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二天一早, 熬了一整晚的托尼就迷迷糊糊的从还没捂热的被窝里爬了起来,顺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香味,一路走到餐厅。
在脑袋抵到冰冷的门框上时, 托尼勉强睁开了眼睛,随即与正坐在餐桌旁边、脖子上系着餐巾的瑟拉斯对上视线。
托尼:?!
他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娜塔莎和史蒂夫正坐在桌子的另一边,脖子上也都戴着餐巾,一副正在等待吃饭的样子。
见到他看过来,史蒂夫不自然的动了动, 轻轻咳了一声:“早上好,托尼。”
娜塔莎则指了指另一张椅子, 那个位置上放着一个小餐碟和一张餐巾。
托尼茫然的询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其余三人还没开口解释,厨房里就探出一颗金灿灿的脑袋,戴着厨师帽的艾德拉斯笑眯眯的向他脱帽鞠躬,声音雀跃的道:“嘿!您就是斯塔克先生吧?来的正好!请坐到您的位置上, 戴上餐巾,等到开饭吧!”
空气中馥郁浓烈的芝士香味、富有张力的牛肉香味、带着焦香的烤面包气味和又暖又甜的甜点香气在他打开厨房的门、探出脑袋的那一刻, 在空气中达到了饱和, 不同的气味却如此相得益彰,极大的激发了人的食欲,香甜温暖的味道仿佛顺着皮肤的每一个毛孔往身体里钻一样。
托尼感觉自己的胃部一阵激烈的痉挛, 空虚的发出抗议, 熬了一晚上的疲惫都在这股香气中消散的无影无踪。
他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托尼愣愣的走到那张椅子前,身体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了一样,十分从心的坐下了, 拿起餐巾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在看到同僚们了然的眼神时, 他发誓,绝对不是因为空气中的香气太浓郁了, 也不是因为他太饿了……一定是这个不知来历的厨师的魔法!
艾德拉斯笑的更灿烂了,他重新戴上厨师帽,笑眯眯的询问道:“那么……斯塔克先生有什么忌口呢?今天的早点是超级好吃的北非蛋、西多士、芝士牛肉卷,甜点是舒芙蕾和佛卡夏,希望您能喜欢~”
托尼闭上眼感受了一下这股极其富有力量的香味,随即露出一个微笑:“不,我不对任何东西过敏,另外,我想……像您这样杰出的厨师,一定会将任何食物都变得非常美味。”
“感谢您的赞誉,”艾德拉斯毫不谦虚的接受了他的赞美,“请稍等片刻,还请您不要将期待定的太高……每个厨师都会对自己的厨艺能否满足您这样有见识的、口味挑剔的食客而惴惴不安的。”
托尼挑高眉毛,身体微微向后靠去:“你要是这么说,那么……我很期待。”
作为一名特级厨师,艾德拉斯非常清楚自己的客人想要的是什么。
他只是再次将帽子摘下来向托尼致意了一下,就回到了厨房内。
厨房的门关上了,空气中那股令人目眩神迷的香气稍微消退了些许,留在空气中的只有仿佛香水后调的甜蜜的甜点香气。
“好吧好吧,我怎么不知道这里来了一个这么优秀的厨师?”
贾维斯彬彬有礼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这位厨师名叫艾德拉斯·帕金森,是忽然出现在瑟拉斯小朋友的房间里的……很抱歉,我没能阻止他进入厨房。”
如果贾维斯想阻止一个人进入厨房,那可再简单不过了。很显然他不仅允许了艾德拉斯进入厨房,还十分配合的交付了厨房的使用权。
托尼哼笑一声:“很高兴你没能阻止他,不然我们就少了一个品尝美食的机会了。”
瑟拉斯小小声的道:“艾德拉斯没有恶意,他只是想做饭而已……”
娜塔莎的指甲轻轻碰了碰餐碟的边缘,发出一声细微清脆的声响。
她望向瑟拉斯,眼睛稍微一抬,就捕获了他的视线,温和的道:“很显然是的……帕金森先生很热衷于做饭,那么他之前是在哪里工作的?”
“他是船上的厨师,之前一直在海上。”
托尼抬眼和娜塔莎对视了一眼。
另一边,作为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史蒂夫有点坐立难安。他这么一动,托尼就把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哟,队长今天也在这里吃早餐啊?”
史蒂夫抿着嘴唇,耳根有点发红。
“我……我在家吃过饭了,”史蒂夫坦率的道,“现在又饿了而已。”
没过多久,厨房的门再一次打开,极其馥郁浓烈而具有层次感的香味铺天盖地的席卷了这间小小的餐厅,气味仿佛有了实体,流动着填满了整个空间,相当霸道的将餐厅中的人吞没、变成它的俘虏。
艾德拉斯带着浓郁的仿佛变成暖黄色的香风走了出来,身前推着一个餐车,他面带微笑,将餐车上的食物都摆放到桌子上。
在气味的侵袭之后上场的是视觉的冲击力,色彩丰富明艳的北非蛋整齐的排列在白色的瓷盘上,焦黄色、淋着白色牧场酱的西多士像倒下来的多米诺骨牌一样整齐均匀的码在碟子上,芝士牛肉卷色泽鲜艳分明。
令人一看就食指大动。
艾德拉斯将牛奶和咖啡分发到他们的面前,轻柔的道:“请慢用。”
他语调一转:“亲爱的瑟拉斯,还请您好好吃饭,我希望在我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内能看到您的体重有明显的增长,您实在太瘦了,作为一名特级厨师,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在我下厨的时间内消瘦掉秤,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瑟拉斯握着牛奶杯的手一紧,看着艾德拉斯看似温和实则暗含威胁的视线,忍不住干咽了一下。
“好、好的。”瑟拉斯声音发颤的乖乖回答。
艾德拉斯昨晚刚过来时还没发现,今天早上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那么大一只的牌主缩水成了小小一只,差点当场心跳骤停。
他摸着瑟拉斯的胳膊,用一种好像看食材的眼光挑剔的打量他一遍,叹息着道:“您太瘦了,就算用来做……啊天呐,我不该这么说,但是很显然,您应该好好吃饭了,希望您能配合我的本职工作……从今天开始到我离开的那一天,希望您能完整地吃下每一份由我端给您的食物。”
所以就有了今天早上的这一幕。
史蒂夫很是赞同的点点头:“确实,瑟拉斯实在太瘦了,应该多吃点。”
其他两个人也没有异议。
瑟拉斯看着眼前色泽鲜艳、香气扑鼻的北非蛋,不知怎么忽然有点难以下咽。
但是真正吃到嘴里时,什么难以下咽脊背发凉都好像被海水冲走、在一瞬间离他远去了,只剩下了极为丰富的味觉盛宴……
酸甜软烂的番茄和鸡蛋的鲜味在酱料的搭配下显得口感丰富,西多士焦黄色面包片吃起来酥脆可口。舒芙蕾则入口即化,这道号称“最难做的甜品”的法式蛋糕在端上桌子之后还热腾腾的冒着甜蜜的蒸汽,在放入口中的瞬间崩塌下来,化成一道慕斯似的甜蜜暖流滑进胃里,几乎不需要多余的咀嚼。
厨师先生的手艺令人赞叹。
托尼相当满意的道:“能留在这里吗?我给你开三倍的工资!”
艾德拉斯微笑着摇了摇头,对吃的满脸通红的瑟拉斯眨了眨眼:“还有更需要我的地方,感谢您的盛情邀请。”
“虽然很不是时候,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如实告知你的来历,”史蒂夫开口道,“为什么会从瑟拉斯的房间里出现?又为什么……”
艾德拉斯笑了起来,脸上带着欢快幸福的笑容:“我是为了瑟拉斯而来的,其他的不便告知~只不过,我可以保证我对你们绝对没有恶意,瑟拉斯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瑟拉斯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罗曼诺夫小姐,”艾德拉斯的语调激昂欢快,“您应该知道厨艺对一个厨师来说是多么的重要,一个好的厨房对一个好的厨师来说又有多么的重要……是瑟拉斯给了我这个机会!请相信我的诚意!以我脑袋上的厨师帽为证!”
“我最希望的就是有人能理解、认同、享受我的厨艺,”他脸上隐约闪过一抹带着血腥味的笑容,面容轻微浮动了一下但很快平静下来,“这是一个厨师毕生的追求。”
瑟拉斯本来就红的脸更红了,他隐约觉得这样说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短短的几句话里信息量巨大,刚刚吃饱喝足的几个人脸色凝重起来,在短暂的眼神交流之后,娜塔莎开口道:“好吧,那就请多多指教。”
未知的来历、突然出现在瑟拉斯的房间内、高超的厨艺、刚刚一番慷慨激昂的自证,还有娜塔莎没有忽略的、那张脸上一闪而过的奇怪表情,仿佛有另一张脸正重叠在这张人类的面容之下。
瑟拉斯身上的鱼卵、厨师先生曾经所在的船,事情仿佛变得越加复杂了。
==========作者有话说:==========
有点晚了,很抱歉QAQ
第42章
在艾德拉斯·帕金森从韦恩庄园的房间内消失的那一瞬间, 布鲁斯就开始追踪他投放在厨师先生身上的追踪器。
但是很不幸的是,在厨师先生以一种很不科学的方式消散时,身上的追踪器并没有跟着一起消失, 而是留在了床铺上。
想要通过厨师找到瑟拉斯的方法不出所料的失败了。
布鲁斯早有预料,所以并不觉得失望。
正相反,这给了他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瑟拉斯已经再次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并且和艾德拉斯取得了联系。
这次的瑟拉斯, 会是什么年龄呢?
布鲁斯密切关注着一切可能的动向,并在第一时间与正义联盟的成员们取得了联系, 发现瑟拉斯并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身边,他们也没有看到一个金发碧眼、总是带着热情到诡异的笑容的厨师。
超人想要帮忙寻找一下瑟拉斯的去向,但是布鲁斯用“这是我的家事,不需要外人插手”为理由拒绝了。
艾德拉斯在韦恩庄园度过的第一天早晨, 就试图进入厨房争夺老管家的厨房控制权。
他看起来总是有点过分热情。瑟拉斯消失后他短暂的消沉了片刻,就又打起精神来, 仿佛将韦恩家的其他成员当成了需要热情的对象……也许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收养关系。
为什么呢?瑟拉斯和这些船员之间好像并不是所谓的朋友或者同事关系, 更像是上下级。
布鲁斯还能清晰的回想起被拒绝使用厨房之后艾德拉斯脸上的神情,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被拒绝,脸上的笑容只是短暂的消失了片刻, 就又重新扬起:“没事……厨师总是容易……”
“容易什么?”
艾德拉斯瞪了他一眼, 扬起笑容,轻柔的道:“容易被忽略。你知道吗?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的忽略一个厨子,即使他再好用……噢, 当然, 除了我亲爱的瑟拉斯~”
同样是从船上来的薇拉·杜拉克小姐显然要比这位厨师先生稳定的多,但这位厨师先生却让布鲁斯更清楚、更直观的感受到那个世界所富含的“疯狂”。
被物化、降级的船员。
一个“好用”的、容易被忽略的厨子, 这是否就是艾德拉斯总是热情洋溢的原因?
