势使得她身体里的热意与空虚感变得愈发煎熬,裴嫣本能地渴望笼罩而下的男人身躯,却又耻于靠近。
寝殿灯火通明,照亮床帐内一方天地,投下暧昧的光影,将她如今狼狈的模样照得清清楚楚。
少女躺在那里,脸颊潮红,呼吸急促,身体被药酒折磨得禁不住直打颤。
她羞极了,不敢看裴君淮,便抬手慌慌张张地去挡自己的眼睛,又觉得不够,声音透出哭腔,低泣着哀求太子:
“皇兄,灯……把灯火熄了,好不好……”
裴君淮撑在裴嫣上方,俯身看着。
他盯着裴嫣涨红的脸颊,颤抖的身子,明白她的难堪。
黑暗能给裴嫣一些安全感,至少不必在这样亲近的时刻,被他这个男人看得清清楚楚。
裴君淮没有立刻去熄灯,只是低声提醒她:“裴嫣,灭了灯,可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意味深长暗示道:“待会儿,怕是不容易。”
裴君淮是担心黑暗中难以照顾裴嫣的感受,怕不小心伤到她,也怕自己克制不住力道。
太子话里的意味,被药力侵蚀的裴嫣如何能听得明白?
在这般明亮的烛光下,与裴君淮如此亲近,她被羞耻感折磨得失去理智,只觉得那光亮让她无处躲藏,让她难堪得快要死掉。
裴嫣转过脸,泪眼汪汪看着裴君淮,又急又羞:
“不要、不要看……求求你了,皇兄……把灯熄了吧……我受不住……”
她眼里的泪水滚落,打湿脸上的潮红,显得愈发楚楚可怜。
怀中人哀求的姿态,任谁看了都无法硬下心肠。
裴君淮看着裴嫣这副可怜的模样,心头一软,终究是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怜惜地擦去裴嫣眼角的泪,低声哄道:“好,依你,不过……”
“不过之后可不许后悔。”
裴嫣一心只想逃离那让她羞耻的光亮,哪里顾得上其他,连忙点头应下。
裴君淮便不再多说。
他一手扶着裴嫣虚弱无力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另一只手伸出去,拈灭了床榻边小几上那盏亮着的灯芯。
火苗熄灭。
瞬间,寝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纸外透进来的月光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黑暗的到来,也没能使得裴嫣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些许。
视觉被剥夺,身体其他的感官便骤然变得敏感起来。
裴嫣能感觉到那具蕴含着力量的男性身躯体,撑在她上方,压迫感极强。
身体里那股灼烧般的空虚和渴望,因着视觉的剥夺而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她本能地寻求慰藉,怯怯试探着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触碰到裴君淮的臂膀。
裴嫣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紧紧地环抱上去,将滚热的脸颊贴在裴君淮身上,隔着衣裳寻找安全感,希望能缓解她的痛苦。
身体相贴的刹那,属于男性的触感激得她身子一颤,燥意因此得到了一分可怜的慰藉。
裴嫣用力地贴着裴君淮,汲取着那点儿令她安心的温度和气息。
不消片刻,裴嫣很快便发现这远远不够。
隔着衣裳的慰藉如同杯水车薪,不仅未能平息她身体里的欲念,反而像是添了柴薪,让这份渴望燃烧得更旺。
药力因着彼此靠近,更加汹涌地反扑上来。空虚感没有减轻,变得越发煎熬,身体又痛又麻,裴嫣茫然不知所措。
她难受地在裴君淮怀里蹭了蹭,只能更加用力地抱紧裴君淮,手臂收紧,仿佛这样便能将那磨人的难受蹭掉一些。
手心里汗湿一片,攥紧了太子整洁的衣襟,将那处揉得又皱又湿。
“皇兄……”裴嫣呜咽着,“我难受……好难受……”
裴君淮任由她抱着,在黑暗中,他能感觉到裴嫣身体颤抖得厉害,能听到她压抑不住的泣音与喘声。
“别怕。”裴君淮嗓音低哑,“很快就不难受了。”
裴嫣却听不进这安抚,她只觉得身体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快要将她吞噬。
“皇兄不用担心我了……我很快就好了……皇兄就寝罢……”
裴嫣的认知太天真了,她抽噎着独自忍受痛楚。
就寝?
裴君淮怔愣住了。
他低头,努力分辨裴嫣的神情,只能看到少女那双在黑暗里泛着水光的眼睛。
“就寝?”裴君淮重复了一遍,语气愕然,“没有别的事情了?”
她以为熄了灯,抱在一起,就是“就寝”?便能结束?
“睡觉还需要做什么吗?”
裴嫣被太子问得茫然,抬起泪眼:
“我们……我们躺在一起,同榻而眠不可以么?”
