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哥, 你真是想问就问,一秒都不带忍的啊。
宁九燃内心叹气但面上不显,一脸真诚地说:“没有啊。”
赫应决看着她, 眼神微动, 语气里满是不信:“那你来这做什么?我记得你的行程报备里写的是回平海处理家中急事。怎么,你家搬到塔苏了?”
“那是因为……因为我比赛压力太大, 随便写了个理由,想着来着旅行两天缓解下压力。”宁九燃张口就来, 顺带展示了下自己这身非常旅游的装扮,“这很明显吧?”
赫应决:“赢了神枢, 出了那么大的风头,你压力大?”
“当然!”宁九燃认真“你不能只看输家的压力的,像我们突然赢了种子队伍, 对手又输的那么不体面,我们要担心他们报复吧?心情太好睡不着,这是压力吧?万一别人嫉妒我们,这有压力吧……”
赫应决:……这人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地说八道的?
“你要是不准备说实话, 现在就老老实实回请神城。”
“我不回去。”宁九燃脸上带着笑, 语气,“你以什么身份命令我回去?要是你是普通游客,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如果你是弑神者大人,我确实得听你命令,但我记得没错的话,弑神者大人现在应该在弑神殿, 对吧?”
说着,宁九燃的目光慢慢下移到赫应决右手的机械臂上。
弑神者大人出席提灯人大赛的行程信息会提前公开,宁九燃看见赫应决之后就查了今天早上10点钟的贵宾出席名单, 弑神者赫然在列。
所以赫应决绝对不是以弑神者的身份来的。
赫应决被气笑了。
他发现眼前这人的胆子每天呈几何倍数增长,称得上“胆”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之前见面多少还能恭敬地叫声赫大人,愿意装出一副乖巧无害的样子来敷衍他,现在简直到反天罡,伪装一撕就开始威胁起他来了。
他正准备说两句挽救一下自己令人望而生畏的人设,手上的凤凰突然开口:“大人,日出了。”
闻言,他抬头望去,宁九燃也顺着他的视线转身。
灰蒙蒙的云层被金光刺破,云隙透出熔金似的光边,细细的光线正好穿过圣堂的尖顶,金光折闪,竟又慢慢从尖顶透出来,化作一段弯弯绕绕的金线,往旁边的原态森林中心蔓延去。
果然出现了。
赫应决看着金线,那双暗渊般的眼睛似乎也随着天光亮了起来,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是什么?”
宁九燃观察到他的反应,她还从未在赫应决的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情绪。
她又看了眼金线,色泽竟与昨天看到的属于任聿的神力痕迹十分相似。
难道这与任聿有关?我得想办法跟上。
宁九燃伸手拉了下赫应决,笑眯眯地说:“赫大人,那我到底是回去还是留下呢?”
赫应决看她一脸绝对不会走的表情,又看看已经蔓延到森林深处的金线,有些无奈:“跟上可以,但你必须听我的,任何事都要。”
日出之光复现神轨的时间太短,他不能耽搁,只能带着宁九燃一块了。
宁九燃乖巧地点头:“好呀。”
赫应决没工夫去判断这乖巧到底掺了多少水,手一伸,右臂上的机械立刻延展到他的背上,一双黑红的机械翼凭空展开。
“凤凰,机械翼分身。”
赫应决伸手握住宁九燃的手臂,构铸凤凰的可变形金属从他的手臂迅速流移了一部分到宁九燃的手臂上,然后停在背部变形为一对小一点的机械翼。
“凤凰,把她身上机械翼的控制权限给我。”
宁九燃:……怎么听着跟绑架似的。
刚想到这,背上的机械翼突然发动,她跟赫应决同时腾空而起,当即穿过隔开城镇与森林间的禁制屏障,沿着金线向原态森林深处飞去。
宁九燃觉得自己像极了被人拎着在飞,尤其是拎她的还是她刚刚得罪过的人,飞行体验一言难尽。
“咳咳……”宁九燃刚张开嘴就呛了口风,缓了好几下才能说话,“赫大人,我知道是我自己非要来的,但我可不可以问问这个金线是什么?”
赫应决见她呛风,抬手化出神力薄膜笼罩住他们二人,但嘴上半点不松:“你先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来?”
宁九燃侧过脸看他:“大人是为什么来的,我就是为什么来的。”
机械翼忽然颤动了下,两人陡然下坠了几米,惊得宁九燃以为自己要掉下去了。
但是很快又稳了回去。
宁九燃的心怦怦直跳,听见凤凰开口:“大人,您刚刚的精神阈值突然出现波动,需要我为您做全身扫描吗?”
赫应决是通过精神连接控制凤凰的,精神阈值不稳会影响控制的稳定性。
波动?
宁九燃扫了眼表情没什么变化的赫应决。
他还能被什么吓到?八成又是在整我。
“不用了,凤凰。我没事。”赫应决的语气听起来是平静的,“宁九燃,你知道任聿,对不对?”
宁九燃没吭声,她不想主动说些什么。
“你刚刚看到的是任聿的一个自创神印,叫出日影。第一缕阳光照到她留下的神力之上,神力会指向神印所在的地方。”赫应决说。
“神印所在的地方?会有什么吗?”宁九燃问,“有多少人知道她这个自创神印?”
“这个神印,只有她自己、我还有……还有司道知道。”赫应决说,“至于是什么,可能是她在的地方,可能是一段声音,一段影响,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宁九燃看了眼赫应决,他的神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宁九燃能感觉到一种沉闷与压抑。
就好像把赫应决冷血锐利的弑神者皮囊划开,能看到一方常年潮湿的无底深渊。
而他就在深渊里。
“赫大人,你找任聿,是为了司道大人吗?”
赫应决慢慢扭头看向她,眼底似乎颤动了下,然后又归为静止。
他收回目光,看向下方的森林,没有回答问题,而是说:“到了。”
眼前是原态森林深处,一处被虬枝盘曲的大树围绕的空地,远处还隐隐传出异兽的低吼。
赫应决拉着宁九燃降落到边上的一株大树后面,收回了凤凰的机械翼。
“看着什么都没有?”宁九燃观察了下空地,又看看四周,“你确定吗赫大人?”
赫应决看着金线指向的那块空地,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赫大人,这个任聿留下来的东西,有没有什么触发机制?比如说什么话,或者注入神力之类的。”宁九燃看了看只有杂草的空地,开口问。
没想到赫应决真仔细思考了下,说:“好像是有的。”
宁九燃:“……那您还在等什么呢?”