布鲁斯曾经以为瑟拉斯就是一个被大衮教派推出来吸引目光的小可怜,只是一个被弃用的存在,但是现在看来很显然并不是。
当之前的一切猜测和结论都被推翻的时候,新构建起来的框架总是不那么固定,似乎在旧有结构坍塌后的废墟里寻找使用的材料并没有之前那么牢靠好用,搭建起来的新构架也漏洞百出、矛盾重重。
布鲁斯越是想将这些东西理清楚,就越因为条件的有限和缺失而头昏脑胀。
在排除了正义联盟的成员之后,布鲁斯理所当然的将目光投向了纽约复仇者联盟的那一帮人。
布鲁斯很利索的打了电话过去。
托尼·斯塔克没有任何理由会拒绝他柔弱的阔佬朋友。
此刻正好是上午十点三十二分,电话不出所料的被很快接起,托尼·斯塔克懒散的声音好像没有任何异常,他们就像平常聊天那样非常自如的开始了对话。
“看看这是谁打电话来了?布鲁斯,你摔断的肋骨已经长好了吗?”
托尼·斯塔克嚣张欠扁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些微电流音,显得有点异常的失真。
布鲁斯皱了皱眉,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他语气自然的开口道:“嘿!托尼!我想你的研究一定大有进展了吧?你总是习惯当一个名人,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最近怎么样?”
托尼换了只手拿手机,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艾德拉斯做的小点心放进嘴里,曲奇饼干入口即化,几乎不需要咀嚼。
不需要多想,布鲁斯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电话过来,肯定是因为瑟拉斯。
他懒洋洋的道:“还是那样,我得告诉你,我这里来了一个新的厨师,厨艺真是棒极了,我从来没吃过比这更好吃的食物了。布鲁斯,你就没有想过要改变点什么吗?你还沉迷于你的极限运动……真是浪费……”
布鲁斯轻笑了一声,调侃道:“从哪里来的厨师?能不能给我也找一个?能让亿万富豪斯塔克先生都赞不绝口的厨艺真是少见,我以为以你的挑剔口味不会如此轻易的给出这么高的评价……所以?”
他已经猜到了,艾德拉斯就在复仇者大厦。
所以瑟拉斯也在。
托尼·斯塔克同样是世界上智商巅峰的那一批人中的一员,他一定已经发现了瑟拉斯身上的异常并且知道了他是韦恩家的养子。
在此之前没有主动联系他说这件事,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变故。
布鲁斯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心悸。
“很不幸的是,厨师并不属于我,也不是我找到的。虽然我很想用三倍的工资将他留下来,但是这位可敬的年轻先生更希望……”
托尼叹息了一声,语调带着点惋惜:“布鲁斯,我们是从小长到大的交情,但是我好像从来没看明白你过……你认识瑟拉斯吗?瑟拉斯·温·萨利纳斯,我猜这不是你给他取的名字。”
布鲁斯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面托尼就继续开口道:“一个七岁的孩子,却拥有十七岁的身份……你到底想掩盖什么呢?”
忽然就合理了起来。
托尼才不管布鲁斯在想什么,或者说对方的沉默正给了他一个信号,他从沙发上直起身体,看着正坐在艾德拉斯怀里看动画片的瑟拉斯,语气轻快的道:“那孩子在我这里过的很好,我会好、好保护他,不会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布鲁斯语气严肃的想要解释:“那你一定也知道他身上的异常了,我们之间的信息并不对等,托尼,我还是希望你能理性看待这件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另外,作为瑟拉斯的养父……”
托尼挂断了电话。
他再次拿起一块香酥可口的曲奇饼干放进嘴里,感受着甜蜜的暖流滑进食管再汇入胃内,闭上了眼睛。
瑟拉斯和艾德拉斯像叠叠乐一样盘腿坐在一起,聚精会神的看着动画片。
托尼不用睁开眼都能想象到他们脸上的笑容。
他能隐约感觉到自己额角处的血管强有力的搏动,像是擂鼓一样清晰而活跃,曲奇饼干化成的暖流顺着循环流淌进每一寸血管,在逡巡的过程中逐渐热烫,让他有一种即将燃烧起来的错觉。
思维从未如此清晰过,无论想什么东西都只需要确定一个目标,就可以像是在涂满润滑油的管道中滑行一样畅通无阻,快的不需要任何停留,任何阻滞、任何错误、任何矛盾都仿佛被这股暖流清扫一空,只需要不间断的冲向终点。
托尼感觉自己的思维已经成了一根被捋直的麻花。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在站起来的一瞬间感觉到眼前一阵晕厥似的发黑,睁开眼时好像隐约看到地板上溜过一条细长的黑线,但是仔细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托尼没多想,端起曲奇饼干就向实验室走去。
艾德拉斯若有所觉的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快露出笑容。
“瑟拉斯?瑟拉斯!别看了别看了别看了……”
他恶作剧似的用肩膀来回转着撞瑟拉斯的肩膀,把孩子单薄的身板碰的晃来晃去。
瑟拉斯轻轻拍了他的手臂一下,轻声道:“快结束了,让我看完这集好不好呀?”
艾德拉斯才不想顺从他的心意,像只大狗一样将脑袋往瑟拉斯脖子里拱,毛茸茸的脑袋蹭着瑟拉斯的下巴和肩膀。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非常重要!快点停下来听我说!”
瑟拉斯好声好气的哄他:“我看完这一集就可以了……”
艾德拉斯的脑袋停止了旋转,趴在瑟拉斯肩膀上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气:“果然……厨师总是容易被忽略……”
瑟拉斯正看的入迷,闻言伸手搓了搓他的头发。
不知道因为什么神奇的原理,厨师先生的头发在他沮丧的时候会变得不那么柔顺蓬松。
就像一块柔软的大面包被风干了三四天那样,失去了弹性。
“好吧……”瑟拉斯妥协道,他关掉电视,把脸埋在艾德拉斯搁在他肩膀上的脑袋上,“是什么事呢?”
艾德拉斯满意了,他的脑袋再次旋转起来,头发又蓬松柔软的像是刚出炉的大面包,轻柔的擦过瑟拉斯的脸。
“把我亲爱的【医生】先生叫过来吧,这里很显然有人需要帮助了。”
瑟拉斯一愣,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艾德拉斯笑眯眯的道:“【医生】会解决一切的,实际上,要不是我手里没有医生给的试剂,他都不需要来……噢好吧,不过我猜您会很喜欢这位医生,我们都很喜欢医生,医生是最棒的了!”
瑟拉斯才不会被转移注意力,追问道:“是有谁被污染了吗?”
污染的优先级是最高的。
他还没忘记厨师和医生搭配起来会产生什么效果。
艾德拉斯笑眯眯的道:“很显然是的,不过您倒也不必自责,医生会解决一切的。”
==========作者有话说:==========
估摸着凌晨不知道几点会有一章加更,早点睡觉,晚安:)
第43章
瑟拉斯点击了医生的卡牌。
医生好像一直守在联络牌前一样, 嘀嘀咕咕又沙哑的声音瞬间传了过来:“磨的碎一点……碎一点……再碎一点。贝拉!来点好东西……加进去搅拌一下……搅拌一下……”
瑟拉斯犹豫的开口道:“你好?”
对面瞬间传来了碗杯打翻的声音,医生哆哆嗦嗦的道:“什么……?我的……庇俄斯大神哟……”
艾德拉斯拉起瑟拉斯的手,和他贴在一起, 随即厨师先生的声音出现在了瑟拉斯的脑海里:“好家伙,米洛什,你这是熬了几天啊?看看这虚的,哈哈哈!”
米洛什医生听到他的声音,像是放轻松了一些, 冷哼了一声:“哟~这不是帕金森大厨吗?还认识我啊?出去浪了这么多天,你是想饿死我吗!”
“不是留了腌鱼在厨房吗?!我还给你做了点心塞在柜子里, 你没看到?”
“……没,你走了之后我一直没出门。”米洛什的声音有点飘忽,他忙手忙脚的收拾药碗,发出心慌意乱的碰撞声, “谁知道你就那么突然的走了……梅德拉诺告诉我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喝上酒了!”
艾德拉斯叹了口气, 语调放柔:“好吧, 我的错,所以快来吧,这边有事找你。”
米洛什又哼了一声:“我就知道没事不会找我……这就来。”
一阵金光闪过, 戴着鸟嘴面具、穿着黑色罩袍的医生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医生-米洛什·绍尔梅耶(角色牌)】
【卡牌介绍:德才兼备的医者, 是熟记“希波克拉底誓言”、始终以治病救人为第一要务的医生。似乎过于正直的人总容易被排挤,请不要在他的面前提及过往……当他出现在你的面前时,你只需要夸赞他就好。】
【卡牌技能(角色牌):
1.[希波克拉底誓言]:米洛什总是以最高标准要求自己、平等的对待每一个病人, 无论走到何处, 他的身上总会携带你想要的药品、制药用的器具和药材,即使你看不到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2.[绍尔梅耶之怒]:医生最讨厌不配合的病人, 当他发怒时,发怒对象的污染抗性将会在一定幅度内(不会低于最低限度)降低。不过请放心,米洛什是有医德的好医生,在怒气消退之后,他仍然会给予治疗。
3.[搭配套餐]:医生产出的药剂与其他船员搭配使用,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4.****】
【绑定卡:
[**-贝拉(角色卡)]:看到她的时候,会变得不幸。】
米洛什医生好像有点怕光似的,一直试图把自己的兜帽拉的更低一点。
脸上的鸟嘴面具也戴的严严实实的。
艾德拉斯在瑟拉斯耳边轻声道:“快夸夸他。”
瑟拉斯“啊?”了一声,赶鸭子上架似的开口:“呃……你、你好,绍尔梅耶先生,久、久仰大名?”
米洛什比瑟拉斯还紧张,戴着厚重黑手套的手一会儿摸着自己的衣角,一会儿又去摸面具,听到瑟拉斯的话,他也哆哆嗦嗦的回应:“你、你好,呃……我也久仰大名。”
瑟拉斯结结巴巴的道:“你的面具很特别……”
“是……是吗?”米洛什摸了摸自己的面具,犹豫了片刻,猛地把面具摘了下来,闭着眼塞进瑟拉斯手里,“给你!”
瑟拉斯茫然的接过还带着点温度的面具,看到米洛什把头低的更低了,整张脸都隐藏在兜帽下面,隐约意识到什么,转头去看艾德拉斯。
艾德拉斯笑眯眯的点点头。
瑟拉斯攥紧了面具,继续当夸夸侠:“你的大衣也很漂亮!黑色的,看起来很耐脏!”
米洛什把大衣也脱了下来扔给艾德拉斯,露出里面穿的白色医生服,孤零零的站在原地捂住脸。
绍尔梅耶医生有一头白色的半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瑟拉斯:“你的头发……唔!”
艾德拉斯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米洛什茫然的抬头看了看他们,漂亮的淡粉色眼睛像两颗珍珠,随着垂下眼睫的动作蒙上一层深邃阴影,看起来易碎极了。
“我的头发……”他慢慢的开口道,“你想要吗?”
瑟拉斯拍开艾德拉斯的手,仗着自己现在是小孩子,上前抱住米洛什的腿,仰着头继续夸:“不是,我是说绍尔梅耶医生很漂亮,你的头发长在你身上才好看!快来坐!”