她真的以为,男女之间,最亲密不过如此。同榻而眠,相拥取暖,便是全部。
那些更隐秘、更深入的纠葛,裴嫣一概懵懂不知。
“皇兄抱着我,我……我就不那么难受了……”
裴君淮在黑暗中沉默了。
心绪复杂,怜惜,煎熬,无奈……
他养大的裴嫣,实在太干净,太单纯了。
他将裴嫣护得太好,教她诗书礼仪,教她医理仁心,却独独,从未教过她这些。
裴嫣心思纯如一张白纸,不知男女之间除了拥抱同眠,还有更深入、更亲密的事情。
她对情爱的认知,大抵还停留在话本里那些才子佳人“私定终身、同床共枕”的层面,根本不知道共枕之后,还有夫妻之实。
黑暗里,裴君淮看不清她的神情,却能听到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药力无情地折磨着裴嫣,而她却天真地以为,仅仅拥抱便能化解。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裴君淮在黑暗中找到了裴嫣的身子,言简意赅道:
“脱。”
这声命令突兀响在寂静的黑暗里。
裴嫣浑身一颤,茫然地问:“皇兄,脱什么”
“脱衣裳,脱干净。”裴君淮的声音很平静。
黑暗中,裴嫣蓦地睁大了眼睛,即使看不见,她也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热意攀升,心跳得快要飞出。
裴嫣震惊,羞耻得说不清话:“为什么……睡觉为什么要脱衣裳。”
她紧张得直颤,小手攥住自己薄薄的寝衣。
裴君淮叹息一声,叹息里充满了怜爱。
他的妹妹,实在是太单纯了。
“裴嫣,方才孤庄重告知过你,你既然做出了决定,给出了结果,从那一刻起,之后一应事宜孤便再也不会放手,也不会容你后悔。”
他不再等待裴嫣的回应,握着裴嫣颤抖的手包裹在掌心里。引导着她缓缓移向自己胸膛,触碰衣襟的盘扣。
“来,先为孤脱。”
裴嫣慌乱,想抽回手,却被裴君淮攥得更紧。
“抖得这么厉害,之前对着孤的身体研究医理经脉的时候,不是脱得很好么?”
他旧事重提,听不出是蓄意调侃还是别的意图。
裴嫣的脸瞬间烧得更热了。
那怎么能一样?那时候是为了学医,心思纯净,可如今她的手被裴君淮攥着,被迫去解他衣裳。
笨拙地,被动地,由裴君淮牵引着,全然被他掌控。
太子的衣襟随着动作缓缓敞开,肌肤相触,裴嫣的呼吸更乱了。
外袍解开,接下来是里衣。
裴君淮没有出声,只是加重握着她手腕的力道,调整方向,带着她去摸索腰间的系带。
裴嫣的手指颤得厉害,在黑暗中,视觉的缺失使得她只能依赖触觉。
按着男人腰带,她的手指抖得不像话,好几回都失手滑脱。
腰带比盘扣更难解,裴嫣摸索了半天,越是心急,越是慌乱,越是解不开。
偏偏身体里的药力一阵阵涌上来,烧得她意识模糊,又急又难受。
少女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能抽噎低泣,模样可怜极了,
“皇兄……我……我不会……”
手底的动作越发混乱,裴嫣一边哭一边胡乱抓挠裴君淮的腰带。
裴君淮听着少女一声声压抑的呜咽,终究是舍不得看她如此煎熬。
他自己动手,利落地解开了腰带,褪下了中衣。
裴嫣僵在他怀中,能感觉到男人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将她团团围住。
裴君淮的身躯重新靠近,将她笼罩,不同于之前隔着衣物的拥抱,这回是除去隔阂的肌肤相贴。
滚热的温度,惊人的力量感,激得裴嫣一颤,慌乱想要躲避。
可裴君淮的手臂已经环了过来,将她紧紧按在怀里,不容她逃离。
黑暗里,男人的气息拂过裴嫣汗湿的肌肤。
“孤的衣裳除尽了,如今,轮到你了。”
第57章
烛火熄灭,黑暗便沉沉地压了下来。
帐中更是伸手不见五指,视野越暗,环境越显寂静。
“如今,轮到你了。”
裴嫣慌张,心跳得厉害,她虽不懂要做些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羞怯。
脸上烧得滚热,手心也沁出了汗,她紧紧攥着自己衣襟的系带。
黑夜里,裴嫣看不见裴君淮的神情,但能感受到他投来的目光。
“你自己脱,还是孤来。”
裴君淮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裴嫣低着头,不敢出声,心底满是羞耻与惧意。