话说出口,宁九燃看向赫应决停滞住的表情,隐隐浮出一个不妙的猜测:“你忘了,还是就不知道?这不是全世界就你们仨知道嘛,不能够就忘了吧?”
赫应决整理了下被风拂开的风衣,说:“当时,没太听清。”
宁九燃:……服了。
“那你想想办法呀,大老远来的总不能在这干等着吧?”宁九燃环抱双手探头往那边看,随口说着,“你们不是认识很多年吗?说不定你过去喊一声‘哈喽,任聿’,人家就出现了呢。”
“怎么……”赫应决的后半句“可能”还没说出口,空地处的金光忽然骤亮,无数光点好似被唤醒了一般,纷纷涌向空地中心,然后开始凝结。
宁九燃睁大眼睛,环抱的手放下来:“……发生了什么?”
赫应决也相当意外:原来是这样?任聿的风格什么时候也这么抽象了?
但他就顿了两秒,双手迅速结印,一道红色光圈瞬间绕住宁九燃。
宁九燃一愣,随即怒道:“你干嘛?”
这人过河拆桥!
“这个神印能完全遮盖你的身影和气息,你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赫应决说,“你先待在这里,我有一些事要先问任聿,你不适合出现。”
呵呵,你们老朋友要叙旧,就把我关在这是吧?
宁九燃不太接受并且火气很大:“赫应决,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过分吗?”
赫应决从直呼大名中感受到了宁九燃的火气,大约知道自己有些许理亏,语气缓了两分:“你可以看见也可以听见,等我问完,就让你过来。但前提是在我允许之前,你绝对不可以从这里面出来。”
宁九燃抿着嘴,干瞪了他两秒,最终被迫接受了这个不平等条约。
她瞪着赫应决往空地走去的背影,心想:不过去就不过去,你被人打死在那我都不会过去的!
赫应决刚在空地中心站定,面前的光点就差不多汇成了人形,忽视掉朦朦胧胧的光圈,就像真人站在面前——那是消失了将近九年的任聿。
任聿的身形高挑,层次错落的白金色短发散在肩头,穿着露肤度很高的短装,手臂和腿都有着极其好看的肌肉线条。
她的脸与其说漂亮,更不如说俊秀,相对狭长的眼睛一扫,冷漠几乎能溢出来。
宁九燃远远看着,感觉这人的脾气估计跟赫应决是一个路子。
任聿的身形化定,抬眼一扫眼前的人,先是意外,随即神色肉眼可见地冷下来,嗤了声:“赫应决,居然是你。不过也是,司道确实什么都和你说,能唤醒我的神印也不奇怪。但我跟你没什么话说,走了。”
说着,她抬手就要散去神印。
“等等!任聿,等一下!”赫应决喊道,“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找了你很多年,真的有几个关于司道的事想问你!”
任聿听到这话,倒是真停下手,瞥了下赫应决,无语地笑了两声,冷声刺道:“赫应决,你居然还有脸打听司道?怎么,在高贵又正义的弑神者之位上待了八年,忘了自己是个卑鄙的背叛者了吗?司道对你那么好,你却在她死后踩着她节节高升,赫应决,我骂你一声狼心狗肺不冤枉你吧!你居然还有脸来找我打听司道!”
大树后面的宁九燃竖着耳朵一字不落地听完,震惊地发现,她以为的老友见面温馨戏码竟猛然变成单方面的冤家路窄。
还有这任聿,骂得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宁九燃把目光转向赫应决。
堂堂弑神者被骂成这样, 这人不会发飙吧?
赫应决沉默了下,开口:“不冤枉。”
宁九燃再一次震惊了。
赫应决继续说:“你骂的对。”
宁九燃:……这还是我认识的赫应决吗?!
这人那张舔一下能把自己毒死的嘴,刚刚掉森林外头了?
赫应决站在任聿的神力影身前, 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把手握成拳放到背后,再抬起头时, 脸上却看不到一点属于弑神者的高傲神态,低哑开口:“你可以骂我, 我也可以道歉,怎么样都可以, 只要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任聿看着他,仿佛又看到十几年前那个站在司道身后的少年,英俊的脸上蒙了如雾气一般的忧郁, 气质单薄却又坚定。
如果司道还活着,看见这样的他,即使隔了这么多事,可能还是会选他。
但这个世界上除了司道那个想着拯救世界的傻子, 应该再不会有人轻易对着赫应决心软了。
任聿冷声说:“如果我不回答呢?反正我也只是借着神印出现在这里, 散去神印我就会消失。”
赫应决的语气慢慢平静下来,一字一顿地说:“我会找到你这次出现的缘由,继续一寸一寸地找你,一寸一寸地去找到我想知道的东西,直到我死为止。”
任聿脸色微变,想了想, 问:“你想问什么?”
赫应决:“第一个问题,当初是谁帮你离开请神司的?”
他知道,任聿当初不是突然请辞, 而是出逃。一夜之间,任聿带着违规预支的雾中草和请神香消失得一干二净,请神司主司全渠道暗中搜寻无果,甚至连用来测试和感知神格的青铜古镜都查不到她的任何踪迹。这不是任聿一个人可以办到的。
一直在偷听的宁九燃觉得信息量有点大。
任聿居然不是请辞的,神使出逃甚至还有帮手,这个故事有点复杂了……
任聿听到这个问题,笑了声,眼神却愈发冷了:“赫应决,你猜不到吗?这个答案你应该很清楚才是。毕竟她帮我离开的时候,也精心为另一个人准备了离开请神司的路。”
宁九燃看见赫应决听到这段话后,就像被什么重重打了一掌,身形未动但心肺已伤,她看不清赫应决的表情,却能听见他的声音明显地发颤:“你说什么?”
任聿看他痛,脸上的笑更嘲讽了些,有心刺他:“司道在帮我离开之前,早就为你准备好了离开请神司的方案,她那么努力地想帮你实现你想要的自由,你却把她逼的没有退路,是不是很可悲很讽刺啊,赫应决?”
帮我实现我想要的……自由……
赫应决后退了一步,无法名状的痛从四肢百骸瞬间蔓出,痛得他喘不上气,眼前一片模糊。
“赫应决,你就非要离开弑神殿吗?”