他好像无师自通了什么夸夸的技巧,抱着米洛什的大腿推着他往沙发边移动。
米洛什反抗也不是顺从也不是,耳朵红的几乎要滴血,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晕染出一片红晕,尤其在他看到艾德拉斯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他那件黑色罩袍,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的时候,整个人都好像要燃烧起来了一样。
瑟拉斯把米洛什推到沙发旁边,让他坐下来。
米洛什局促的深呼吸了几下,在坐下来的时候腿碰到艾德拉斯的腿时像被烫到一样弹了一下。
“所以到底是谁生病了?”他询问道,抓着瑟拉斯的手臂看了看,“是因为你的生长倒退吗?”
艾德拉斯笑眯眯的道:“不止这个……实际上重点问题是这里的普通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被污染了。”
“噢……嗯,好吧,我知道了。”米洛什轻声回答,快速的伸手从艾德拉斯手里抢回罩袍。
这么折腾了一下之后他好像不那么紧张了,穿上罩袍后又从瑟拉斯手里接过面具,但是没有戴上,而是塞进罩袍下面,那张面具就这样无影无踪了。
他环顾一周,开口道:“我去看看他们的污染情况……人都在哪里?”
艾德拉斯摊开手:“他们不知道【污染】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了这些症状。”
米洛什明白了,他将兜帽往下拉了拉,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艾德拉斯:“该吃饭了吗?”
艾德拉斯挑眉。
半小时后,十一点五十六分,浓郁的饭香味就传遍了整个顶层,将分散在各处的成员们召集了起来。
托尼仍然是最后一个到的。
当他发现自己走到餐厅的时候,已经意识模糊到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他的脑袋再次触碰到冰冷的门框时,游离的思绪才像是刚刚从天边被拉回来一般回归身体,眼前浮动的色彩和光影的团块才再次有了形状。
他意识到自己坐在了一个穿着黑衣服的陌生人旁边。
“嘿!托尼?你还好吗?”史蒂夫的声音模糊的响起,像是隔着一层厚钢板。
“不,很显然我并不好。”托尼有气无力的道,就算他再笨再迟钝也知道现在他的身体出问题了,更何况他根本不笨。
手腕处搭上一只冰冷的手。
因为【污染】的侵袭,他的皮肤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崩解,表面出现一些米粒一样的小凸起。在米洛什的手指接触他的皮肤又离开时带起黏连的皮肤组织,像是烫伤后脱落的皮肤那样挂着污浊化脓的组织液。
托尼愣愣的看着自己皮肤上因此而出现的缺口,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好像这只手已经不再是他的,被破坏的组织也不是他的,而是另一个人的……他像是一个在这具身体里向外观察的鬼魂。
“喔~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黑衣人轻声道,声音意外的很年轻,“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托尼向上看去,看到原本应该悬挂着吊灯的白色顶部全然消失,入目是一片深沉的黑色。他看到这些黑色浓缩成无数的颗粒状物体像是旋涡一样不断旋转、形成一个类似台风眼的空洞……
他猛地闭上眼睛。
之前他就能感到自己的思维像是在涂满润滑油的管道中畅通无阻的滑行,什么可能性、概率、增熵在他这里已经全数消失,他只需要放任自己不断地向前、甚至是向下坠落就可以……但是实际上,在他这么做的第一个十分钟,他的思绪已经如同脱缰的野马跑向了理论物理和外太空,该说一切的来源和终点都将归于宇宙吗?事情在那时候已经开始了偏移,但他当时还浑然不知。
也许放任思维任其发展就会得到这样的结果,也或许人类天性就向往宇宙的未知……这种渴望在那短短的十分钟内因为某种原因强势的占据了他的思维,和物理学一起成了压迫他神经的稻草,从宏观到微观,他仿佛成了一颗微小的粒子被无形的作用力全方位的挤压,即将要从粒子级开始坍缩,最终陷入矛盾的虚无。
随即是第二个十分钟。
在经过了粒子级的坍缩后他开始思考哲学……甚至神学。据他所知当一个学者研究一个领域到了极致时都会不可避免的偏向唯心主义,也就是偏向神学和哲思,有些东西如果使用科学的方法进行逻辑推理和论述来彻头彻尾的搞明白弄清楚就会陷入循环自证的涡流。这时像是来到了思维的终点和逻辑的顶点,但是还远远不止,当哲学和星空扯上关系,就会引动如同从宇宙彼端传来的回应,种种恐怖的幻想会降临此身,带来比从粒子级坍缩更为恐怖的重压。
一切都在旋转、颗粒化,模糊成斑驳的色块,光影摇晃间手指开始幻化虚无,触碰到的一切都毛茸茸带来一阵痒意,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一条虫子或者别的什么正在爬行蠕动的生物。
也许人就像一条虫子、或者一个粒子。
他对自我的认知正在逐渐消失。
时间从来都是一个主观的单位,到这时他已经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
接下来是客观意义上的第三个十分钟。
时间从秒开始膨胀,在接近极限阈值时减缓而改为坍缩,无数光年的光影在他眼前像是走马灯一样飞掠过去,让他的大脑即便有了“润滑油”的加持也再难以思考。这时他意识到……或者也没有意识,他的思维像是一段经过了热胀冷缩后爆炸的水管,不断地向外漏出水、油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他感觉自己破裂了,像一个倾斜甚至倒置的油桶那样奔涌出无数不知名的液体,在倾斜的过程中甚至感到一种难言的快意……就此意识到这段思维的旅程是危险的,但他没有办法也无力抵抗,人类的精神强度尚且无法抵御这种灾厄级的脱缰,他只能放任自己的思维持续下沉坠落。
现在他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周围是食物美妙的香气。
他觉得自己正在融化、融化进热烫的浓汤里。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很抱歉,这是今天早晨三点写完的,结果我设置时间的时候设置成了明天早晨……烧了一整天刚醒,看到评论才发现(磕头保命)
今天晚上十点(或者十一点之前)还是照常更新:)
第44章
瑟拉斯不止一次亲眼见证普通人被污染。
镇上的污染像是某种不可解的病毒, 更像是见效极快的疾病,在沾染上之后就会让人从里到外迅速崩溃。
他们大多数是从精神上开始崩解,率先失去的是自我认知和思考的能力。放大的瞳孔中能看到意识残余的挣扎和恐惧, 神色凝固在扭曲的最后一刹那。
紧接着就是身体的崩解。
大部分人会发生这种崩解,他们的身体会变黏发潮,像是放久了的小饼干生长出霉菌般的细小颗粒,稍微触碰就会连带起一大片皮肤掉落,露出的猩红血肉不断地渗透出污浊脓液……最终像是一块被加热的芝士那样融化成一滩血水。
瑟拉斯从来不觉得镇上的居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已经看习惯了他们的颈部横纹、狭长扁平的头部和外突的眼睛。但外来者也同样不奇怪,他们和他一样有着正常人类的头颅和肢体。
转变从来都不是一个单向选择的过程。
瑟拉斯坐在餐厅的椅子上, 周围是美妙的食物的香气。他看着托尼开始像被加热的芝士一样开始融化,那双甜蜜的焦糖色眼珠掩盖在逐渐溶解的眼皮之下。
托尼是小蛋糕吗?就像艾德拉斯是大面包那样。
看到这里,他忽然想到那个还没完成的【哥谭试剂事件】。污染的药剂如果还在哥谭市内流行,会有多少人受到影响呢……
史蒂夫猛地站了起来。
艾德拉斯抱着胳膊斜刺里跨出一步, 正好拦在他的面前。
“嘿!别着急,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只要有医生在这里, 不会有人出事的。”
在几分钟之前史蒂夫和娜塔莎走进餐厅时, 米洛什已经和瑟拉斯坐在座位上了。
有了厨师先生的前车之鉴,瑟拉斯身边再次出现奇怪的人好像也不是什么怪事,娜塔莎还是照例进行了询问。
“这是谁?瑟拉斯?你的另一个朋友吗?”
实际上, 她并没指望从一个七岁的孩子口中听到什么能够作为实质性证据的话语。也许她确实受到了当时在治疗室时托尼的那番话的影响……一个小孩子、这个年级的小孩子, 总是被灌输各种观念,根本不能自主的判断是非,小脑瓜里充斥着各种天马行空的离奇幻想, 就算下一秒瑟拉斯说出“他们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这样的话, 娜塔莎也不会感到任何惊奇。
“这是【医生】,也是从船上来的。”
又是“船”。
娜塔莎有理由怀疑瑟拉斯其实是一个能力为幻想的变种人。他幻想出各种事物, 比如船,船上的厨师、医生……然后这些就会出现在他的身边,有根据的来源、却像是从太阳上投下来的光束一样难以捉摸,这个“船”就像是海市蜃楼一样起到了一个虚幻的指引和误导作用,让他们思考到底是否存在这个船,从而带偏他们的思维路径。
这样一想似乎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瑟拉斯血管里那些不符合常理出现的畸形生物,也许就是这种能力的产物。小男孩尤其喜爱海洋,海洋中有水有鱼,或许还听说过什么奇怪的传说,认为海中有海怪……血液在血管中奔流,如同河流,所以血管中有鱼卵、在倾泻出来的瞬间生长成鱼似乎也可以理解。
至于为什么那么畸形而令人厌恶,除了是“海怪”的幻想之外,她也想不到别的可能了。
毕竟大人怎么可能完全明白小孩子的想法呢?
娜塔莎这么一想,越想越合理。
至于瑟拉斯的身份,他有这样可怕而变态的能力,被保护、圈养甚至研究,也都毫不意外了。
到了这个时候,她反而开始思考为什么当时她和托尼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这是米洛什·绍尔梅耶医生,他有点怕生,”艾德拉斯上前一步,将一直低着头的米洛什与娜塔莎、史蒂夫隔开,“是来进行一下检查和治疗的~可以放心,他会解决一切问题的。”
“我想这里并没有需要治疗的人?”
艾德拉斯神秘的笑了笑:“那可不一定,我说的问题并不只是身体上的……虽然,身体上的问题也有。”
随后就是托尼如同一个酗酒成瘾的人一样出场。
就在那一瞬间,他们就意识到到底是什么问题了。
米洛什盯着逐渐融化的托尼,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转眼看到所有人都看着他,猛地拉紧了自己的兜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托尼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史蒂夫焦急的询问道。
米洛什从衣服下面拿出一瓶红色的试剂,拧开之后辛辣的草本气味就弥漫了开来,甚至要盖过桌子上热气腾腾的奶油蘑菇浓汤的香气。
他没看史蒂夫,也没看任何一个人,背对着他们往托尼嘴里灌药剂,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戴着手套的手在扳住托尼的下巴时,像是掰一块易碎软烂的蛋糕,将那一部分的皮肤和骨骼都掰的破碎扭曲起来,看的人一阵揪心。
艾德拉斯笑眯眯的正想要解释,之前一直没说话的贾维斯突然出声道:“布鲁斯·韦恩先生请求使用停机坪,请问是否同意?”