她知道这回躲不过了,双手缓慢地,一点一点松开揉皱的衣裳。
她颤抖着手,摸索到腰间一根系绳,解了几回才拉开那个结,慢慢地抽开。
外裳的料子滑过手臂,落入床榻的阴影里。
解开中衣,系绳解得更加艰难,手指颤得不听使唤。
裴嫣一层层褪去,最后只剩下一层贴身的肚兜,柔软地覆在她身上。
手指缓慢移到颈间,搭在那细细的绳结上。
那绳结似乎打了根顽固的结,又或是她太过慌乱,手上没了力气,只是不停地抖,怎么也解不开。
裴嫣急得鼻尖冒了汗,眼圈也红了,偏生不敢出声,生怕惊动面前的裴君淮。
她能感觉到裴君淮的目光一直锁着她,盯着她颤抖的手。
黑影忽然动了一下。
裴君淮倾身过来,攥住了她的腕子,拉开,另一只手探到她身后,覆上她的颈间那条细细的绳,向两旁一扯。
细绳直接被裴君淮扯断。
肚兜的系带一松,那片薄绸失去了依托,倏然从裴嫣身上滑落。
最后一层遮蔽离去,裴嫣身子一颤,慌张地想伸手环抱住自己,却被裴君淮出手拦住。
裴君淮没有说话,黑暗中,床榻忽然下陷。
他靠近了。
裴嫣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裴君淮的躯体贴了过来,不同于她的柔软,男人的身躯蓄有力量,热意灼人。
裴嫣确实不懂,她不懂敦伦,只能被动地陷在柔软的被褥里,被裴君淮笼罩着。
他的手碰到了裴嫣的手臂,顺着滑下,握住了手腕从她身前拉开。
裴嫣无助地任由他动作,脑中一片空白,只有身体本能地颤抖着,给出反应。
裴君淮的手掌很大,抚过她的肩头、手臂,缓缓落到裴嫣崾间。
他的触碰不算温柔,生疏地探索着,激得裴嫣忍不住瑟缩躲避。
“别怕。”裴君淮低语,他的手滑到裴嫣并拢的膝头停住,命令道:“分开。”
裴嫣一颤,不仅没动,反而将膝并得更紧了。
头脑懵懂,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她不知将要发生什么,但身体先一步感受到了危险。
裴君淮沉默,没指望裴嫣能听懂他的命令。他不再言语,直接上手,那双手沿着裴嫣的膝头向内,力道压着她,向两侧压开。
裴嫣微微挣动了下,便被裴君淮更用力地制住。
她抵抗不了那力道,也不曾真正用力去抵抗。双膝被裴君淮压着分合,脆弱地敞开着,裴嫣慌乱羞耻的情绪达到了极点。
泪水终于滚出裴嫣眼角。
裴君淮覆身上来,男人身躯的重量压着裴嫣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贴得很近,肌肤相贴,体温交融,裴嫣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身躯堵在身间。
裴嫣慌乱地想要并拢,却被裴君淮按住,动弹不得。
“不该早早熄了蜡烛,夜里太黑了,我,我怕。”她小声哭唤。
裴君淮没有应,黑暗中他的呼吸也有些乱了。
他额际有汗,蹭过裴嫣的鬓边,温声安抚裴嫣的情绪。
第58章
自添烦扰,黑夜中什么也看不清楚。
伸手不见五指,更遑论别的。
“皇兄,你在哪儿?”
裴嫣后悔了,小声哭唤。
“不该早早熄了蜡烛……夜里太黑了,我,我怕。”
裴君淮没有应,黑暗中他的呼吸也有些乱了。
他额际有汗,蹭过裴嫣的鬓边,温声安抚裴嫣的情绪。
安抚一番也无用。
这么熬着,两人都不是滋味。
裴嫣望着漆黑的夜色,愈发迷惘慌乱。
裴君淮实则也是头一回。
往日那些派去东宫教导人事的宫人,皆被太子怒而斥逐,从未真正实践过。
灯烛熄尽,帐内黑暗。
如今目不能视,一切只能凭触感行事,更为麻烦。
掌中攥着的裴嫣柔软得不可思议,又颤抖得可怜。
裴君淮眉宇紧皱,只觉棘手。
虽从书上知晓应当如何做,真到了此刻,却也有些无从行动,十分煎熬却不得其门而入。
他腾出一只手,凭着感觉在黑夜里缓慢去寻,触到少女柔软的身子,惹得裴嫣一阵急颤。
裴君淮身上的汗更多了。
裴嫣惊呼一声,止不住淌出泪水,太疼了,这感觉太过陌生。
裴嫣开始哭,手抵住裴君淮的身躯,想要推开,却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好疼,”裴嫣哭得呼吸不畅。裴君淮身躯僵住,他亦不好受,裴嫣的哭声和挣动激得他气息愈发沉重。
裴君淮低下头,亲昒裴嫣咸涩的泪水。他声音哑得厉害,竭力忍耐着安抚裴嫣:“忍一忍,很快便好。”
