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跟所有人周旋,能赌上性命谋局,却偏偏拿那个一身反骨的野猫毫无办法,连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忽得,刚才进入楼道的外卖员又从门口出来,戴着鸭舌帽,手里还拎着保温箱。他跨坐在停在角落的摩托车上,扭身掀开保温箱的盖子,赫然是一盒吃剩的外卖。
他特意撕掉塑料袋上的打印贴条,将没有打码的信息和那盒外卖摆在一起,又摆弄着手机,找角度拍来拍去,镜头更是毫不避讳地怼着那扇窗户,脸上挂着以此牟利的贪婪笑容。
赵聿的目光落在那人弓着的背影,忽然低笑一声。
那笑声极冷,像是找到了绝佳的发泄口。
许言心领神会地便下了车,无比礼貌地‘借’走外卖员的手机,打开相册,往前翻了翻。除了吃剩的外卖,身份信息,还赫然发现了裴予安叩着睡衣帽子出来取外卖的照片。
许言脸色一凛,立刻删掉那些偷拍。
“哎,你干什么!!”
男人无比恼怒多管闲事的许言,追过去想要动手抢回来时,身后那辆黑车的引擎声压低着响起,像一头在暗夜里骤然苏醒的野兽。
两道刺目的大灯骤然撕裂黑暗,冷白光紧紧锁住外卖员,逼得他下意识后退。车头像一座移动的黑山,每一次轮胎碾过地面,都带着细微的摩擦声,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寸寸碾过来。
“不是,别,别,别过来!!”
男人仿佛被那架缓慢前行的钢铁机器盯住,脊背发凉。那辆车明明开得不快,可车头不偏不倚地朝着他,随时都有种要杀人的失控感。
冷汗不间断地往下流,他倒退着跑了几步,被街边的石墩子绊倒,重重摔在草坪里。
车轮依旧在向前,保险杠在瞳孔中极速放大。
“我错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滋——!”
一声尖锐的刹车音刺破夜空。
车身猛地一顿,黑色的保险杠稳稳停在他脚边几厘米处。引擎散发的热浪直扑他的面门,那是死亡的味道。
男人瘫软在地,裤裆洇出一片深色,惊恐地望向车内。
驾驶座上的人单手搭着方向盘,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真皮护套,那双隐在阴影里的眸子,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戏谑与残忍。
许言面无表情地拍下男人的工号,顺手报了警,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吃了几口?”
赵聿的声音波澜不惊,仿佛刚才试图碾人的不是他。
“浅浅两勺米饭,没怎么动。”
“从明天开始,找人一天三顿送过去。”赵聿重新发动车子,“看着他吃。”
“这...裴先生可能会生气。”
“让他气着。气疯了最好。”赵聿一脚踩下油门,“他要是有本事,就别让人欺负到脸上。”
“……”
许言哪敢说,‘这狠话您自己跟裴先生说去’。
车尾灯划出一道流光,引擎声逐渐拉远。街口的灯火一点点被甩在后视镜里,夜风卷着尾灯的红光,很快就将一切吞没。
赵聿没回头。
因此他错过了那扇窗帘后,那个一直躲在黑暗里注视着楼下的人影。
裴予安眼尾通红,直到车影彻底消失,才吸了吸鼻子,极轻、极慢地骂了一句:“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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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总可不是是什么温良纯洁的大好人。
这事裴予安在晚上最有发言权。
某些恶狗发起疯来,直接化身永动机了说是,掐咬拽踹都没用的那种。
很快,裴予安就会亲眼见到在生意场上越疯越高兴的老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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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多吃点,多活几年
今日江州,晴空万里,阳光毒辣得像要晒化柏油路。但在先锋医药董事长的办公室里,百叶窗紧闭,将白昼强行锁成一片昏暗的囚笼,深红色的实木办公桌在顶灯下泛着干涸血迹般的暗光。
“六个亿。”赵云升的声音不高,却像重物碾过砂砾,扎得人耳膜生疼,“这就是你们给我的交代?”