史蒂夫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娜塔莎一清二楚,她看了眼在药剂作用下停止融化的托尼,又看了眼正盯着托尼看的瑟拉斯,叹息着道:“同意。”
在她话语落下的片刻后,韦恩先生的身影就从走廊尽头显现了出来,他穿了一身灰色的西装,打着蓝色条纹领带,头发完全梳到后面,露出俊秀的五官,脸上还带着优雅的笑容。
看到来人,艾德拉斯脸上的笑容短暂的消失了片刻。
娜塔莎站在餐厅门口拦住了布鲁斯,轻柔的道:“韦恩先生,我们先去客厅坐坐吧。”
布鲁斯不着痕迹的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瑟拉斯探着脑袋向他看了看,原本憨憨的青年变成了小孩子也同样憨憨可爱。看到他的时候,小鱼的眼睛一亮,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
他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向小鱼眨了眨眼。
厨师艾德拉斯·帕金森正站在美国队长旁边,一个穿着黑色罩袍的人则站在托尼·斯塔克的身边。
他的这位老朋友好像正处于昏迷当中,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
察觉到现在的局面他作为一个普通富豪并不适合介入,尤其在复仇者联盟这里布鲁斯·韦恩好像已经被默认成一个拐卖小孩的万恶资本家,他很识趣的向娜塔莎点了点头,跟着这位女特工一起离开了餐厅门口。
在灌下那瓶红色药剂之后,托尼的融化停止了,但是并没有好转。
米洛什再次进行短暂的思考之后,下了诊断:“他这具身体不能用了,我得给他重塑一下……很神奇的是,他的身体是先于他的意志崩溃的,救回来之后起码还能是个正常人……”
他在思考病情的时候,一切紧张的情绪好像都消失了。
“只不过可能会……嗯……你们之后就知道了。”
一般情况下医生闪烁其辞都大有原因,史蒂夫听的一愣一愣的,不用猜都知道托尼和娜塔莎一定隐瞒了什么,但他现在顾不上那么多,被艾德拉斯拦住不好上前,便只能伸出手恳求道:“医生,请尽力治好他。”
米洛什摆了摆手,从衣摆下面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器具,衣袍翻飞之间玻璃罩内就出现了一只脑子,粉粉嫩嫩的在透明液体中悬浮,其余的身体部分则被他收进了衣服下面。
医生的衣服下面好像藏着一个次元袋,能把一切都装进口袋带走。
艾德拉斯看着看着皱起了眉:“这是……黑山羊的东西?”
米洛什拿出一整套黄铜装置,将玻璃罩安装了上去,他一边调试一边回应:“不算是,这是我很久以前认识的一个倒霉蛋用的……不过很显然,我想要他就不需要了。”
机器一共有三个部分,米洛什将三块的旋钮都扳到最左侧,机器短暂的发出了一阵轰鸣声,随即归于平静。
“好了,接下来的时间内你们可以靠这个来进行交流,”米洛什拍了拍手道,他指了指三个部分:“这三个部分分别代表口耳眼,记得按时清理,小心点……要是弄坏了没有第二个可以替换。”
他戳了戳已经看呆的瑟拉斯的胳膊,开口说话之前想到了什么,转身从桌子上端起那碗奶油蘑菇浓汤,才继续开口道:“我回去了,完成之后我叫你。”
就如同来的时候一样,一道刺眼的金光闪过,黑衣服的医生就消失在了他们的眼前。
“所以到底……”
“非常神奇的存在方式。”
史蒂夫的声音和一道无起伏的机械音同时响起,他看向那台诡异神奇的机器,机器正默默的运转着,顶上玻璃罐子里的大脑安静的悬浮。
“这样看人真是诡异极了,这个声音也很诡异,天呐,我想,或许可以改进一下……刚刚那个白化病医生是说了不要弄坏吧?”
瑟拉斯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机器的一根黄铜柱:“托尼,是你吗?”
那道机械音又响了起来:“当然是我,小甜心,劳驾让那个还傻站着的蓝眼睛大个子把我、噢不,这台机器抬到我的实验室去。”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好混乱…感觉我也掉san了(悲
机器来自《克苏鲁神话》“黑暗中的低语”这一章。
第45章
布鲁斯和娜塔莎来到客厅的沙发上面对面的坐下, 双方脸上都带着虚情假意的笑容。
在简单的而毫无营养的客套之后,餐厅的方向传来混乱的声响,两人同时向那个方向看去, 却看到史蒂夫抱着一个黄铜机器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瑟拉斯和艾德拉斯。
机器结构复杂而精密,由三个部分组成,但是最显目的还得是最上方浸泡在不知名液体里的大脑。
随着他们走近,一道诡异的、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响了起来:“嘿!布鲁斯·韦恩怎么会在这里?”
布鲁斯站了起来, 盯着这个古怪的装置看了一圈,不确定的询问道:“托尼?”
“噢天呐, 是我,”那道机械音响起,声音平板无波,“我得告诉你, 我现在的状态绝对超前了一个世纪,舍弃了身体之后竟然是这样的, 虽然还是以人类的肉质类大脑思考, 但是很显然……嗯哼?不告诉你,我还得自己好好品味。”
当他那句平平板板的“嗯哼”出现时,布鲁斯的眉毛狠狠的跳了一下。
“好吧, ”他的视线在机器上寻找了一圈, 没发现这玩意儿的“眼睛”在哪里,“那……祝你生活愉快?”
托尼像是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在短暂的停顿之后, 接着开口道:“品味……是的, 我必须得说在失去味觉和触觉之后,一切都开始变得有点无趣, 不过好在还有视觉和听觉可以使用,要知道人最开始首先是视觉动物,其次是听觉,味觉和触觉反倒成了最后的部分……噢天呐,我才意识到不能吃饭了。好吧,味觉也一样重要,我还是很想念甜甜圈的味道,你都不知道甜品是多么的让人陶醉。”
布鲁斯很难言的沉默了片刻。
“我刚刚经历了……很多东西,我现在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了,实际上,”托尼接着道,像是不需要停顿一样,“我现在感觉好极了,有种在润滑管道里面滑滑梯的感觉,相当美妙,当然并不是之前的那种……好吧我说的那种你们也不知道,如果太过润滑可能会变得太超过、太超过了!这样很不好……我不能再忍受从粒子到哲学再到时间的坍缩,太可怕了,布鲁斯,你不会想这样的。”
史蒂夫叹息了一声:“托尼。”
“什么?好吧,也许我得给这台机器安装上轮子,这样才能自由自在的行走,我迫不及待想要用这种新的形态去认识这个世界了,这让我总想永远保持在这个形态……另外,我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也不再依赖反应堆,懂吗?我现在balabala……”
娜塔莎也跟着叹息了一声。
史蒂夫摸索着把其中一个旋钮关上,托尼不满的道:“嘿!我想这个是眼睛的开关,现在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不过,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
他将这个旋钮打开,又关上了另一个,瞬间,平板的机械音停了下来,世界终于重归于平静。
娜塔莎摊开手指向这个机器:“这是怎么回事?我们的大科学家终于成为缸中之脑了吗?”
史蒂夫简短的解释道:“绍尔梅耶医生说托尼的身体暂时不能用了,他将身体带走了,等修复好之前,托尼会用这种方式和我们交流。”
娜塔莎皱眉:“所以他现在为什么成了一个话唠?”
史蒂夫有点迟疑:“他以前不是吗?”
“很显然不!是有点自恋和咄咄逼人,但是还不至于到这个程度,好像他失去了呼吸系统之后连思维的运转都不需要间断了一样!”
史蒂夫想了想:“那我想,这应该就是那位医生说的一些可能性了,副作用就是他现在变成了一个话唠。”
娜塔莎又叹息了一声。
史蒂夫向布鲁斯看了一眼,互相点过头之后就搬着机器向实验室走去了。
瑟拉斯看他们聊完,抬眼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蹲下身来,像当时在星球日报的天台上一样,温柔和煦的看着他:“我的孩子,过来吧。”
他这一次缩小的太厉害,瑟拉斯还以为布鲁斯不会认出他来。
之前在餐厅门口的时候,可能只是出于礼貌。
听到布鲁斯的话,他眼睛亮了起来,撒开腿跑向布鲁斯,一下子扎进养父宽阔的胸膛里。
布鲁斯轻轻摸了摸他单薄的脊背,感受着小孩子的心脏在他手掌下跳动,那么纤弱、瘦小,他抚摸的时候都不敢太过用力,那两片蝴蝶骨就像是真正的蝴蝶翅膀,正轻微的颤抖着。
“韦恩先生,”娜塔莎道,她上前一步,“如果你是为了这孩子来的,那我们确实需要好好谈谈。”
布鲁斯向她露出一个微笑:“我也这么觉得,之前我给托尼打了电话,发现我们之间有很多信息都是不对等的,我想……这应该就是我们的误解产生的地方。”
他又低下头看着瑟拉斯,克制的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那头海藻般的头发凌乱的堆在脑袋上,摸起来有一种别样的顺滑感,像是抚摸一团堆在一起的带鱼,滑溜的同时又会被鱼鳍硌到手。
“瑟拉斯,我和罗曼诺夫小姐去聊聊,等我回来。”
瑟拉斯没有异议的点头。
在看到布鲁斯和娜塔莎走进另一间房间之后,瑟拉斯转身拉起艾德拉斯的手,很好奇的向实验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们去看看托尼和罗杰斯先生吧。”
艾德拉斯当然不会拒绝,他笑眯眯的道:“那我们快走吧。”
还没走到实验室就能听到那个平板的机械音在不停的絮絮叨叨:“……你当然不会明白,实际上,我现在感觉不到激素,也就是我已经不会出现肾上腺素飙升或者别的什么症状了……你没听错,这就是一种症状。我亲爱的队长,你知道吗?人明明可以有很多种神奇的感官,但是在进化的过程中逐渐舍弃了许多种,又获得了其他的另一些……”
瑟拉斯忽然有点不想去了,他拽了拽艾德拉斯的手,小声的问:“托尼的嘴巴为什么闭不上了?”
“嘿!瑟拉斯,小坏蛋!别以为我听不到!这才不是闭不上!这是因为我的大脑在不断的思考——有点类似之前那种神奇状态的后遗症——所以才会有很多话要说!因为之前用来传递信息的是嘴巴,是身体,而我现在缺失了这种次级途径,所以一切思想都像是流水一样从我的这个新的嘴巴里面流淌了出来,这不是一个可以阻止的过程,除非你把这台机器的嘴巴关上,否则除非我的脑袋不再思考我都会不间断的进行输出……反正说的再多我也不会累,嘴巴也不会干balabala……”
瑟拉斯像模像样的叹息了一声。
史蒂夫的声音在这些不间断的机械音中突出重围:“托尼,噢天呐,这太可怕了。”
托尼平板的机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又接着响起:“你们两个在门口傻站着干什么呢?快进来!我的实验室可是好多人想进来都没办法进来的,你们应该感到庆幸才对……”
瑟拉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抬起头想要看看艾德拉斯是什么想法时,却见厨师先生脸上闪过幸灾乐祸的神情。
艾德拉斯见瑟拉斯看他,立刻收敛了表情,露出灿烂的笑容。
瑟拉斯有点不满,想着也要让艾德拉斯感受一下托尼的絮叨,拉着厨师先生就走进了这间满是科技感的实验室。
艾德拉斯也不挣扎,他当然知道瑟拉斯那点子小心思,也很乐意顺从他的小小“报复”。
那台机器就放在一张桌子的正中间,史蒂夫抱着脑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托尼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内容已经转变成了实验室的陈设介绍,但是瑟拉斯什么都听不懂,只好当做没听见。
“好吧好吧好吧,我的思维显然有点太活跃了,不是吗?上帝哟,噢其实我不是经常呼唤上帝,虽然如果硬要说的话,一切学科的终点都会陷入唯心主义的自证中,所以宗教还是有那么点可信度的……好吧,我又在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不过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要进行的是对这台老旧但是反科学的机器进行一番彻头彻尾的研究,我有预感,研究出来之后一定会让人类科学进展一大步,但是因为这东西太反人类了所以我更多的会觉得这是一个有点魔法性质的东西……”
瑟拉斯犹豫了一会儿,提问道:“托尼,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的眼睛在哪里?”