他呼出一口气,气息滚热,俯身靠近她,不再犹豫。
裴嫣的哭喊猝然噎进嗓底,发出破碎的抽泣。她被禁锢在裴君淮怀中,一动也不敢动。
裴君淮不敢再停,怕自己失控。
他低头,碰了碰裴嫣汗湿的脸颊轻轻安抚,一只手撑在裴嫣身旁,另一只手攥住她紧紧抓着褥单的手,十指相扣。
裴君淮沉住心神。黑暗放大了所有,她的柔软,她的颤抖,她的呜咽声。
太子的气息也越来越重,汗水从下颌滴落,砸在她雪脯。
裴嫣咬着口,仍止不住破碎的声音逸出。被褥摩出声响,帐幔晃动弥漫开气息。
裴嫣低声呜咽,太子的声息越来越重,失了最初的章法,只剩下本能的疯狂。黑暗里看不见彼此迷乱的神情,唯能感知到彼此的反应十分急烈。
时辰分外漫长,裴嫣不知熬了多久哭得没了力气,嗓子哑了,身体也软成了一摊水,只是无力地随着裴君淮。忽然,她感觉到身上那具身躯一僵,似是男人的力量积蓄至极致。
裴嫣倏然急颤,虽然夜色黑暗甚么都看不见,但身体的感觉再清楚不过,他来得太急太凶。
裴嫣慌了,比方才的心慌更甚。她匆忙挣动,想要逃离那股力量。
“这是什么?”裴嫣哑着嗓子哭问。裴君淮沉重呼息着,没有退开。
他不再是正人君子,但这些事实他必须坦诚同裴嫣交待清楚。
手掌按在裴嫣鼓胀孕育生命的肚子,他气息急促:
“孤不想瞒你,裴嫣,这些会使你受孕,我们会有一个连结彼此血脉的孩子。”
裴君淮偏执地想着,他们已经不是亲人了,因着脱离亲缘关系裴嫣才会惶恐不安。
倘若断了的血脉用流淌着他们共同血脉的孩子连结起来,他与裴嫣便仍是亲人,能做一辈子的亲人,谁也无法再将他们分开。
裴嫣心神震颤,怀孕?孕育共同的子嗣?今夜她与裴君淮做这一番已是滔天大罪,若再珠胎暗结,孕有太子的子嗣……
她不敢想。
不敢想帝后会如何降罪,世人会如何咒骂东宫,史书后世又会如何执笔诟病皇兄的清誉。
太子于她有教养之恩,救命之恩,她绝不能恩将仇报。
“不,不能……皇兄,求你……”裴嫣拼着可怜的力气挣动,“我不能受孕,储君将来要继承帝位,陛下不会允许我孕育你的子嗣,求你了皇兄……”
裴君淮置若罔闻。他抱紧裴嫣,甚至执意倾净所有。
裴嫣绝望地感觉到肚内变得越来越重,孕育生命的宫房涨起,涨得肚子鼓起,宛如有了月余身孕一般。
眼泪静静流淌,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过了许久,裴君淮才缓缓放开裴嫣。
窗外天光仍是一片昏暗,但已能模糊视物。
想来这一夜度得太久,连天都快亮了。
裴嫣心里迷惘痛苦,身子疲惫酸痛却无法入睡。
她并拢膝,缓缓侧过身缩进被褥里,不想给裴君淮看。
裴君淮静静盯着她可怜的背影,下了床,独自去净手。
过了会儿,有水声传来,一条湿润的布巾忽然贴到裴嫣身间。
裴嫣惊得一颤,想躲,却被裴君淮伸手按住身子。
“别动,帮你擦净身子,睡着舒坦些。”
事后裴君淮嗓哑低哑得厉害,他俯身仔细看着,一遍遍替裴嫣擦拭。湿布擦过,裴嫣羞耻地闭紧了眼,只觉这比夜间更为煎熬。
裴君淮则穿戴整齐坐在床边,一副光风霁月正人君子的模样,修长的手指探入被褥被褥被褥,为她掖好被褥清理狼藉。
裴嫣身体僵着,紧紧咬着口才忍住没有发出羞耻的声音。
洗净最难受的部分,裴君淮又换了干净的布巾擦拭裴嫣的手臂,从指头到肩背,一遍遍抚过裴嫣肌肤留下的指印和昒痕。
发觉裴嫣偷看,裴君淮手上的动作一停,目光与她交汇。
裴嫣立刻涨红了脸,闭上眼不愿看他。
裴君淮也不言语,继续手上的动作。
擦拭完毕,他将用过的布巾丢开,为裴嫣掖好被角。
床褥沉了沉,裴君淮重新躺了上来,从身后将裴嫣紧紧揽进怀里。
裴嫣的背贴着他汗湿未干的胸膛,紧张得直打颤。
帐中寂静,彼此无言,纵然已经经历了最亲密的事,但谁也不说话。
生怕惊动裴君淮,裴嫣小心翼翼,缓慢地将手从被子里抽出,按在自己的肚子上。
那里不再平坦,掌心下,有了身孕一般饱胀鼓起,仿佛真的有种子在里面发芽。
这不是梦。夜里的一切,酸疼的身体,男人的重量,都不是梦。
裴嫣的手颤抖起来。
她看着盖着被褥也掩饰不住的肚子,心头一片恐惧。
若是当真珠胎暗结,有了身孕怎么办?
帝后不会允许她孕育东宫血脉,母妃也绝不会放过她。
魏贵妃那般疯狂,一心复辟旧朝,若是她怀了裴氏储君的血脉,母妃必然逼她生下孩子,再拿她的孩子作为权力斗争的工具。
届时再依靠裴君淮庇护么?