司道的质问声在耳边恍然响起,他依稀记得那天司道看向他的眼神,困惑、不解还有失望。
不是……不是这样的……
赫应决艰难地喘了几口气,手慢慢捂住心脏的位置,一时脱力半跪到地上,膝盖与地面相撞发出“砰”的声响。
她……她真的为我……
真的准备帮我离开了……
看到这一幕的宁九燃,从本来的半蹲站了起来。
赫应决给她下的神印红圈是对外界完全屏蔽的,所以她在这边无论做什么别人也看不见。
宁九燃彻底状况外了。
别说她听不懂任聿在说什么,她现在连赫应决都完全看不明白。
这平时令人闻风丧胆的弑神者,抬手就能杀一片,却被任聿几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弄得好像要碎在那了。
现在高手过招,已经进化成这样了?
任聿看着赫应决,只觉得心中都畅快了许多。
但这还不够。
她抬起右手,神力聚成一片金羽,随即金羽飞刺向赫应决。赫应决只是半跪在那,不闪不避,金羽直接刺穿他的腹部,鲜血喷溅,他的身形晃了晃,捂住伤口,血从嘴角溢出。
不是,就……任由别人打啊?
宁九燃觉得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任聿见赫应决生抗她的攻击,表情变了变,随即说:“赫应决,当初在照世计划里,我最烦的就是你了,觉得你不过是个皮囊长得好的小白脸,没有司道你都活不下去。但我后来才意识到我小瞧了你。今天机会刚好,我们比试一下,你如果能在日落前找到我留在原态森林里的另一处神印,我就来见你,回答你的问题。但如果做不到,赫应决,我不会给你再在我面前提起司道的机会。”
说完,任聿双手一叠,身影化作无数道流光散向森林四周,而下一秒,异兽被神力影响纷纷暴动。
宁九燃敏锐地感觉到地面在震动,任聿用神力流光激怒了附近的异兽,它们正在往这狂奔。原态森林是除了神异森林外的第二大森林,核心区域有着无数凶残强大的异兽。
正常来说,宁九燃是不必慌的,毕竟跟她一块来的是请神司第一杀器。但现在这个第一杀器跟被人抽了魂似的,口吐鲜血跪在那,这个情况就不能按照正常来说了。
仅仅思量了几秒,一只飞行的蛊雕就已当空冲向暴露在空地中心的赫应决,面对它的利爪攻击,赫应决竟抬手去挡,钩爪划过机械臂发出刺耳的声音,蛊雕被撞击后迅速二次爪下,直接划伤赫应决的右肩,巨大的冲击力让赫应决踉跄地翻了个身。
“他在搞什么?不想活了找死吗?”
宁九燃简直无法理解,以他的神力,这只蛊雕压根就不可能近他的身!
眼看蛊雕又要再次攻击,远处的树影里已经可以隐约看见别的异兽的影子,宁九燃咬咬牙,单脚跺地瞬间迸发神力,打算冲开赫应决下的神印。
然而下一秒,宁九燃几乎要被赫应决气到。她用了火鹤神格的八成神力去冲这个神印,神印纹丝不动,甚至一点波澜都没有!
赫应决你防贼呢!这神印起码用了他七重神力!
宁九燃气得要笑出来,咬牙气道:“爱死不死了,我就在这待着。”
赫应决半跪在地上,勉强抬手再次挡下蛊雕的钩爪,皮肉撕裂的痛和浑身上下不知从何而起的痛杂在一起,竟变得麻木了,甚至都无法控制凤凰帮他攻击那只蛊雕。
他艰难地眨了几下眼睛,视线一会模糊一会清晰。
算了,就到这里吧。
他低低地喘了口气,耳边是再一次响起的蛊雕的啸叫,它被激怒了,带着剧毒的钩爪正冲着他的正面抓下。
赫应决没准备再抬手,他撑着这副早已支离破碎的躯壳走了八年,连呼吸都带着无法承受的重量。
那就结束吧。
“咻——”
一道刺目的火光从赫应决的眼前闪过,精准击穿差一点就要碰到他脖颈的蛊雕,爆裂的九凤火焰当即让蛊雕灰飞烟灭。
赫应决慢慢转过头,忽明忽灭的视线里,是宁九燃。
她站在那株大树旁,还保持着拉弓的姿势,手中是神力所化的长弓。
赫应决愣神的几秒里,宁九燃已经快步跑到了他跟前。
说是准备让他死了算了,但是真看见蛊雕要抓向他的脖颈,宁九燃还是动容了,冒着风险切换九凤神格冲开神印拉弓救他。
当然她不到一秒就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他这张人神共愤的脸就这样消失在世界上还是太可惜了。
宁九燃见他还在那一动不动,便半跪下来,准备问一句“还不走是要等我背你吗”,手刚搭上赫应决的肩,他就突然一晃,像彻底脱力一般直直往前倒进她怀里,下巴碰在她的右肩上。
宁九燃身上一沉,整个人随之僵硬。
作为一个拥有正常审美需求的年轻女性,她遇到赫应决这种极品稀有帅哥确实会多看两眼。但她长到这么大,除了忙着研究怎么脱离伪神教外,就是研究吃喝玩乐这四件自由的人生大事了,甚至后者占比更重。
像谈恋爱这种听起来麻烦且充满风险的事,尚不在宁九燃的人生规划内,上一个这样扑进她怀里的异性还是六岁的安昭。
所以这一瞬间,宁九燃的心情很复杂,心跳更复杂。而下一秒,她的手触碰到赫应决腹部的温热血液,瞬间就冷静下来,重新调动自己的四肢,将赫应决的手绕在自己的肩膀上,几乎是驮着赫应决帮他站起来。
“诶!赫应决!”她试图喊醒他,但赫应决垂着头,面色苍白如纸,没有一点反应。
搞什么?你可是弑神者诶!不能这么脆弱吧?