机械音戛然而止,但很快又响了起来:“哦哦哦!是这样的,你问到重点了孩子!我才不要告诉布鲁斯,他那个死板的人才不会理解这种感觉……这种分外浪漫而美妙的感觉,脱离了世俗的身体之后。我现在感觉不到一切作用力,好像成了一团棉花、又像是成了什么别的东西……噢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正在漂浮,你能想象到只有意识能够被感知到的神奇感觉吗?我现在就是这样子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或许你们该自己试试……说到这个我又有点害怕到时候回到人类的躯体我会难以适应……好吧,我相信那位医生会帮助我的……”
“至于眼睛……眼睛眼睛眼睛!我不知道,也许在任何地方,我现在的视角是可以随时转换的,这也是另一个神奇的所在!我不知道我现在在什么地方,众所周知眼睛是一个定位的器官,尤其在我的平衡觉完全消失的情况下……”
第46章
在迪克回到布鲁德海文之后, 躺在那间单身公寓的狭小床榻上时,眼前总是会展现出一片无形的海。
白色的天花板像是浮动着泡沫的海面,沉甸甸的向下压过来, 他仿佛成了一个溺水的人,被满腹满腔的水液拽的沉在水底,只能仰望着上方的虚无,进行漫无目的的思考。
那个下午,他和瑟拉斯一起坐在庄园的草场上时, 眼前展现出来的无形无色的海,好像跟着他来到了布鲁德海文。
整个房间都像是沉在海底, 浮动、摇晃着斑驳水光。
不仅仅是房间,在警局中时,他也会看到很多奇怪的东西,墙壁表面变成细密的颗粒状微微蠕动, 桌面泛起滑腻的水痕,摸上去的时候总会感觉到一些湿黏的物质, 像是刚刚有一只章鱼、或者什么其他东西跑了过去, 但是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迪克?你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失恋了?”
迪克攥紧了手掌,视线扫视向四周的墙壁。
墙还是粉白的墙, 没有什么蠕动的颗粒, 桌子也很干燥,刚刚那些仿佛有什么湿滑的动物蠕动蠕动过去的痕迹已经不复存在。
同事暗含八卦的眼睛在他眼前闪闪发光。
“哪家的姑娘?勾的你魂不守舍的?”
迪克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刚刚有点走神了。”
迪克有时会觉得自己病了, 像是被瑟拉斯植入了什么奇怪的幻想因子,竟然也整天沉湎在海洋的幻觉当中……但是更多的时候, 当他独自一人在布鲁德海文的夜空下飞翔时,竟然也觉得这样子就很好,精神上仿佛有了一个寄托的所在。
他似乎能明白为什么瑟拉斯一直对海念念不忘了。
他们身边总是会发生大大小小的悲剧,会不断的失去一些事物。
家人、朋友……恋人。
失去的时候总是无力的,他们只能尽全力的把破碎的心脏一次又一次的合拢。
提姆会不定时的传递一点消息过来,所以他能简单的了解一些庄园里的情况……比如瑟拉斯又回来了、几天内成了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家里又多了一个新的孩子、还是布鲁斯的亲生儿子等等。
随后的消息短暂的消失了一段时间,迪克终日在海洋的幻觉中沉沦,连走在路上的时候都能看到许多的气泡在身边上浮。
他还看到了……那条鲸鱼。
总是在他的脚下充当着原本应该是水泥、柏油、瓷砖的地面,当他在上面行走的时候鲸鱼也在同步向前游动,蜿蜒的脊背延伸出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看不到鲸鱼的头,只能看到巨大的尾巴轻微摆动,带来一阵细微的水流变化。
很神奇的是,他的脚总像是没踩到实处,隔着一层水流在鲸鱼的背上停滞,向前走动时足尖会感到一种很微妙的阻力。
鲸鱼幽蓝的脊背在海面折射的斑驳光线下忽明忽暗,流畅的线条和紧绷的皮肉美极了。身后还跟着几群小鱼,小鱼是银色的,像一颗颗梭形的珍珠,游动时划出一道曼妙的弧度。
直到达米安闯了进来,那些气泡、鲸鱼和鱼群都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迪克恍惚之间脚底终于踩到了实处,坚实的地面却让他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他名义上的弟弟抱着胳膊瞪着他。
“喂!你之前打的电话是什么意思?那些资料……”
迪克茫然了片刻,摇了摇头:“我没给布鲁斯打电话。”
达米安皱眉。
两人相顾无言了片刻,达米安撇了撇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冷哼一声道:“你还是把自己收拾好吧!太丢韦恩家族的脸了!”
“到底怎么了?哥谭又发生什么事了?”
达米安烦躁的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一个半小时前,有个人冒充你给父亲发了一份资料……”
随后就是他和达米安一起往哥谭赶,但是在没走多远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一种难言的心悸。
周围再次变得影影绰绰,一时间似乎所有的现实事物都在一瞬之间离他远去,达米安也好别的事物也罢,周围只剩下了一片寂静的海水。
鲸鱼出现在他的脚下。
他终于看清楚了这条巨大生灵的全貌,那是一条脊背流畅的座头鲸,但是此时已经不再是一头完整的鲸鱼——某种黑色的条状寄生物正从鲸鱼巨大的头颅间穿过,皮肉早已经腐烂泛白,露出苍白的骨架,一只眼睛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残余的另一只眼睛还留在眼眶里,向他投注以温和无害的目光。
从头部开始的腐烂。
这条正在缓慢腐烂、被寄生物消耗掉的座头鲸正持续向前游动,但是随着皮肉的减少,尾鳍摆动的幅度减小,最终停止了摆动。
四周泛起大量而绵密的气泡,顶部带着亮光的水面正离他们越来越远。
他们正在持续下落。
鲸鱼之死。
迪克产生了一个恐怖的假想,他在冥冥之中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意识到如果随着死去的鲸鱼一同下沉,最终恐怕再也无法浮出水面。
但是谁能拒绝这样的下沉……一切都顺遂平和的不可思议,温和而无形的水流在他的指尖穿过,像是一只手般和他十指相扣,身体变得无比轻盈,像是在空中翱翔时那样……但是又截然不同,水流托举着他却又裹挟着他向下坠落,双手无力的向上张开就再也无法收回身边。
恍惚之间他感觉自己好像也在解体……
“该死的!格雷森你这个时候犯什么病!”
冰冷的水灌进他的鼻腔和嘴巴,瞬间将他从沉湎的幻象中拉了出来。
达米安正死死的控制住他的脑袋将他往水里按,冰冷咸涩的海水源源不断的向他的口鼻中灌进来。
“真受够了你们这些疯子!那个蠢家伙也老是走神,你也是!真不知道你们整天都在想什么鬼东西!”
迪克屏住呼吸不再喝海水,拍了拍达米安的手臂。
达米安并不是很想让他出来,磨蹭了一会儿才松开手,拉着他的领子将他从水里拉了出来。
迪克狼狈的咳嗽着,看到达米安和他自己的衣服上都凌乱的像是在地上滚过一圈一样。
“都是疯子!萨利纳斯那个蠢蛋也是!”
达米安恼火的道,他看了眼迪克憔悴的脸色,冷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他们紧接着又向哥谭走了一段路程。
这时达米安的通讯响了起来,提姆在对面焦急的开口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达米安看了眼还有点失魂落魄的迪克,恶狠狠的道:“很好,没什么问题。”
“哥谭这边出事了,我们现在联系不上蝙蝠……等一下!噢天呐……”
实际上什么也不需要说,他们都看到了城市上空的异样,在钢铁丛林的灯光之上,像是燃放烟火一样飞溅起一大片暗色的物质。
从他们的距离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但是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蝙蝠侠传来讯息之后,迪克就直接回了布鲁德海文,达米安脸上对他一万个嫌弃,还是跟着他一起回了布鲁德海文。
瑟拉斯又一次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迪克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好像每次和瑟拉斯有关的大事件最终,这个孩子都会死一次。
虽然他并不想这样,毕竟死亡无论对死去的人、还是对目睹的人都是一种折磨。
那条因为这个孩子而来到他身边的鲸鱼也在这一天之后再无踪影。
他的幻想症好像就这样好了起来。
达米安在和他切磋了一番之后就离开了,生活再一次平静了下来。
直到他出警时,看到海边出现的那一具新鲜尸体时,那种熟悉的、虚浮而沉沦的感觉又一次涌了上来。
那是一具很“新鲜”的尸体。
浑身上下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粘液,勉强能分辨出是一个人类的形状。
在手碰到上面的时候,能感觉到很特别的、像是果冻一样的触感。
透过那一层厚厚的黏液,能看到一张安详的男人面容,口唇边的区域还能看到一些呕吐物,头发凌乱的粘在脸上,导致他的脸并不能看的完全,五官呈现半分解状态,支离破碎但又完好的保持着形状,鼻子和脸颊像是塞满了什么东西一样胀大,看起来像是把脸紧紧地贴在玻璃上所以被压扁了。
那张支离破碎的脸安详的像是一个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人,但是面颊上的裂缝和裸。露的血肉都在说,这个人已经醒不过来了。
迪克注视着这张脸的时候,还感觉到一丝微妙的滑稽。
他是真的死了吗?
那种熟悉的漂浮的感觉让他感觉到一阵眩晕。
迪克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涌。
将尸体带回警局后,尸检报告则让人从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在取样查证之后,这人身上的那些黏液是某种生物的胃液,证明这个人是被某种大型生物一口吞下,在湿冷粘稠的胃液包裹中逐渐窒息——脸上的表情表明他可能被注入了某种麻痹毒素,但尸检结果显示是他喝了太多的酒,嘴边的呕吐物是最好的证明——被胃酸一边腐蚀一边泡胀,之后再被吐出来。
至于脸部,可能是因为他被压在胃壁上,所以……才出现了这种诡异的面容。
第47章
布鲁斯和娜塔莎很快就谈好了。
在史蒂夫和瑟拉斯与托尼交谈的时候, 他轻车熟路的走进了这间实验室,中止了他们的话语,向瑟拉斯露出一个笑:“我想我们得回家了, 亲爱的。”
直到瑟拉斯抱着钢铁侠的大玩偶和艾德拉斯坐在布鲁斯的私人飞机上之后,他还没反应过来。
耳边还回响着托尼魔性絮叨的机械音:“什么?天呐!布鲁斯你真该看看我给这孩子打造的房间和泳池,那可是我亲自设计的!还有钢铁侠的手办和玩偶!我们才刚认识没多久,你就要把他带走了?我觉得我们至少可以多相处几个月来熟悉一下……另外,好吧好吧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知道我之前、在没变成这样之前是鬼迷心窍了,但是我对这孩子可真的没话说, 你就说是不是吧!”