不,她已经给皇兄添了许多麻烦了。
裴嫣不想这样。
她不想卷入纷争,也不想任何无辜卷入纷争。
可她阻止不了母妃,也阻止不了新朝的帝后。
不过……
裴嫣低头,轻轻抚摸肚子。
至少如今,她尚能阻止一条无辜的小生命被牵连其中。
今夜她绝不能怀上太子的子嗣,这些她都不能留下。
裴嫣悄悄去听背后男人的呼吸声。
裴君淮气息平稳,似是睡过去了。
裴嫣小心翼翼起身,捂住鼓涨的肚子翻过他的身躯,落地朝浴殿奔去。
赤足踏进水池,水瞬间漫上来,浸湿了她的肌肤。
裴嫣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扶着池壁缓缓坐下,由着池水缓缓淹浸身子。
那股从内里撑开的饱胀感怎么也驱散不去,方才在东宫寝殿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裴嫣觉得一切像梦。
她的皇兄,当朝太子裴君淮,人前永远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的储君,朝野上下无人不称赞他德行的储君,待她一向温柔体贴从未逾矩的君子,就在方才,就在那间昏暗的寝宫内,一切都变了样。
想到这里,裴嫣不禁身子颤抖。
水珠顺着她的长发滚落,她闭上眼,想驱散黑夜里那些荒唐的场景,可身体的酸痛却清清楚楚提醒着她,夜里真实发生过的一切。
裴嫣捂住鼓涨的肚子。
她下定决心,左右观察确认无人后,颤着手指缓缓探进池底,想洗净裴君淮留下的证据。
纤细的手指怎么也触不到藏着的那些,裴嫣心慌,几度尝试不成,反惹得她自己又酸又涨,忍不住闷哼出声。
声音在空旷的浴殿中十分清晰。
裴嫣吓得立刻捂住了嘴,生怕惊醒了裴君淮抓住她偷偷做的事。
她在心里祈祷,裴君淮千万不要醒来,千万不要被他发现……
这个时候,太子应当熟睡着罢?
裴嫣努力回想,方才起身离榻前,她小心翼翼观察了裴君淮许久,确认太子闭着眼眸。
他应当睡着,不是装睡罢,毕竟熬了那么久,纵是铁打的身子也该觉得乏累了。
裴嫣以己度人,只知晓自己的身子是万万扛不住那般体力消耗的,至少这一日她都恢复不了力气。
如此想着,裴嫣稍稍安心些许。
别再吓唬自己了,她在心里安慰着。
她说服自己,松懈心神,将要重新浸入池中洗身子……
“裴嫣,你在做什么?”
一道熟悉的嗓音突然自浴殿门前传来。
惊得裴嫣一僵,迅速将手抽出水面,掀起一串水花。
太子来了!
他竟然醒着?
或许他从未真正睡去。
裴嫣慌乱转身,看见裴君淮披着一件松垮的寝衣,站在水池边。
太子眉眼温润,眼神在触及她那只手的小动作后,变了。
他的好妹妹不声不响跑到这儿来,是想做什么?
裴君淮幽幽看着裴嫣,回过神来,忽然笑了。
他一步步走近裴嫣,语气温和而危险:
“告诉皇兄,裴嫣,你在做什么?”
第59章
“裴嫣,你在做什么?”
太子面容清俊,身着一件雪白长袍,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更衬气质出尘,宛若谪仙。
只有裴嫣知道,昨夜,皇兄这一副清心寡欲的正人君子外表下,隐藏着怎样的疯狂。
“没、没做什么……”裴嫣慌忙收回手,藏到水下。
“皇兄怎么来了?”她嗓音打颤,捂住身子沉入水底遮掩。
裴君淮不答,缓步走入浴殿,目光落在裴嫣泛红的脸上,又移至她慌忙收回的手。
太子眼神一暗,似是明白了什么。
“方才听见你喊出的声音,以为你身体不适。”
裴君淮走至池边,看着水中的少女:“是在清洗身子?”
裴嫣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心跳慌乱:“是,只是想洗净身上的汗水……”
裴君淮忽然俯身,伸手捏住裴嫣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
“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对劲,告诉皇兄,方才在做什么?”太子的态度依然温和,却透出沉重的压迫感。
“真的没什么,只是想清洗一下身上污浊……”裴嫣的声音越来越小,眼中泛起可怜的泪光。
“撒谎。”
裴君淮的视线落在她颤动躲藏的双手上:“你想把孤的东西挖出来?”他直接戳破了裴嫣的掩饰。
裴嫣身子一颤,脸色瞬间变了。
不等她回应,裴君淮抬步踏入水池,雪白长袍瞬间被水浸透,紧贴在他修长的身躯上。
太子一步步向裴嫣逼近。
“皇兄……”裴嫣慌了,连连向后退去,直至后背抵上池壁,无路可退。
“裴嫣,你又在骗兄长了。”
裴君淮解开了崾间的系带,长袍滑落入水,他的身躯映入裴嫣眼眸,劲壮有力,胸膛上还留着夜里裴嫣意乱情迷抓出的红痕。
裴嫣惊慌地看着太子步入水池,来到她面前。
她想逃,却被裴君淮一把攥住手腕,拽入怀中。
“皇兄。”裴嫣哀求着,眸中盈满了泪水。
裴君淮没有理会她的抗拒,修长的指骨攥住裴嫣小手。
“你的手指够不到,对么?”储君盯着她,神情温柔而危险。
裴嫣羞耻得无地自容,只能咬着唇点头。
男人的手宽大有力,隔着薄薄的皮肤,按压她的肚子:“是不是想把这些挖出来?孤帮你。”
裴君淮的手掌突然用力,裴嫣惊叫出声,肚子里一阵酸胀压迫感。
“不,放开我。”裴嫣挣动着身体,却挣脱不开裴君淮的钳制,污浊缓缓流出,混入池面。
“别动。”裴君淮伸手攥住裴嫣,掌心继续施加压力,“都压净了,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么?”