但是宁九燃没有什么时间去困惑了,数只体型庞大的异兽伴着踩断树枝的“咔嚓”声,目标明确地向他们冲来。
“千羽烬!”宁九燃抬手发动神技,万千燃烧的鹤羽落下,短暂地阻挡了下异兽涌来的路。
趁这个间隙,她咬牙扛起赫应决往另一边走,没走两步却差点被某人长得过分的腿给绊倒。
宁九燃脱鞋净身高1米69,虽然称不上多高,但也绝不算矮小。但赫应决这人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身材比例好得过分,手长脚长个子高,看着起码比她高20厘米。宁九燃扛得过于费劲,恨不得给他的腿削掉一截。
宁九燃就这样一边踉踉跄跄,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还得顺带手击退扑上来的异兽,等她终于把赫应决拖进一个山洞放好,在洞口设下神印屏障后,整个人啪嗒坐下,感觉比打了十场比赛还累。
坐了没两秒,宁九燃意识到被她放在地上的这人血好像都快流干了,抱着快耗尽的良心走到他身前,把他扶起来靠到岩壁上。但这岩壁不知道怎么长的,呈一个凸出来的形状,一靠就滑下来。
赫应决风衣里的白衬衫几乎被血浸透,腹部的伤还一直在出血,薄唇几乎没了血色,再让他躺在地上,宁九燃感觉自己像是在虐待病患。
再三思量后,宁九燃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起来靠到自己的肩上,心想:算了,就当是为了这张脸。
宁九燃伸手探了下他的鼻息,有些微弱,再观察了下腹部的出血量,感到很疑惑。
按理说,以赫应决的神力修为,愈合能力肯定超过一般人,伤口不应该还出这么大量的血。
对了,神力修为……这人刚刚的表现实在奇怪……
想到这,宁九燃轻轻解开他的衣扣,伸手释放神力探上他后颈的神脉,随即手一顿,又连忙探了两次。
在确定不是自己探错后,宁九燃不可置信地看向靠在她肩上昏迷的赫应决。
此刻,他的神脉里,竟没有一点神力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格利烬坦辖区位于联邦北部, 是一个在皑皑风雪中兴起的家族。
赫应决的父亲赫信接任家主时,格利烬坦就如暴风雪中的木质堡垒,庞大古老但摇摇欲坠。主系式微, 支脉离心, 新一代子弟中甚至没有3S级别的雷泽龙,在请神司中的话语权前所未有的低。
赫信年轻气盛, 大刀阔斧地进行内部改革,亲自训练家族子弟并率领他们抗击伪神教的侵扰, 立志要重振家族。所以,赫应决时常一个月也见不到父亲一面, 而他的母亲身体羸弱,性情也较为温和内敛,赫信不在的时候, 她就整天待在他的书房看书画画。
在13岁以前,赫应决除了在书房陪母亲,做的最多的事就是一个人爬到主城最高的塔楼里,透过塔楼窗户的厚玻璃, 看漫天飞雪, 一看就是一整天。
很偶尔的时候,赫应决会在白茫茫的的远方看见归来的机甲车队,他能一眼认出最前面的是不是家主的座驾,如果是,他就会飞快从高高的塔楼跑下,一口气跑进书房。母亲往往会温柔地冲他笑笑, 抬手帮他拂去头发上的碎雪,然后和他一起等着父亲进来。
他就这样一直等到13岁,后来就等不到父亲了。
赫信在一次出行中, 遭伪神教埋伏,他拼尽全力保护了附近的民众,自己却被黑雾重度污染,送回主城时已完全神志不清。
赫应决只记得那天晚上,他躲在门外,先听到的是母亲的哭声,而后他看见他的亲叔叔赫卓接待了一批身穿请神司主司服饰的人到了议事厅。
他悄悄跟了上去,听见叔叔对家中的几个长老说:“我们格利烬坦本就衰落了,好不容易有所改善,你们要把大哥的努力都白费掉吗?黑雾污染没法逆转,你们难道想让全联邦都知道格利烬坦有个污染者家主吗?”
“那……那能怎么办?”几个长老已经慌不择路了。
赫卓安抚他们,低声说:“司里派人来了,说可以把大哥带到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我们对外宣布大哥是保护民众战死就好了。这样大哥能有请神司的照顾,格利烬坦的体面也能留住!”
一个长老犹犹豫豫地开口:“这……怎么能把格利烬坦的家主交给别人呢?何况,请神司怎么会隐瞒污染者呢?”
赫卓见他反对,怒道:“这是请神司,什么叫别人?你们难道还不相信请神司吗?不把大哥送过去,你还有什么办法吗?你们说啊!等天一亮,事情传开,你们还想怎么收场!”
几个长老都不出声了。
赫应决缩在门外,很多话他都没听明白,但他听懂了一点:他们要把父亲送走。
可他不想父亲走!
他大喘几口气,生生把眼泪憋回去,小心翼翼地离开议事厅周围后,下了个决定,撒开腿狂奔向母亲的房间。
他要告诉母亲,和母亲一起保护父亲!
当时的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个决定没能帮他留下父亲,甚至让他在那个雪夜以最为惨痛的方式失去了母亲。
后来,13岁的赫应决就困在了那个雪夜。
“赫应决,醒醒!”
“赫应决!”
宁九燃连叫了两声,甚至上手拍了拍赫应决的脸,他的呼吸却越来越重,一点醒转的迹象都没有。
太奇怪了,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神力能够瞬间完全枯竭。赫应决在这样的位置上竟有这种问题,一旦被人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没有神力,伤口恢复速度就与普通人无异,再耽误下去这人大概要完蛋了。
宁九燃来不及弄明白赫应决的神力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凭借自己仅有的知识尝试去处理他的伤口。
她伸手脱掉赫应决的风衣,把它叠成块,小心地让赫应决枕上去躺平,然后一颗一颗解开他衬衫的扣子,慢慢揭开被血浸透的衣料。
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斜斜地贯穿他紧实的右腹,周边沿着他的肌肉撕裂,新鲜的、近乎黑色的血正不断从伤口深处涌出,划过苍白的皮肤淌到地上。
宁九燃皱了下眉,从储物手链中取出两瓶药—这是包吉利给她的紧急伤药。她将其中一瓶里的粉末直接撒在伤口上,昏迷的人微微颤动了下。
“包老板给的,应该是管用的好东西,可惜了,小铃铛不在这。”宁九燃叹口气,把另一瓶打开倒出两颗红色的药丸,捏开赫应决的嘴塞进去,边塞边说,“你最好乖乖吞下去,不然死了别怪我。”
这个药只要他恢复一定的神力就能化开,那样问题就不大了。
喂完药,宁九燃在储物手链里掏了半天,但是平时没有这方面的需要,连个类似绷带的东西也没找到。
她犹豫了下,最后在自己的长裙上裁了一截,然后精准控火消杀了下——她的九凤火焰可以根据她的控制有目标地进行灼烧,用这段布料帮赫应决包扎了下伤口。
做完这一切后,宁九燃坐在赫应决身边看着他,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额间沁出冷汗,双目紧闭,呼吸混乱,像是陷进了什么噩梦。
弑神者通常是别人的噩梦,可弑神者自己也会做噩梦吗?