养父慢条斯理的声音轻柔的响起:“我想……是的,托尼,但是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没有吗?实际上,今天、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已经远超我的想象范围了, 包括这台机器,你能看清楚吧?我是说你的眼睛确实还健全能看到我现在的状态吧?天呐, 但愿你在跳伞的时候不会因为高压而失去你那双花花公子的眼睛……好吧, 我得承认你确实有一双和我一样漂亮的……打住!我们回归正题,我从来没想过我能以这样一种形态生存,我之前的确有想过将意识上传到数据网中, 但是那太不现实……现在我发现了另一种可能……”
“缸中之脑, 这么说也没错。你得想明白一件事情,这个已经完全超出人类的认知范畴了,如果按照娜塔想的……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当然能听见!很显然这个机器赋予了我一点点特殊的能力, 好吧?很有限,显然……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如果按照娜塔所说这是一种幻想的能力, 那我真的要让瑟拉斯好好想象一下别的东西,但是目前看到很显然不是,你知道的……”
“带走吧带走吧……把厨师也带走,我需要好好研究一下,顺便思考我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瑟拉斯……嗯我觉得他什么都不知道,噢天呐这不是刻板印象!队长别那么看我,才不是因为我吃不到所以也不想让你们吃……糟糕……”
于是一切都在转瞬间安排好了,瑟拉斯抱着玩偶和艾德拉斯并排坐在直升机上,看着布鲁斯和娜塔莎、史蒂夫简短的说了什么,随即大长腿一迈就跨了上来,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直升机的桨叶开始旋转,发出呼呼的破空声,机身上浮逐渐腾空,瑟拉斯抱紧了怀里的玩偶,探着脑袋向下看了看,看到银光闪闪的起落架逐渐抬离地面,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阴影。
娜塔莎向他挥了挥手,史蒂夫向他露出一个微笑。瑟拉斯也向他们挥手告别。
两人的身影、整座复仇者大厦都渐渐缩小远去,成了一个模糊的剪影。
布鲁斯回头看了看他们,目光落在瑟拉斯怀里抱的紧紧的钢铁侠玩偶上面,露出一个微笑:“亲爱的,你喜欢玩偶吗?”
瑟拉斯摸了摸软绵绵的玩偶,点点头:“其实我想要蝙蝠侠的玩偶,但是钢铁侠的也很好。”
布鲁斯笑了笑,壕气十足的道:“回去之后整个哥谭的蝙蝠侠玩偶都是你的。”
瑟拉斯眼睛亮亮的点头,看了眼布鲁斯笑眯眯的脸,犹豫着问:“我想要蝙蝠侠在水里的那种,可以吗?”
“……当然。”
结束了和养父的短暂交流之后,艾德拉斯迫不及待的拽了一下瑟拉斯的手,示意他看窗外。
此刻他们已经到了纽约和哥谭的交界处,界限分明的两座城市在这个地方能够被轻易的区分开来。
纽约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曼哈顿岛上建筑林立,一切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而哥谭上空经久不散的厚重云层依旧笼罩着这里,下方分外显眼的三门大桥上车辆川流不息,穆尼大桥和呈现“X”形的阿奇古德温国际机场也同样显眼,几乎成为哥谭北部的显著地标。
这好像也能解释为什么一切黑暗的事物都会发生在哥谭,如此显著而集中,好像这里是什么吸引罪犯的特殊场所。
瑟拉斯看着下面的车流。
直升机飞的并不很高,车辆在这个高度还能依稀可见,像是一些小甲虫在不断爬行。
在直升机经过阿帕罗公园上空时,瑟拉斯看到很多车辆密密麻麻的聚集在一起,一些小黑点似的人正在海里走来走去。
虽然什么都看不清,但是瑟拉斯却忽然感到一阵心悸,某种莫名的不安情绪从尾椎骨处升起,沿着脊柱爬升,像一只手一样攥紧了他的心脏。
那是什么?
瑟拉斯拉了拉艾德拉斯的手:“帕金森先生,你能看到下面的东西吗?”
艾德拉斯轻笑了一声:“并不,我可不是千里眼。”
布鲁斯转过脸来,询问道:“怎么……”
话语戛然而止,他看到瑟拉斯脸色苍白、惶惑不安的看着他。
经过之前的几次事件,布鲁斯很清楚,这一定是又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驾驶员将直升机的高度下降了一些。
地面上的事物逐渐放大,瑟拉斯紧紧的盯着那片区域。
穿着警服的警察已经将现场控制住了,几名警官正在阻拦那些拿着摄像机想要拍现场的记者。警戒线之外的群众零零散散的聚拢着,可能因为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危险性,所以人们能够放心的凑个热闹。
……也或许是别的原因。
瑟拉斯看着他们的动作,像是看一部哑剧,夸张的有点不真实。
心中的不安感越积越浓,在他们将一个东西拉上岸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那是一个梭形的物体,浑身漆黑,尤其巨大,足足有两个人那么高,就算在上空也能看的非常清晰。
漆黑而沉默,带着某种荒诞而诡异的神秘色彩,静静地随着众人的拖拽浮上水面。
【哥谭试剂事件-任务更新*】
【相关更新如下:
[异变事件]:你已经亲眼目睹了这场灾难。
[异端之舌]:某种危险正在蔓延,也许你自己心中清楚,这是一场因为不及时完成任务而导致的灾难。
[任务]:尽全力阻止这场灾难的进一步升级(相关信息请向系统查询)】
是因为他没有完成任务。
瑟拉斯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耳边响起强烈的嗡鸣声,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天旋地转起来。
他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之前他会突然想起这个任务。
一切异常都是有端倪的。
嗅盐刺鼻腥臭的味道猛地钻入鼻腔,瑟拉斯被刺激的头脑立刻清醒几分,眼前的一切终于停止旋转,他意识到自己正靠在艾德拉斯的怀里。对方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一只手捏着一个小巧的瓶子,那股难闻的味道就是从这个小瓶子里传出来的。
艾德拉斯语气轻松的开口道:“米洛什给我的嗅盐,很好用吧?”
他们已经走了很远,阿帕罗公园早就在后方很远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了。
布鲁斯担忧的看着他:“是太累了吗?回去好好休息吧。”
瑟拉斯抿着嘴唇,面对布鲁斯担忧的目光,几乎要感到无地自容。几次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是艾德拉斯轻轻的按揉着他的肩膀,手掌温暖平和,又让他忍不住想要逃避。
等回到庄园之后,和老管家进行了一个拥抱,瑟拉斯就被安排回房间休息。
布鲁斯轻轻的推开门,热牛奶的香气慢慢悠悠的传了进来,带着一股能安抚人的暖意。
“布鲁斯,”瑟拉斯犹豫着道,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我做了一件非常、非常糟糕的事情。”
布鲁斯在他身边坐下,柔软的床微微下陷,成年人热烘烘的胸膛贴着他的肩膀。
瑟拉斯不能说事情是什么,也不能告诉布鲁斯自己的任务。
“现在产生了一个很不好的结果……”
“那就去解决它。”
布鲁斯简短的道,伸手克制的摸了摸瑟拉斯的头发。
“没有人能不做错事情,”他说,“做错了事情,就要承担责任,努力把坏的影响减弱。”
在这之前瑟拉斯从来不需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他就是一个在小镇里生活的普通镇民,自己吃饱全家不饿,不需要背负什么、也从来没进行过什么能够影响别人的大抉择,唯一一次称得上选择的,也就是在选择立“大衮之誓”的时候。
头一回,有沉甸甸的性命压在他的肩膀上。
他还能清晰的回想起韦恩塔下看到的那些情景、那只断手,那个人无神的双眸,坠落时一切都在眼前分崩离析,最终变成一滩糜烂的血肉。
瑟拉斯用力的掐住手心,第一次对自己的无能产生了深刻的厌恶。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听到了他的心声,耳边系统再次响起提示音:
【您有新的留言,请注意查收。】
==========作者有话说:==========
发烧ng,宝子们注意保暖,有症状了一定按时吃药!
第48章
【1月6日-[金色牌组-花园-园长]留言:如果有任何烦恼, 都可以来找我~毕竟也是一个老太太了,对有些东西也很熟悉,说不定能给到一点点小小的建议……之前的邀请依旧奏效, 我时刻欢迎你的到来,亲爱的牌主~】
又是希萨莉·切尔弗夫人的留言,对方靡丽沙哑的声音咬字清晰,清晰的像是正凑在他耳边说话一样。
瑟拉斯又感到一阵战栗的寒意从脊背上升起。
但是满心满眼的愧疚犹如猫爪般挠的他心神不宁,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危险, 那也是他应得的。
他做出了选择。
【花园】牌组的牌面如同【战舰】一样金光闪闪,每张牌的右上角都画着一丛茂盛的植物, 勾勾缠缠的莫名让瑟拉斯想起已经许久没有消息的毒藤女。
他找到【园长】这张牌,在按上去时,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人在他耳后轻轻的吹了一下。
随着牌面上的植物叶片轻微晃动,女人轻柔靡丽的声线就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诶呀, 这么快就来消息了吗?你可真是迫不及待呢……不过我不喜欢隔着联络牌交流,所以, 可能要委屈你下咯~”
眼前牌面金色光芒微亮, 瑟拉斯再次感到当时薇拉到他去战舰上时的感受,旋转的涡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像是要将他挤成纸片或者小立方体那样强力令人窒息……但在感官持续下落坠入罐头般的狭小空间之前, 仿佛有什么人在他胳膊上抓了一下, 但并没有抓住,他们的指尖擦过像两条滑腻的鱼,下一秒瑟拉斯就被从罐头里吐了出来, 面朝下的栽进湿润的泥土和青草中。
青草带着点甜湿的清香气味涌进他的鼻腔, 有效的祛除了残余的头晕目眩。
瑟拉斯从地上爬起来,抬眼间, 满园的绿意明晃晃的抓人眼球。绿色的草地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离他最近的位置有一颗巨大的龙舌兰,有着丰满肉感的叶片上生有红色的小刺,叶片绿的浓艳,像是过饱和的颜料,马上就要从上面滴落下来。
“您好。”
轻柔和缓的女声在他面前响起,瑟拉斯抬眼看过去,看到一个穿着黑白裙子的女人正向他微微俯身。
见瑟拉斯抬头看向她,女人脸上露出一个微笑,轻柔的道:“请问是尊敬的牌主吗?夫人要我来带您过去……请不要害怕,夫人不会对有礼貌的孩子生气的。”
瑟拉斯点点头,露出笑容:“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女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她向瑟拉斯伸出手,等到孩子将小小的手掌放到她掌心时,声线温柔的开口道:“我是这里的女仆长,伊芙娜·弗罗梅尔,叫我伊芙娜或者弗罗梅尔女仆长都可以,请向这边走。”
他们顺着花园中的小径向前走去,瑟拉斯感觉到伊芙娜的手正轻轻的拨弄着他的手指。
“我叫瑟拉斯·萨利纳斯,”瑟拉斯回应道,他抬眼看向四周,明明才走没多久,刚刚的那株龙舌兰早已经不见了踪影,草地也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一大片花开的正茂盛的桃金娘,粉色娇嫩的花瓣同样浓艳夺目,具有着高饱和度的色彩,“我们走得好快。”
伊芙娜笑了笑:“是的,花园知道我们在这里。”
穿过花香浓郁、色彩艳丽的桃金娘灌木丛,一座雪**巧的双层小楼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伊芙娜停住脚步,单膝跪坐下来,直视着瑟拉斯的眼睛。
“瑟拉斯,这里就是夫人的住所了,进门之前请先按响门铃,得到允许之后记得更换鞋子,如果踩脏了地板,夫人会生气;夫人现在正在进行下午茶,请一定遵循夫人的指示……”
她那双明亮柔和的碧绿眼眸也像是高饱和度的桃金娘叶子,当瑟拉斯直视着她的双眸时,那些绿色好像即将淌下来一样泛着稠丽水光。
“我期待下一次和您见面。”
她又摸了摸瑟拉斯的手,站起身。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伊芙娜,”瑟拉斯上前抱了抱她的大腿,“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女仆长摸了摸他的脑袋,向后退了一步,微微俯下身,就像他们刚见面时那样礼貌而疏离。
“这是我应尽的职责,快进去吧,夫人正在等您。”
她转身向另一边走去,瑟拉斯看着她离开,好像是一眨眼之间,伊芙娜就走了很远的距离,身影逐渐消失在了桃金娘之后,像是一只黑白的甲虫钻进了绿叶里。
瑟拉斯收回视线,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慌张了。之前突如其来盘踞在心中的那些杂乱的思绪,都好像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他慢慢走向小楼。
在按响黄铜的门铃之后,仿佛又有什么人在他耳后轻轻吹了一口气,切尔弗夫人熟悉的声音带着懒意:“请进,上二楼找我吧。”
门微微打开一条缝隙,淡黄色的光芒从那条缝隙中透了出来。
瑟拉斯推开门,铺天盖地的甜蜜花香味汹涌的将他淹没,在浓郁到几乎令人窒息的前调渐渐褪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相当清新甜蜜的果木香气,甜丝丝的像是空气中流动着蜜糖。
他低头看了看,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木质的鞋柜,上面放着一双码数很大的白色拖鞋,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鞋子可以更换。
屋内亮着柔和的黄色灯光,照的一切都像是蒙着一层蜜色,红棕色的木板光洁无尘,门口铺着红色的地毯。
瑟拉斯将脚上的鞋子脱掉放在屋外,只穿着袜子站在红毯子上,然后将白色拖鞋放到地板上,将脚伸进拖鞋里。
门在身后关上,背后透过来的一点白色天光被隔绝在外,柔和光芒照射的一切都不太清晰。瑟拉斯找了一下楼梯的位置,看到客厅内的一侧放着一把大提琴,上面放着一张纸片,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什么。
瑟拉斯艰难的踩着大码的拖鞋走上楼梯。
二楼的灯光更昏黄,果木香味淡去,只剩下了纯粹的甜味,灯光的作用下整个空间都仿佛填充了粘稠的蜂蜜,甜的瑟拉斯脑袋都开始发晕。
其中一扇门微微开启一条缝隙,明亮灯光从中露了出来,像冲进蜂蜜中的水流,驱散了一点令人昏昏沉沉的蜜色。
瑟拉斯还没忘了伊芙娜说要礼貌,上前敲了敲房间的门。切尔弗夫人好像已经等的快睡着了,听到敲门声后过了一会儿才回应道:“请进吧。”
他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走进了这间明亮的房间。
有着一头艳丽红发的切尔弗夫人正坐在他的对面。她微微抬眼,秾丽深邃的绿色眼睛看向他,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即扬起笑容。
“竟然是这么小的孩子吗?”