裴嫣羞愧难当,挣动着想避开裴君淮的手掌:“皇兄,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裴君淮却冷着脸,冷声问道:“方才不是还想方设法排空么,如今孤帮你,你怎么又不愿意了?”
裴嫣又急又委屈,一时急得不知争辩,只是身子禁不住连连打颤。
漫长的煎熬过后,裴君淮终于松开手,看着她虚脱般倒在池壁上。
少女纤细的背影十分可怜。
污浊离开她的身子,应当都洗净了。裴嫣松了口气,以为折磨就此结束。
可她错了。
裴君淮的眼神陡然变得幽深。他忽然伸手,按着裴嫣转过身去,面朝池壁,背对自己。
“皇兄?”裴嫣惊慌回头,却见裴君淮浸透的长袍褪尽,露出精壮的上身。
裴君淮附上前来,身躯贴着柔软的肩背,在她耳边幽幽低语道,“既然洗净了,便得空可以再重新开始。”
裴嫣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惊呼出声,双手无力地抵在池岸。
漫长的一夜过去。
天亮了。
【审核大人!!!拉灯了,一夜过去直接拉灯了!!!到底在锁什么!!!!】
裴君淮的手抚上她再度鼓起的小腹,盼望着抚摸待出世的稚童:
“感觉到了么,都在这里了,你我的血脉便自此地播种生长。”
裴嫣低头看去,发觉自己的肚子果然鼓胀起来。
她伸手去摸,那柔软的隆起让她羞耻得无地自容。
“不,皇兄,求求你。”裴嫣哭泣着求饶,可她的泪水只激起了男人更深的浴望。
裴君淮垂眸看着她,伸臂将人紧紧拥进怀里:“裴嫣,给孤生个孩子。”
一个凝结他们共同血脉的孩子,作为一把锁,将他们断了的亲缘关系重新连接起来,他与裴嫣便仍能做彼此的亲人。
裴嫣摇着头,泪水滑落眼眸:“皇兄,我们绝不能这么做,我的身世不适合……”
“不适合?”裴君淮闻言,低低地笑了,“好妹妹,你倒是餍足腻味了,如今才想起这回事?你昨夜不肯松手,夺了孤清白的时候,怎么不谈礼义廉耻,道德仁义?”
“后悔了?后悔也无用。裴嫣,孤事先同你讲清楚了,你既做出了决定,自此以后,孤便绝不会再放手。”
裴君淮手掌紧紧攥住她的身子,另一只手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轻轻抚摸,重复道:“让这里怀上孤的孩子,怀上一个流着你我血脉的孩子。”
模样像她,性情也像她,定然是极可爱的。
裴嫣闭目,羞耻地不敢再看。
她的小腹不再平坦,鼓涨着,仿佛真的怀有了身孕。
裴嫣感到一阵眩晕,身子虚弱乏累,心境亦是十分虚弱。
她一直以为今晚是一场意外,皇兄一向克己复礼,是因着心疼她这个妹妹,才纵容她致使一时失控。
可如今,裴嫣忽然意识到,这一切可能早有预谋。
“为什么……”裴嫣哽咽着问。
裴君淮没有回答,按着她的肩转过来,面对面地看着裴嫣泪湿的脸庞。
他眸中有着裴嫣从未见过的偏执裕望,那是正人君子绝不会显露的神情。
“裴嫣,因为你只能是我的。”
裴君淮轻轻拭去她的泪水:“从你小时候追在我身后叫皇兄开始,便注定了,你只能是我的,只能永远我身边。”
裴嫣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可是……”她想反驳,却被裴君淮以唇封住了嘴。
这个吻充满了占有欲。
裴嫣感到自己被这份浓烈的情感淹没了。
理智与道德的边界在欢愉中逐渐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抵抗多久,更不知道今夜之后,这段禁忌的关系将走向何方。
裴嫣没有力气再去思索人生这一道道难题。
她气喘吁吁,浑身发软,只能虚弱地靠在裴君淮怀中。
裴君淮低头,轻轻吻她流泪的的眼眸:“留在这儿,留在东宫,永远别想离开孤。”
第60章
殿里。
裴嫣无力地伏在池岸,泪眸半阖,浸湿的长发贴在肩颈。
水波轻轻晃着身子,她累极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裴君淮半身浸在水中,拿软巾仔细地为她擦洗。
热水蒸得裴嫣肌肤泛红,今早的痕迹愈发明显,处处是太子失控留下的印记,落在她白晳的肌肤分外惹眼。
“疼吗?”裴君淮攥着布巾动作又放轻了些。
裴嫣摇头,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喉咙干涩,稍微吞咽都感到疼痛,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嗓子不是渴坏的,是昨夜哭喊过度,生生喊哑的。
太子继续为她清洗,从肩颈缓慢移到背后。
水流温暖,他擦拭得轻柔,裴嫣身子渐渐放松下来,可被裴君淮触碰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羞耻得发热。
洗到腰际,她禁不住颤了一下。
裴君淮停了手。
“这里也疼?”