宁九燃托着脸,感觉这样的赫应决很陌生。
弑神者应该是强大的,冷血的,战无不胜的,可眼前这个人却好像碰一下就会碎掉。
她好像看见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赫应决。
赫应决,你究竟梦到了什么?
你究竟……有什么故事?
“姓赫的,你果真是个废物!还格利烬坦的前家主之子,真给格利烬坦丢人。”
“就是,也不知道清高个什么劲,怎么选进照世计划的?”
“下次你们别出手,我一个人能打十个他!”
“都让你打了我们还玩什么啊?”
……
很疼,哪里都疼。
赫应决看见聚在眼前的人,慢慢抬手擦掉了嘴角的血。
他被送进照世计划已经一年了,而眼前的事是这一年的常态。照世计划里大部分的人都是从平民中选拔的,他们讨厌像他这样有身份背景的人。
刚开始只是暗中针对几下,但后来发现他形同家族弃子,这份针对就摆在了明面上。
赫应决反抗过,但没有用。
他的烛龙神格一向被视作辅助类神格,神技时停和时逆只能干扰时间,就算停住了他们,他赤手空拳的攻击也穿不透他们的护体神力,换来的不过是下一次更狠的毒打罢了。
他也想过要离开,甚至逃跑过,逃回了格利烬坦的辖区。那时看见熟悉的雪景他很欢喜,以为自己回家了,但最后却被送了回来。
赫应决刚开始想不通,但后来却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与绝望中慢慢明白了,也就不想挣扎了。
他明白了已经成为家主的亲叔叔不希望他还能回去,明白了照世计划本质上就是优胜劣汰,只要不闹出人命就不会有人在意,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会站在他身前护着他的人,已经在那个雪夜永远消失了。
世界上不会再有人爱他,也不会再有人在意他的生死。
他躺在角落,一点点擦干净脸上的血迹,把被扯歪的衣领理整齐,就像当年母亲教的那样。
他想,我也该走了。
虽然活得很痛苦,但是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说,选择死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赫应决认真地选择了聚会日——负责人会组织他们外出游玩放松,因为他不想死在冷冰冰的训练基地里。
那天,照世计划里的所有人都来到了郊外的一处草坪,请神司为他们准备了篝火、烧烤和烟花,让他们尽情地玩耍。
所有人都很高兴,聚在一块,围着篝火唱歌跳舞。他们平时的训练极其辛苦,管控也极其严格,这样的放松显得尤为珍贵。
赫应决也很满意,这个地方符合他的预期。
他一个人穿过少年们的欢声笑语,慢慢走到草坪另一侧最暗的角落,靠在一处凹陷的草坡上,草是软的,还带着点淡淡的清香。
他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唯一的遗憾可能是今晚没有星星。
算了。
他闭上眼睛,再次认真地感受了下身体里烛龙神格的神力,把所有神力往右手手心调转。
等到调转完毕后,他微微缓了口气,准备神力逆行,让神格一寸寸自碎。
然后就都结束了。
他闭着眼,却能感到周身一点点暗下去,生气消散,心中浮起一抹庆幸:挺好的,至少最后我还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你是赫应决吗?”
赫应决突然被打断,手中聚拢的神力猛的消散,他惊了下,睁开眼。
然后看见了终此一生都忘不了的画面。
女孩一身飒爽的训练制服,束起的长发尾部是鲜艳的红,手中抱了一大捧扎成花束的烟花,明媚的笑好似让周围的亮了起来。
“你是赫应决吗?你好,我是司道。”
司道?
赫应决对这个名字有一点印象,但只有一点。
他知道她是请神司大长老苍尽辰唯一的学生,两个月前进入照世计划,是照世计划里的最强者,被当作未来的弑神者培养,真正的天之骄子。
他曾见过司道在对战台上的九凤火焰,比太阳还要灿烂明亮。
但也仅仅是见过一面背影而已。
见赫应决不出声,司道上前两步,笑着说:“你这比较暗,我可以在这里放烟花吗?”
没等他回应,她就直接坐在了他身边,从一大扎烟花中抽出一个,指尖火焰微亮,绚丽的焰火便直冲天幕,如满天星星般散开。
赫应决的计划被打断,只好先不死,打算等她走了再继续。
结果司道坐在这放完了那一大扎的烟花,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过了会,她又手中凝火,把火焰聚拢,一簇簇飞向夜空炸开,无数绚烂的凤凰“焰火”在天幕绽放。
就这样,司道放完了烟花,又把九凤的火焰作当烟花放。
她放了一个晚上,赫应决也就坐那看了一个晚上。
而跟她一起看了一晚的烟花后,赫应决突然不想死了。
宁九燃坐在一边本来快睡过去了,突然听到赫应决发出动静,睁开眼来,发现他好像在呢喃着什么。
“赫应决,你说什么?”
宁九燃挪近了些,把耳朵靠在他嘴边,在几声模糊不清的呢喃声后,她清晰地听到了两个字。
“司道。”
宁九燃一怔。
作者有话说:
做几个小修改:
1.塔苏镇在格利烬坦辖区,不是梵塞卓斯辖区,之前笔误打错啦
2.赫应决是在13岁失去父亲的,之前写的是7岁,这个也改掉啦
第44章
宁九燃虽然没有谈过恋爱, 但是之前闲的没事也陪唐姨看了不少狗血的影视剧,像这种昏迷中喊某个人名字的情节,背后一般就是两个设定, 要么就是爱到日思夜想的恋人, 要么就是恨到梦中都咬牙切齿的仇人。
宁九燃结合凌晨看的资料和刚刚赫应决跟任聿那段无厘头的对话,猛的总结出了第三种融合版的设定, 脑补出了一个恨海情天的故事。
赫应决小的时候不受待见,遇见了天之骄子的司道, 也不知道司道看上他什么了,总之两人就一起长大, 情深意重。结果功成名就了,这人野心膨胀,爱人反目, 反插司道一刀,借人家的死彻底登上最高位,现在午夜梦回又悔恨起来了。
“哇哦。”
宁九燃被自己总结出的这个版本惊了惊,没忍住感慨了声。
好大好狗血的瓜。
被自己的推理才华惊艳到的宁九燃, 决定再完善下这个堪称“惊世骇俗”的故事的逻辑链。
比如, 当时的赫应决被家族抛弃又没实力,从下到上似乎都没有可取之处,司道到底为什么要选择他呢?