切尔弗夫人摇了摇头,向他招了招手:“快来坐。”
面前被摆上加了蜂蜜的牛奶和小点心,切尔弗夫人偏着头看他,一转眼看到他脚上尺码明显不对的鞋子,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之前的牌主都是很高大的年轻人,”她轻柔的道,“正如你所知,我很久没见到牌主了……还是这么年轻的牌主。”
“你好,我是瑟拉斯·萨利纳斯……”
瑟拉斯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询问道:“夫人,您说您能帮我,是真的吗?”
切尔弗夫人将脸侧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年轻貌美的面容娇嫩的像是桃金娘的花瓣:“当然,亲爱的,毕竟我也算是个老太婆了,老太婆懂的东西自然要多很多呢~”
瑟拉斯想了想,正要开口时,切尔弗夫人却拉起了他的手。
他看到对方涂了漂亮的淡粉色指甲油,在室内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我真的没见过比你更小的牌主了,”切尔弗夫人再次感叹道,手指揉捏着瑟拉斯软绵绵的爪子,“小孩子……如果早知道你要来……啧。”
“这个花园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采蜜的工蜂飞往每个角落,寻找可以酿造的优质蜜源……亲爱的瑟拉斯,所有生物都有一个成长的过程。”
她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所以,告诉我你的困扰。”
瑟拉斯愣愣的看着她。
“我想快点长大。”
他开口道,开口之后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话语似乎不需要经过脑子就可以滔滔不绝的流淌过去。
“我太没用了,每次都只会拖后腿。”
艾德拉斯是因为要来救他所以才头破血流、切奇卡至今还没得到身体也是因为他的原因;托尼也是因为他才会被污染……
瑟拉斯一直都记得。
“每次都要别人为我担心。”
无论是一直都默默关心他的迪克、克拉克、布鲁斯和阿福还是嘴巴臭臭的达米安,亦或者刚刚认识不久的托尼、娜塔莎和史蒂夫。
他们都在第一时间找到了他,将他保护起来,像对待一件易碎品一样小心珍藏。
“总是做错事……做错了很多很多。”
现在则是试剂事件的事态升级,因为他的这一举动害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切尔弗夫人垂着眼睛听他说,暗红色的眼睫流光溢彩,深邃的绿色眼眸则在眼帘下闪着光。
“没有人不会做错事,”她轻柔的笑道,“与其说是你做错了什么,不如感慨是命运安排的如此巧合。”
第49章
“这座花园……你应该知道, 牌组的介绍上会写……曾经经历过一场浩劫。”
切尔弗夫人捏着小巧的银勺子搅动杯子里的咖啡色液体,垂眼看着白色的热气从液面上蒸腾而起。
“陷入灾难的那七天里,真是令人窒息。”
瑟拉斯又一次感觉到了那股寒意。眼前的园长语调轻柔, 轻描淡写的几个词,却让他也切身感受到了那股窒息……
绝望的窒息。
“但是命运眷顾了这里,”她微笑起来,抬眼看向瑟拉斯的眼睛。明明在笑,瑟拉斯却好像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整片浓的化不开的阴影, “他们全都回来了,回到了我的身边……伊芙娜, 你见过的,我的女仆长;曼纽尔·舒尔茨,我最喜欢的园丁;唐古伊、娜塔丽亚,还有好多好多其他的人……包括我自己。”
“曾经的我们只是上流的眷属, 但是命运降临之后,这里就变成了……【牌】。直接超越了所有的所谓上流, 成为了独立的、超然的存在, 我们比任何人都和【神】更贴近。这就是,命运的力量。”
瑟拉斯喃喃道:“命运……”
“是的,亲爱的, ”切尔弗夫人道, 她凑近了点,浓密的暗红色睫毛在灯光下泛起一层细密的金属光泽,“你可能觉得命运这个词太过抽象, 无法真正理解到祂的含义, 但是只要你稍微想想在你身边发生的那些不可抗事件……或者一些即使你预先知晓也无能为力的事情,你就会意识到, 祂就在我们的身边。”
瑟拉斯思索了片刻。
从最开始他来到新的世界开始……
切尔弗夫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斜睨着他的表情,放下杯子,接着道:“你能明白了吗?”
瑟拉斯点点头,随即道:“但是明明能做好的,只是我太差劲了……”
“哼……所有人都会这么说,我明明能做好的只是我太差劲了,”切尔弗夫人翻了个白眼,“但是既然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命运的存续,就只能坦然接受……换句话来说,即使你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祂也还是会到来,不管以什么方式;甚至,改变了之前的结局,可能会迎来更可怕的后果。”
瑟拉斯无意识的绞着手指。
“在这个世界,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切尔弗夫人露出一个微笑,“或许你以后也会经历。”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呢?”
切尔弗夫人指了指他面前的牛奶和小点心:“快吃,吃完了出去走走,到时候再告诉你。”
等到他们走出这间房间,外面走廊内的蜜色已经全然消失,傍晚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带着落日余晖的暖意。
切尔弗夫人带着他走下楼梯。园长女士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赤足行走时没发出一点声响,在路过客厅时,她拿起了那把大提琴。
大提琴上的纸片在空中摇晃着掉落在地,瑟拉斯捡起纸片,看到上面写着“致我的爱人——H.H”
切尔弗夫人看了一眼纸片,不甚在意的道:“放到桌子上去吧。”
他们走出这栋小楼。
在瑟拉斯换鞋子的空档,切尔弗夫人张开双臂,闭上眼睛,迎面而来的微风将她裙子上花边吹的扑扇起来,鱼鳍一样摆动着……整座花园都像是在她的面前复苏,空间和时间再没了意义,所有东西都仿佛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瑟拉斯看到近处的、远处的桃金娘的粉色花海,又看到那株龙舌兰……许多不同的植物走马灯一样在眼前一一晃过,在视网膜上留下印象但又在下一秒无影无踪,让他怀疑究竟是否看到了真实。
切尔弗夫人回头看了看他,向他伸出手:“走吧,带你参观一下我的花园。”
他们手拉着手走在草地上。
“【牌】到底是什么?”切尔弗夫人忽然道,“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以前应该碰到过纸牌吧,上面绘制着不同的图案、代表着不同的大小,这样一来规则就得以存续,纸牌游戏才有了意义。但是我们不是这样的……我想【花园】不会是你的第一组牌,每个牌主的第一组牌,要么是自己攒的、要么是上头有人直接送的,无论是哪种情况,他们都不会选择【花园】。”
瑟拉斯正着迷的盯着不远处的一棵枝干盘虬的树,听到切尔弗夫人的话,回答道:“我的第一组牌是【战舰】。”
切尔弗夫人哼笑道:“对于上头的人来说,【牌】就是【牌】,之所以被叫做牌主,是因为他们对【牌】有着绝对掌控的权力……但是实际上,我们本来就是合作关系。你应该知道,这里、【牌】所在的世界,就是一个真实的不能再真实的世界。换句话来说,为什么不能是我们接受传召,去另一个世界游玩呢?那些人都太过脆弱无力,为什么要听从这些人的?为什么……不能控制牌主呢?”
她的嗓音轻柔优雅、语调欢快,接着道:“但是不管控制谁都是不好的,最佳方案还是和平共处。瑟拉斯,我可爱的孩子,你也不想成为那种想要控制我们的人吧?”
瑟拉斯点点头,严肃的回答:“不想。”
“很好,”切尔弗夫人满意的道,轻轻捏了捏瑟拉斯的手,“那我们进行你的话题。”
瑟拉斯绞尽脑汁,磕磕绊绊的解释自己现在的处境:“我之前执行了一个特别特别可怕的任务,在做这个任务的时候有一个更新增加的小任务被我忽略了……不是被忽略!是我以为大任务做完了这个也应该完成了的……但是后来发现其实没有做完,还引发了很大的危险,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大任务了……”
“就像滚雪球那样,”切尔弗夫人笑道,“再大的事件也都有着源头。”
瑟拉斯回到自己的卧室里时,也正好是夕阳西下的时刻,北向的窗户被雾蒙蒙的落日光芒照亮了部分却并不带着暖意。
屋内有点冷清,但瑟拉斯却隐约闻到了甜蜜的气息,像是布鲁斯端来的那杯牛奶的香气,又有点像切尔弗夫人住所里的气味。
他脱掉鞋子坐到床上,望着夕阳的火光逐渐消失,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切尔弗夫人拉的大提琴婉转精致而充满渴望的旋律。
穿着黑色长裙的切尔弗夫人姿态雍容,当她奏响大提琴时,仿佛陷入了某种混然忘我的境界当中,再也看不到、听不到、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瑟拉斯作为唯一又不唯一的听众,也在那一刻失去了除了听觉之外所有的官感,只随着曲调浮沉。
门被猛地推开,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来了。
达米安大踏步地走了进来,先是环视了一圈,看向正坐在床上的瑟拉斯,目光不着痕迹的把他打量了一遍,发出一声嗤笑:“你现在看起来可真够小的……所以,猫呢?”