裴嫣埋低脸,羞耻地点了点头。
那里被他掐握过太多回,重叠的指印都乱了。
裴君淮沉默了,是他太过分,如今只能尽力补偿。
“你忍耐些,我换一方软巾清洗,很快便好。”
他扶着裴嫣缓慢转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着手清洗身前。
这一部分于裴嫣而言更为煎熬。
她闭紧眼睛,不敢看裴君淮,也不敢看自己身上的痕迹。
裴君淮倒是神色如常,只是动作比之前更加小心,怀中这具身子太柔弱,他生怕碰疼了裴嫣。
软巾擦过裴嫣心口,她紧张地咬住了唇。
“别咬。”
裴君淮用拇指轻轻分开她的唇齿,提醒道:“已经破了。”
裴嫣这才发觉自己唇上有伤。
不知是她吃痛咬破的,还是被裴君淮亲吻时弄破的。
裴嫣的脸颊登时烧透了。
裴君淮望了一眼,勾唇轻笑,装作未看见她脸红,俯身继续仔细擦拭。
又折腾了好半晌,终于清洗完毕,裴嫣伏在岸边昏昏欲睡。
她太累了,身心俱疲,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散了。
裴嫣思绪混沌,感觉自己被裴君淮从水中抱了起来。
浸湿的身体乍一离开温水,裴嫣冷得颤了颤,不过很快一块干净柔软的布便裹住了她。
裴君淮把人抱在怀中坐着,用巾布仔细擦干她身上的水珠。
水迹被一点点擦净,那些暧昧的痕迹印在肌肤上愈发清楚。
裴君淮一怔,目光扫过裴嫣全身,从肩颈到足踝,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看着可怜极了。
晨起怎能失控至这般地步。
裴君淮自责,取来干净的寝衣亲手为裴嫣穿上。
特意用了江南新岁的软绸,柔而滑,不会摩擦到裴嫣敏的皮肤。
裴君淮凡事亲力亲为,从最里层遮掩的肚兜,到汗衣,再到绸裤,一层层为她穿上。
裴嫣任由伺弄,一直闭着眼,似是睡着了。
穿好衣裳,裴君淮抱起她走出浴殿。
外头守夜的宫人低着头,无人敢直视这双新人燕尔。
回到寝殿,裴君淮将人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褥,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舍不得离开。
——————
裴嫣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醒来时,透过纱帐望见外面天光大亮,但她分辨不出是清晨还是午后。
裴嫣太累了,头脑糊涂一片。
她微微一动,身子突然扯起酸痛。
不只是酸痛,还有一股沉重的饱胀感,坠在她的肚子里。
昨夜发生的一切,连同今早浴殿里那些荒唐事,一瞬间冲进裴嫣的脑海。
浴池,水声,裴君淮的身躯,她的哭求,还有无休无止的缠棉。
裴嫣脸颊羞得烧了起来。
她撑着手肘,强忍不适慢慢坐起身。
被褥从身上滑落,她发觉自己身上干净清爽,换上了一套新的寝衣。
不是裴君淮在浴殿撕坏的那件,这身柔软多了。
即便是最柔软的料子贴在肌肤上,裴嫣仍能感觉到被过分疼爱过的地方冒出疼痛。
寝衣宽大,将她身子遮得严严实实,可裴嫣知道,衣裙遮蔽之下的身体一定布满了暧昧的痕迹。
是谁在她昏迷后替她清洗了身子?又是谁替她穿上的衣裳?
答案不言而喻。
裴嫣从脸颊到脖颈都红透了。
一想到衣服是谁为她一层层换上的,那些水渍是谁擦干的,裴君淮的手是如何一寸寸抚过她的肌肤完成清洗?羞耻感一瞬间搅得裴嫣心脏炸开。
她缓缓坐起身,动作牵扯到肚子,一阵酸胀激得她倒吸凉气。
身子沉重,裴嫣低头看去,寝衣下的肚子明显鼓起,她伸手摸了摸,即便隔着几层衣裳也能看出鼓胀,如同有了身孕。
孕肚里又酸又胀,稍微变换坐姿,都能牵起酸楚。
裴嫣记得清清楚楚,最后裴君淮紧紧攥着她。
她这一觉自昨夜昏到今日正午,这个时候再想清理也来不及了,过了这么久,她极有可能已经有孕了。
裴嫣心脏失控一跳,慌了起来。
她匆忙想要下床去找医书,看看能否找到什么药方避子。
可是足趾刚落地,一站起身,她这具身子便受不住了。
柔软的裙裳蹭过,布料轻轻擦摩都让裴嫣忍不住痛哼出声。
她腿一软,险些没站稳,慌忙扶住床柱。太敏了,每走一步都感到不适。
裴嫣扶着床柱站了一会儿,等那阵酸麻劲儿过去,才慢慢走向书案。
那里放着几本医书,是她前些日子借来研究的。
可还没走到,疼痛便愈发明显。
裴嫣停步,她忍着难堪,悄悄将寝衣的下摆撩起一角,低头看去。
果然,连她自己看着都觉得太可怜了,得赶紧敷药膏才行。
她记得妆台下有一小盒清凉消肿的膏药,是以前有时磕碰了,裴君淮给她备下的。
裴嫣缓慢挪到妆台前,每走一步,都牵扯起酸楚,磨得她脸热。
她匆匆拉开抽屉,翻找出那只小盒,打开盖子,清凉的药草气味飘散出来。
裴嫣探指挖出一点乳白药膏。
她撑着桌案伏低身子,想自行处理,可姿态别扭,手指总是颤抖着,刚碰到便疼得缩回了手,试了几回,屡屡疼得放弃,自己直冒汗。
太疼了,她下不了手。
裴嫣又急又羞,对着那盒药膏不知所措。
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裴君淮走进来,他换上太子朝服,冠冕端正,俨然一位正人君子,全然不见夜里沉溺欲海压着裴嫣放纵的模样。
“醒了?”