宁九燃用眼睛扫描着昏迷的赫应决,上上下下扫了三四遍之后,目光停在了他的脸上,心里冒出一个会让这个故事更荒唐的念头:
司道不会是……看中这家伙的脸了吧?
九凤神格, 绝世天才,折在这张脸上……
宁九燃倒吸一口气。
好一个红颜祸水啊!
赫应决迷迷糊糊中梦见了很多往事,恢复意识的时候, 各种复杂的情绪都积在心口,又闷又压,腹部和肩头不断传来痛感。
他想,我还活着啊。
那既然活着,就还有要做的事。
赫应决呛了两声,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睁开了眼。
他第一眼看见头顶的山洞岩壁,第二眼往下移,就看见宁九燃坐在他身边,以一种……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奇怪到他都概括不出来,只觉得浑身发毛,当场想坐起来。
宁九燃刚捋到这人是个红颜祸水,震惊、叹惋、诡异等各种情绪夹杂在一块,看向他的眼神里写满了“你居然是这种人”,差点就要“啧”出声了。
然后这人突然就醒了。
四目相对了一秒,宁九燃眨了下眼,立马切换了表情,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赫大人,你醒啦。”
赫应决看她切换的表情,感觉更惊悚了,他侧过身,用右手把身体撑起来,宁九燃伸手过来搀了他一下,帮他把叠成块的风衣放到背后,让他坐起身靠到岩壁上。
坐好后,赫应决的目光下移,自己的衬衫被解开了,解的人手上大概没个轻重,最上面的扣子还被拽下了一颗,腰间的伤看着像是做过了止血处理,就是这绑带……
他看了眼绑带,又看向宁九燃的裙子,刚想开口,宁九燃像是察觉到他要问什么,抢先一步说:“你要感谢我的,你腹部的伤不处理你可能就死掉了,我是为了伤口才解开你衣服的,没乱摸没乱看,然后因为没有绷带我就只能从裙子上撕下一块,就这样,我没占你便宜啊!”
赫应决缓了两口气,他不知道宁九燃的内心戏码,没搞明白这人为什么一副跟他沾边就要完蛋的样子,无语地哑声开口:“我说什么了吗?”
宁九燃:“也没有,我就是提前说清楚,免得误会哈。”
她脑子里现在还全是“此人是红颜祸水”这几个字,可不敢沾一点绯色的关系。
赫应决垂眸,不动声色地尝试调动体内的神力,发觉还是枯竭的,心中沉了几分。
按理说,不应该是这个时候发作,或许是情绪波动加上任聿的攻击,自己压不住那个东西,所以就提前了。
他抬起头,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宁九燃看了眼个人终端:“差三分钟就到十二点了,赫大人,时间还是很宽裕的。”
才中午,那还来得及。
赫应决稍微放松了些,看着宁九燃关上个人终端,坐在原地掰指头,问:“你在做什么?”
宁九燃捏着指头,笑着说:“我在算我救了你这么多命,一会该怎么勒索你。”
赫应决舔了下发干的嘴唇,没忍住地无声笑了下:已经这样直言不讳了吗?
“什么叫这么多命?我有几条命啊?”
宁九燃见他这么说,又坐近了些,煞有介事地冲他伸出一只手,一个个掰指头:“你看啊,你身上的伤这么重,我不救你,你就死了,这算一条吧?那只蛊雕差点就把你割喉了,是我一箭射死了它,这是一条吧?哦对,还有那么多被任聿引来的异兽,就你当时那状态,随便哪只都能吃了你,最后还是我费那么大劲把你带走的,那里起码几十上百只,这样吧,看在我们俩交情的份上,一口价,算我救你五命。”
她把手一摊,比了个五在赫应决面前:“五条尊贵的弑神者的命,一条换你答应我一件事,合情合理的交易吧。”
赫应决抿住嘴唇,没忍住蹙眉。
地下黑市最黑的奸商也不是这样算的吧?
他稍微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能轻松些,抬眸看着宁九燃,嘴角微微弯起,沙哑出声:“我要是不答应,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宁九燃微微偏头看他,笑了一下,手指一抬,几道银丝陡然出现,细细密密直连向赫应决的后颈,“赫大人,认识这个东西吗?”
赫应决觉得后颈一凉,定神看向银丝,表情微凝。
竟是神印断神丝!
“堂堂弑神者,超3S级的烛龙神格,神脉里竟然会出现神力完全枯竭的现象,别说请神司了,放在整个联邦都绝对是头一份的惊天动地大新闻。赫大人,这个秘密应该没什么人知道吧?”宁九燃微笑着,指间连着赫应决神脉的银丝黯淡无光。
她继续说:“我刚刚真的翻了好久的书,才临时学会了神印断神丝,这可真难找。它能感知神脉中神力的枯丰,像这样暗得一点光都没有的,是个人都能看出毫无神力,赫大人,你能看出来吧?”
赫应决感觉头有点疼。
神印断神丝都快失传了,这人不仅能想到,能快速找到,还能在几个小时内学会然后成功用出来威胁他,真是……真是该夸一句天赋卓绝啊。
“我已经录过用断神丝测你神脉的视频了。”宁九燃举起带着个人终端的手挥了挥,继续说,“当然啦,像这样的大事,赫大人你肯定不太希望别人知道,其实我也不希望,只要你跟我好好交易,这件事就到咱俩之间了。”
赫应决太久没被人威胁了,尤其对方用的手段和气人的语调还跟他这么像,一时没想好说什么。
宁九燃见他不说话,拧着眉又靠近了些,眼神中透着危险:“赫大人,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恢复神力,但我知道一点,我的断神丝就连在你的神脉上,在你恢复神力之前,你的命握在我的手上,我会好好把握这段时间的。”
赫应决看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大概对视了十几秒,他忽然微微笑了下,不知在想什么,然后说:“好,你赢了,我答应你,说吧。”
宁九燃舒展开眉头,刚刚那个危险的眼神瞬间消失,正色道:“第一,不管你到时候要跟任聿聊什么,我要在旁边听。”
赫应决想了想,应声:“好。”
宁九燃继续说:“第二,在从现在开始到提灯人大赛结束,三次之内我有求于你,你都不可以拒绝。”
刚说完,宁九燃又补充道:“放心,我不会提违背请神司和你们弑神者使命的要求。”
赫应决听了这个要求,应完又觉得哪不对:“好,但是,这算一件事?”