瑟拉斯呆呆地“啊?”了一声:“送、送回去了。”
达米安眉毛一皱。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将目光转移到瑟拉斯的脸上,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兴致勃勃的挑起眉毛。
随即上前一步,伸手摸到瑟拉斯脸上,捏了捏他腮边的软肉。
瑟拉斯皱着脸看他,含混不清的道:“别捏,很疼!”
达米安才不信,自己的力道明明放的很轻:“那你也捏我的。”
瑟拉斯看准了他脸上还残留的那点婴儿肥,伸手一捏,达米安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片刻,不约而同的放开了手。
瑟拉斯小声的询问道:“达米安,你和提姆谁比较厉害啊?”
他是知道他们俩都是布鲁斯的助手的。
达米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当然是我更厉害!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瑟拉斯犹豫了一下,道:“我想知道晚上该怎么离开庄园……”
“什么?”达米安被问的一愣,他看了眼瑟拉斯现在小萝卜丁似的身高,摇了摇头:“不行,晚上不能出去,尤其是你,夜间的哥谭更危险,一不小心你就没命了!”
瑟拉斯有点沮丧,但也没强求。
达米安追问道:“你为什么忽然想到晚上的时候出去?你要干什么坏事吗?”
瑟拉斯摇摇头,含糊的道:“没什么,只是你们每天晚上好像都会出去……”
达米安哼笑一声:“我们是出去夜巡的,很危险,要是带上你那就更危险了。”
瑟拉斯若有所思。
达米安站起身:“行了,既然猫不在,那我就先走了。”
他干脆利索的转过身,走出了房间。
瑟拉斯看着他轻轻的关上门,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必须要去找到源头……而这源头很大概率是和他一样的异世界来物,参照之前感应到机器的情况,估计也要他自己去寻找。
但是他现在成了小孩子的样子,之前布鲁斯他们就不让他到处乱跑,现在当然更不让了。
瑟拉斯盯着被达米安紧紧关上的门,陷入了沉思。
到底该怎么做呢……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写着写着就昏睡了,非常抱歉呜呜
今天要坐一整天车(重度晕车患者),如果晚上我还活着的话就照常更新……
第50章
达米安离开之后没多久, 艾德拉斯就敲了敲门,把金灿灿的脑袋探了进来,向瑟拉斯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该吃晚饭了, 快来!”
瑟拉斯从床上下来,小跑过去拉住艾德拉斯的手,神秘兮兮的把他往房间内拉。
艾德拉斯脸上笑眯眯的,看不出情绪,顺从的关上门, 跟着瑟拉斯一起坐到床边。
“是有什么事情吗?亲爱的瑟拉斯?”艾德拉斯亲昵的道,伸出一只手按住瑟拉斯的肩膀, 把脸压在瑟拉斯的肩膀上。
厨师先生身上香甜浓郁的烤面包香味传了过来。
瑟拉斯吸了吸鼻子,小声的开口道:“艾德拉斯,有新的任务出现了,我得去找到源头……”
艾德拉斯没说话, 在瑟拉斯的耳边吹了口气。
切尔弗夫人的声音语调轻柔,伴随着大提琴悠扬的旋律和飒飒的树叶声响, 鬼魅般的在他耳边响起:“我告诉过你的, 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更复杂……你迟早都会明白。”
瑟拉斯猛地转头去看艾德拉斯。
厨师先生不明所以的向他露出一个微笑。
“你刚刚说什么?”
艾德拉斯轻笑道:“我说,你今天下午跑到哪里去了?我进门的时候你已经掉入漩涡中了,拉都拉不回来。”
瑟拉斯想了想, 回答:“我去找答案了。”
“哈, 好吧,我想……我也没有这个权力监管你的动向,你去哪里也跟我没有关系, ”艾德拉斯脸上笑眯眯的, 语调轻佻,“反正我也只是一个很无趣的、只会做饭的厨师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
艾德拉斯那双宝石一样的蓝眼睛微微下垂, 随即往上一抬,就勾住了瑟拉斯的视线。
他仍然微笑着,肤白唇红、金发碧眼,高饱和度的色彩分明的冲击着人的眼球,这让他看起来像天使一样美丽。
在瑟拉斯的注视下,他的面容像水面一样轻微的动荡变形了片刻,嘴角上扬、切奇卡漆黑的眼睛在那双蓝眼睛里一闪而逝,露出一个满是血腥味的笑。
“我知道,您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微微偏过头,高挺的鼻梁蹭过瑟拉斯的脸颊,柔软的发丝像松软的大面包,“实际上,您并没有任何错,有错的人是我……看来已经被长久的遗忘逼的精神失常了呢~要知道很少会有牌主选择我,我太激动了,也太逾矩了,偶尔得到您的爱护已经是天大的幸事,却还贪婪的渴求更多……”
“另外,非常不幸的是,我即将要回到船上了。”
艾德拉斯露出一个不带温度的微笑:“虽然我觉得您也不会对这件事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知道吗?厨师牌从来不会被重视,这可真是令人悲哀。”
瑟拉斯感到耳后又有一阵风吹过,阴魂不散的声音再次开口:“看看吧……这就是被完全控制的【牌】,几乎失去了自我呢。”
他脱口而出:“你在哪儿?”
艾德拉斯露出疑惑的眼神:“我在这里,发生什么了吗?”
瑟拉斯慌乱的摇摇头,踌躇着再问了一次:“艾德拉斯,你刚刚说什么?”
艾德拉斯轻笑道:“我说,你今天下午跑到哪里去了?我进门的时候你已经掉入漩涡中了,拉都拉不回来。”
什么鬼?
瑟拉斯仔细的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得到了一组新的牌,他们的头领邀请我去见了一面。”
艾德拉斯若有所思,又把脑袋往瑟拉斯脖子里钻,旋转时柔软的头发蹭着他的颈窝,带来微凉柔软的触感。
“您都没有去船上看看!”他委委屈屈的道,“要知道船上的厨房才是属于我的领域,我在厨房里会发挥最大的能力!到时候你吃了我做的菜就不会想吃别的了,我敢保证!还有米洛什医生,杜拉克小姐和扎古尼斯夫人,癫子船长和那个刻板严肃的大副……天呐我想起来上次他还想换掉我,我真想诅咒他但是我不敢……讨人厌的梅德拉诺,每天都看不到人的工程师,小疯子汤米、酒鬼老轨和没分寸的皮特……我们都非常、非常想要见您!”
瑟拉斯有点向往,不管怎么样,一听船上就比花园热情热闹的多。
“等有机会一定会去的,”他打包票道,“但是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艾德拉斯又蹭了蹭他的脸,轻快的道:“当然!我很乐意帮助您,瑟拉斯,但是……”
他忽然轻轻颤抖了一下。
“请饶恕我的失职……现在的我没有切奇卡的帮助,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厨子……”
艾德拉斯把瑟拉斯的脸掰过来,那双蓝眼睛哀戚的望向他:“我之前还夸奖自己是最有用的牌,这真的是一大失职,如果您不再想要我,也可以找别的牌来……噢话又说回来,也快到了我该回去的时间了,船上的那群人估计马上要饿死了。”
耳后风声又起:“我们来自一个真实的世界……”
眼前的一切泛起一层细微的波澜,艾德拉斯眼中的哀戚褪去,那张天使般的脸像面具一样平静无波。
瑟拉斯皱眉,心里却在想,厨师先生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厨子吗……明明最开始的系统日志里,他的留言中表明,就算切奇卡不在厨师的身边,艾德拉斯也能和某种不知名的敌人一决胜负。
艾德拉斯不会想让自己觉得他没有用处的。
厨师先生明明很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
对方又来蹭他的脸,亲昵的道:“怎么了?”
瑟拉斯看着艾德拉斯毫无所觉的笑脸,深吸一口气,抱着对方的脑袋用力蹭了蹭,柔软微凉的发丝擦过他的下颌:“艾德拉斯,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厨师先生蹭了回来,哼笑一声:“很显然是的,船上那群人可离不开我,算算日子也该是时候了,再不回去他们就饿死了。”
他笑眯眯的看着瑟拉斯,询问道:“你今天下午跑到哪里去了?我进门的时候发现你被漩涡吞噬了,要不是我知道那是什么,还帮你拦住了你的养父和管家,在你刚回来的时候就要被抓起来审讯了……噢顺带一提,管家先生的小甜饼可太神奇了。”
这一次不一样了。
瑟拉斯思索着缘由,想到切尔弗夫人说过的“即使你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祂也还是会到来”。
他毫无疑问的陷入了某种循环,是他触发了什么机制吗?但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按照之前的惯例,系统应该有所提示;如果不是的话……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大提琴婉转优美的旋律,切尔弗夫人仍然在拉着大提琴,琴弓像一尾灵活的鱼、在琴面上来回穿梭。
瑟拉斯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然坐在切尔弗夫人的身边,此刻一曲终了,切尔弗夫人停止了演奏,将琴弓放了下来。
她闭着眼睛,深邃的绿色眼眸掩盖在单薄眼皮之下,只突出一个微小圆润的轮廓,浓密的暗红色眼睫反射出一层细密的金属光泽。
瑟拉斯凝视着她的面容,看到她眼皮之下的圆润轮廓轻微转动,随即……皮肤像是破碎的墙面、抖落的灰尘那样碎裂成蛛网般的斑驳碎片,灰白的皮肤飞蛾一样反重力的向上飘去,仿佛他们不是在陆地上,而是在海里、或者整个空间都在异常的倒置的情况下。
切尔弗夫人睁开了眼睛。
她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脸上的异常,在看到瑟拉斯困惑的眼神时反而露出一个微笑:“我说过了,我早就是个老太婆了。”
皮肤持续翻飞,底下却不是血肉,而是一层正向上翻涌着生长的新皮……那些新鲜的皮肤还泛着娇嫩的粉色,血气涌动间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腥甜气味。
“刚刚是怎么回事?”
切尔弗夫人反问道:“那你现在明白了吗?”
瑟拉斯认真的思索了片刻:“我们进行了三次对话,最终的结果都差不多,但是艾德拉斯的情绪却完全不一样……”
“相当简单的,他要离开当然是不可逆转的,是不可违逆的事实……你只能改变这个事件到来的方式。就像是你现在经历的事件,不应该说你缺少能力没能阻止,而只能说,你所做的决定导致了多大的影响。”
瑟拉斯若有所思:“我想,我知道要做什么了。”
但他还记着刚刚的事情,追问道:“所以刚刚是怎么回事呢?我真的回去了吗?”
切尔弗夫人清了清嗓子,嫌弃的摆了摆手。
瑟拉斯眼前再次闪现金色光影,熟悉的挤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身体仿佛坠入漩涡之中不断旋转……在经历了短暂的窒息之后,瑟拉斯落到自己的床榻上,柔软的床垫还让他弹了起来。
艾德拉斯正托着下巴坐在床边,饱和度极高的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见瑟拉斯在自己的床上摔的七荤八素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噢,瞧瞧是谁回来了?”艾德拉斯拉长了声音道,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却让瑟拉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亲爱的瑟拉斯,介意和我聊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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