他看到裴嫣坐在床边,衣裳不整,手里拿着药膏。
“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儿?”
裴嫣慌乱地放下裙摆,想把药膏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低下头,脸涨得通红。
“我、我不累……”
“不累?”
裴君淮低笑一声。
眼前的少女呆呆坐在榻边,穿着寝衣,头发散乱披肩,因为被折腾得疼了,眼角冒着点儿湿意,脸颊绯红。
裴君淮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裴嫣手中的药盒上。
他看着裴嫣慌乱躲避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
“哪里不舒服?”裴君淮问。
裴嫣把头埋得更低,久久说不出话。
她盯着自己沾着药膏的手指,那点儿乳白如此羞耻。
她能感觉到裴君淮的目光自她脸颊,滑到颈肩,再往下……
裴嫣不敢动。
“说话。”裴君淮又近了些,在她面前蹲下。
裴嫣唇齿颤动,羞耻得快要哭出声。
“肿、肿了……”
她紧紧闭着眼,不敢看面前的裴君淮。
攥着药盒的手抖得厉害。
裴君淮听得一愣。
他渐渐回味过来,明白裴嫣指的是什么。
昨夜的确是他失控了,尤其是在浴池里,水的浮力和裴嫣的挣动剌激了他,裴君淮因此要得比第一回更多更凶。
裴君淮歉疚,伸手:“给我看看。”
裴嫣慌忙摇头,手指紧紧攥着裙角,不肯让裴君淮看,生怕他又折腾自己。
她再也不相信太子皇兄的话了。
她心目中的皇兄一向重信守诺,严于律己,正因如此,裴嫣夜里才会傻傻地信了他。
结果呢?明明说好了最后一回,反反复复闹了她一回又一回。
皇兄太坏了,他怎么可以出尔反尔骗自己!
裴嫣委屈,太子在她这儿再无半分信誉可言。
裴君淮盯着她颤得可怜的模样,只得退一步,问候道:“伤在哪里?”
这一问,裴嫣的眼神更可怜了。
这要她怎么说?难道要指着那里告诉太子么?
她羞愤得快要哭出来,只是紧紧咬着唇,不肯开口,也不肯让裴君淮动。
裴君淮沉默片刻,只得从她手中拿过药膏,郑重致歉:
“对不住,我也是第一回,没有过经历,所以掌握不好力道,委屈你了。”
听到这话,裴嫣心里更委屈了。
才不是第一回,今早在浴池里比夜里闹得凶多了。
她咬着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对不住,是我的错。”裴君淮见不得她掉泪,立刻将人抱进怀里温声安抚。
他挖了一点药膏抹在指头,轻轻掀开裴嫣的裙摆。
裴嫣一慌,匆忙挣脱他怀抱,远远缩进床榻角落里。
不给碰。
她真是怕了太子,一点儿也不温柔。
裴君淮看着可怜兮兮的人儿,哑然失笑:“过来,这一回不欺负你。”
“真的,兄长以太子之名保证。”
裴嫣摇摇头,说什么也不相信他。
“过来,”裴君淮捏着药盒,“你说肿了,那么疼,你需要上药。”
“乖,孤保证。”
储君耐着心思哄她。
理智告诉裴嫣,她应当过去上药。
可身体却因极度的羞耻而充满了抗拒。
她不动,裴君淮也不催,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静,有着十足的耐心。
对峙了片刻,终究是裴嫣先败下阵来。
她挪动脚步,一步一挪,缓慢地,极度缓慢地朝矮榻那边蹭过去。
短短的几步路,因为腿间不适,走得格外艰难,等她蹭到榻边,身子冒出了一层薄汗。
裴君淮拍了拍自己膝上:“过来,坐下。”
裴嫣委屈,偏不乖乖听他话。
她慢慢坐在榻边,只沾了一点儿边,离裴君淮还有一臂多的距离。
“转过来。”裴君淮又说。
裴嫣又挪动一点点,缓慢地转过身,变成了面对裴君淮的方向,但眼眸依旧盯着别处,不敢看他。
裴君淮挖出药膏,抹在指头,道:“撩起来。”
裴嫣颤抖着伸出手,捏住柔软的寝衣。她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试了好几回,才一点点将裙摆往上提起。
视野一暗,是裴君淮倾身靠近了。
裴嫣紧张,一瞬间并拢躲避,却被裴君淮阻止:
“别动!”
他按住裴嫣膝盖,不许她躲避。
指头抹着药膏,自手臂而始,轻轻触碰伤处。
【审核大人,自手臂!手臂,手臂!!!】
【手臂!手臂,手臂!!!】
冰凉的药膏缓解了痛感,可裴君淮的触碰别有一番剌激。
裴嫣抑制不住颤抖,手指紧紧抓住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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