宁九燃毫不心虚,点头:“嗯!”
赫应决:“……行,然后呢?”
宁九燃:“第三,我要你给我一样东西,来确保你会实现前两个条件。”
这么严谨呢?
赫应决微微挑眉:“你要什么?”
“要你珍视的、不能失去的东西,我认真地想了,我要你给我凤凰的最高权限,和你平起平坐的那种。”宁九燃指着因赫应决之前昏迷而暗掉的凤凰,但即使赫应决昏迷,她也没能把变作机械臂的凤凰从他手上取下来,“你放心,只要你践诺,我就把凤凰还你。”
“宁九燃,你……想的很全面嘛,连我的凤凰都算计上了。”赫应决往后靠了靠,轻轻抬手捂住腹部的伤口,压下明显的痛感,“行,我答应,凤凰。”
随着赫应决的喊声,机械臂的一处亮了起来:“大人,我在。”
“把你的最高权限给宁九燃一份。”
凤凰停顿了一下,说:“好的,大人,已对宁九燃开放最高权限。”
“这就好了?”宁九燃有点不相信,伸出手,“凤凰,过来。”话音一落,凤凰机械臂化作流动的可变形金属卷到宁九燃的手臂上,变成贴合她尺寸大小的机械臂。
宁九燃十分新鲜地翻手看着这单克能卖到百万联币的可变形金属,想了想,又说:“凤凰,你家大人是不是一直让你监视我?”
赫应决出声:“宁九燃?”
“赫大人你不要着急嘛,不问点跟你有关的,我怎么知道我们俩的权限是不是一样?”宁九燃冲赫应决笑了下。
凤凰顿了一秒,回答道:“是的,大人将与您有关的信息与动态设为最高优先级,必须第一时间进行通知。”
最高优先级?
宁九燃有点意外,她能猜到赫应决有在监视她,但这个级别,会不会太高了一点?
这个赫应决绝对有事没说。
赫应决没去对上宁九燃的视线,而是瞥到一边,顿了顿又说:“现在可以了吧?第四件事呢?”
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宁九燃把凤凰转回到赫应决手上——毕竟只是要权限,本体都拿走显得她太强盗,然后她往赫应决身前挪了下,腿几乎能贴到他的腿,开口一字一顿地说:
“第四,回答我一个问题,司道真正的死因是什么?”
赫应决呼吸一滞,腹部的伤被身体的微微颤动扯到,疼得他瞬间出了冷汗。他缓了几口气,慢慢抬头看向一直注视着他的宁九燃,她的神色专注而执拗,像是一定要等到他的答案。
“你……是为了这件事才来请神司的吗?”
宁九燃微微皱眉:“赫大人,现在是我在问你。”
赫应决顿了顿,眼神恍了下,然后像是忽的缓过劲,呼吸慢慢平稳,抬手拭去额上的冷汗,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冷静下来,仿佛刚刚那个失态的人不是他。
他看着在等答案的宁九燃,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宁九燃将信将疑,想了想,没忍住抬了音量,说,“司道大人,作为请神司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弑神者,几千年才出了一个的超3S级九凤神格者,终其短暂的一生为请神司和联邦立下不世之功,这样的人,却落得个死的不明不白的下场,请神司的讣告是假的,作为她最亲近的搭档也只能说一句不知道。赫大人,你不觉得有些荒唐吗?”
赫应决听了她的话,微微垂着头,那双格外好看的眼里好似结了霜。
他轻轻地说:“是啊,多荒唐。”
宁九燃纾解了心中一点波澜的情绪,看赫应决的反应,估计着他大概也没有撒谎。
也就是说,赫应决也不知道司道的死因,那他来找任聿,或许就是来查司道的死因的。
可是按照她现在了解的信息,在司道死前,这俩人的关系已经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了,赫应决难道真的会为一个关系破裂的旧友查了八年吗?
他既然已经稳坐弑神者之位,司道死不死的,又与他何干呢?
宁九燃开口:“赫应决,第五件事,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
赫应决抬眼看她。
宁九燃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非常认真。
她问:“你喜欢司道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你喜欢司道吗?”
赫应决愣住了, 恍惚了一秒,耳边的声音影影绰绰地跟十年前一个记者的提问重叠起来。
当时他和司道刚结束一场比赛,接受完采访, 司道向来不喜欢这些吵吵嚷嚷的, 先他一步从出口离开,他跟着走过媒体区的边缘, 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娱乐八卦记者见缝插针地把话筒递到他面前,问:
“你好, 赫应决,作为一对顶级新秀组合, 仅到赛程中段你们就已经吸引了无数粉丝,他们都很关心你们俩的关系,我想替广大粉丝八卦一句, 你是不是喜欢司道呢?”
听到这个意外的问题,十八岁的少年面上维持着稳重,心中却忽的漾起几分涟漪。
他插在制服口袋里的手轻轻捻了捻,转过头望向出口通道, 只看见司道没注意到他被记者拦下, 已经径自走远,束起的长发随着步频微微晃动。
不等我?
赫应决眼波微转,重新面向记者的话筒,对着无数怼上来的镜头和闪光灯,神色自若地说:“我们只是搭档而已,最好的朋友和搭档。”
说完, 他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入出口通道,走过半截完全避开记者的视线后,他加快步伐跑着追上靠在通道尽头司道。
“你怎么走这么慢?”司道走路的时候一直在复盘今天的比赛, 快走到头才注意到赫应决没跟上,于是就靠在一边等他。
赫应决在靠近她的时候放慢脚步,走到她面前,低头说:“有记者追着我问问题,你丢下我就走了。”
“是你太慢。”司道从墙上直起身,往参赛队员的专车走去。
赫应决走在她身边,把手插进兜里,走出几步才说:“你知道记者问我什么吗?”
“什么?”司道心里还在琢磨明天的对手,随口问。
赫应决顿了顿,把视线微微下移,停到司道的脸上:“他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他说完,仔细地观察着司道表情的变化,却看她好像只是听见了个普通问题一般,应了声:“嗯,你怎么回答的?”
赫应决心里突然有点别扭,甚至有点不痛快,沉默好一会,闷闷地说:“我说我们是搭档,最好的朋友和搭档。”
说完,二人已经走到车前,司道没应声直接上了车,赫应决跟在她后面也上去。
后来,他们好像就忘了这件事,再也没有提起过了。
“赫应决?你想什么呢?”宁九燃看他发愣,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你这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哈,年纪轻轻的。”
赫应决回过神来,看着宁九燃:“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宁九燃:“我好奇啊。”
“好奇我喜不喜欢司道?”赫应决微微撑手,靠近她,“好奇我喜欢谁,怎么,难道你喜欢我啊?”