办公桌前,两名高管被抽了脊梁骨,手里捧着的财报仿佛两块烫手的烙铁。
“赵董....”财务总监声音发颤,汗水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天颂地产那边卡了产业园的进度款,已经是第三天了。施工方今早全面停工,银行听到了风声,原本审批通过的贷款,刚才通知...暂停发放。”
另一人硬着头皮补了一刀:“还有舆论。财经大V都在传天颂要缩减在江州的投资。虽然没点名,但先锋的股价开盘半小时,已经跌穿了三个点。”
赵云升抬起眼,那目光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刮得两人头皮发麻。
“联系赵聿了吗?”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百无一用,其中一人立刻推脱道:“我们联系过天颂!但,但他们说一切要赵总亲口批复。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给我们任何回复。”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赵聿疯了?”
赵云升缓将手中的钢笔扣在桌面,身体前倾,像在听一个笑话:“产业园项目,天颂可投了不少钱。停工,他们也要跟着烧钱。”
“是。”高管擦了擦汗,艰难地提起另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故,“赵董,欧阳总和刘总刚才联系过我们,说,他们手里的几家核心原料供应商这两天同时提价,或者干脆停供。我们手里的几家长期合同供应商刚才也打来电话,说要停止供应。都是产业园的项目。”
赵云升像是在听天方夜谭:“所以,他把供应链也握在手里了?谁给他的胆子?”
没人敢答话。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似乎被压低了几度。
忽得,‘砰’地一声巨响!桌角晶莹剔透的水晶奖杯被他砸烂,‘最具社会责任企业’几个字支离破碎地躺在地上,混着赵云升粗重难堪的喘息声。
“去!!去把赵聿给我叫来!!”
两人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煎熬的几分钟后,其中一人战战兢兢地半开了门,艰难:“董事长,赵总说,他...忙。请您去他的办公室谈。”
赵云升猛地抬头,眼底的血管突突直跳。先锋医药成立三十年,他赵云升就是这里的皇帝,从未有人敢让他移驾别居。巨大的羞辱感混合着怒火直冲天灵盖,他抓起桌上的财报,像抓着那个逆子的咽喉,大步踹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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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聿的办公室里面没什么多余的杂色,黑色的真皮沙发,灰色的地毯,白色的百叶窗。这里干净得没有活人气息,比手术室冷,比停尸间暖。
赵聿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一侧,袖口松开到手腕,指尖轻轻拨弄着一只白色的小药瓶,动作缓慢、平静,像在盘着什么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
沙发对面的显示器连着网,财经评论员难掩激动地讨论着最新出炉的医药地产板块新闻。
门被猛地推开,门锁撞击墙壁发出刺耳的嗡鸣。赵云升带着一身煞气闯入,看见这一幕,怒火更是几乎燎原。
赵聿却连头都没回,只是抬手按了下遥控器。电视音量骤增。
“业内普遍认为,天颂地产此举或为弃车保帅,先锋医药若无法解决资金链断裂危机,恐将面临巨额债务违约...”
主播的声音字字如刀,把赵云升的脸面割得支离破碎。直到新闻播完,赵聿才关掉电视,转过头,那张脸上挂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平静。“爸,早间新闻看了吗?今天的股价,您还满意吗?”
空气安静得连钟表的秒针都被放大。赵云升一字一句:“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天颂和先锋在一条船上!!项目停工,你自己的钱也得一起烧光!”
赵聿依旧把玩着那个药瓶,里面的药片发出很轻、又刺耳的喧闹声,像是响尾蛇的尾巴。
“爸,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喜欢被人威胁。”
他的语调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切得极干净的冷刃。那药瓶被他在指尖转了一圈,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咚’。
赵云升盯着那药瓶,眼底闪过一瞬锐利,语气压低:“你不怕我断了他的药?”
赵聿轻笑一声,将那只视若性命的药瓶随手丢在两人之间。瓶身滚了一圈,瓶盖震动着脱落,白色药片旋转着洒了满桌,像是尽数摊开的筹码。
“断吧。”他向后靠去,姿态舒展,带着从容的疯感,“您先死,我跟上,他也别活。您不是教过我吗,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的。”
赵云升瞳孔骤缩。
他第一次在这个被他控制了十五年的养子身上闻到了同类的血腥味。那种不惜自毁也要咬碎敌人的狠绝,让他背脊发寒。
“赵聿,你真的疯了。”
赵聿缓缓坐直,拿起手边的咖啡杯,用勺子随手转了一圈:“我以为您收养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了。”
几秒的沉默,空气几乎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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