宁九燃不着痕迹地咽了下口水,无名指扣进掌心,但脸上依然作出一副坦然的样子,不退不避:“赫大人的色相确实是顶级的,很难有人不喜欢吧?但我……我更多是替当初磕你们cp的粉丝问一句,虽然他们可能在司道大人离世的时候就已经绝望了。”
色相?这人真的……什么话都说……
赫应决闭了闭眼,复而开口:“不喜欢。”
“啊?”宁九燃愣了下,随即为那群早就支离破碎的cp粉感到痛心,“这……你没骗我吧?”
“骗你干嘛?”
“行。”宁九燃点点头,“那五件事结束啦,赫大人,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赫应决说:“你应该也听见了,我得在日落前找到任聿留下来的神印,这样才能见到她。现在只能等我神力恢复,然后将神力感知铺开到极致,一寸寸搜寻。”
“这么大的原态森林,赫大人,运气不好的话,等你找到任聿的神印,再多的神力也耗尽了。”宁九燃拿手托着脸,“我看任聿对你态度不算友好,那到时候你岂不是任人拿捏?”
她停了下,又补充说:“而且,你对自己神力什么时候恢复有把握吗?”
“没有准确的把握,但再过几个小时应该差不多。”赫应决感受了**内的神力,虽然还是枯竭之状,但已经隐约有恢复的感觉。
“那万一过了呢?”宁九燃摊手说,“万一错过,下次再找到任聿可以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赫应决看她的嘴上可惜但表情又气定神闲,莫名有种预感,开口问:“你是不是有办法?”
宁九燃咧嘴一笑。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弯起来,显得笑容格外明艳。
“我确实有办法。”宁九燃伸出右手,手链上的一颗珠子亮了下,“这颗吸纳珠里有我刚才趁机捕捉的一缕任聿的神力,而原态森林里刚好有一种异兽对神力敏感异常,能够带我们找到同源神力所做的神印。”
“你这是早有准备啊?”赫应决看着那颗吸纳珠,初步判断品级不低,“你那链子上还有什么宝贝?”
“不告诉你,赫大人,你家大业大,不要惦记我的东西哦。”宁九燃把手收回去。
“我惦记……”赫应决噎了下。
今天不是你一直坑的我嘛?
“行,你说的是森餮兽吧?原态森林是有,但是也没那么好找吧?何况森餮兽脾气暴躁,你就算找到了它也未必听你的,说不准还要跟你打一架。”赫应决分析说。
宁九燃忽然笑了下,靠近赫应决神秘兮兮地说:“看来赫大人当初念书的时候对森餮兽还是有点了解的,那赫大人不觉得这个山洞有点熟悉吗?”
什么?
赫应决抬眼仔细观察了下四周,山洞的光线有些暗,但认真看去,却能发现岩壁的最高处有密密麻麻的爪印,山洞深处堆了不少圆柱状的东西,定睛看的话,能分辨出是被啃的整整齐齐的树桩,上面的树皮一点都不剩。
喜欢在高处磨爪,爱啃树皮,啃过的树木追求大小相同……
赫应决眯起眼,有点不敢相信地问:“这不会……就是森餮兽的洞穴吧?”
“答对了!”宁九燃认可地点点头。
赫应决对自己处在某种杂食群居异兽的洞穴里这件事接受不太良好:“……你……要不要稍微解释下?”
这人看起来早就全想好了。
“我当时托着昏迷的你被异兽追得四处跑,刚好就看到了这个洞穴,运气是真不错。”宁九燃指着洞口的堆放的几垛灰蓝色的草,“森餮兽离巢的时候,喜欢在洞口堆上与它们气息相近的蓝槐草来警示其他异兽,这种草的颜色会随着时间推移变淡,我注意到洞口的时候,蓝槐草的颜色正浓,说明它们刚离开不久,一时半会不会回来,我就刚好进来落个脚。”
“那你就不担心它们突然回来?”
宁九燃摆手:“不会,它们每次离巢活动至少六个小时,蓝灰草的颜色会变得非常淡,我有把握。”
赫应决对她这稀奇古怪的知识量有些感慨:“你从哪了解的这些奇怪知识?”
森餮兽相对少见,而且没有太多的研究价值,联邦正规的神格学院最多会教到它的外观与简单群居习惯,上课不认真的学生估计都记不清它长什么样,宁九燃却对它们外出活动几小时都如数家珍。
宁九燃环抱着手,神色颇有几分得意:“唉,可能是我这个人有点天才,这些年到处溜达,一不小心就了解到了不少东西,大抵也称得上另一种学富五车吧。”
赫应决:……怎么感觉更像是满世界听墙角去了。
“好的,宁天才,那你应该也已经想好怎么让暴躁的森餮兽乖乖听话,带我们去找神印了吧?”
宁九燃:“当然。我会神印摄灵,可以让异兽短暂地把我当成同类,感知我的诉求,帮我做事。”
赫应决:“……”
他越来越理解肖自云那么处事圆滑的人,敢冒欺骗弑神者的风险去保她了。
天赋卓绝,技能满点,什么事都能处理解决,不知道她真实身份的,绝对被一哄一个愣。
“那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赫应决话还没说完,一大滴绿色黏液当空落下,滴在他们俩身边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
两人顺着黏液的下落轨迹往上看,山洞顶部有一道不小的透光缝隙,他俩一抬头,就赫然对上一张露着个大牙的,长得乱七八糟的绿油兽脸,绿色黏液就是从它嘴里流出,从缝隙里滴下来。
这只森餮兽实在其貌不扬,再加上冷不丁发觉它阴测测地盯着自己,俩人都被骇了下,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森餮兽是群居群行,一只出现在缝隙外,说明它们都回来了。
此刻大约正都露着牙,被堵在山洞外,分辨着陌生的气息。
“好吧,我的问题已经出现了。”赫应决本就因为失血头发晕,现在更犯恶心了,声音都虚弱了几分,“十二点多,六个小时,如你所说的它们回来了,估计现在整个山洞的外壁趴着森餮兽,你要想出去弄一只下神印,估计得先和每只打一架。”
宁九燃抿了抿嘴。
这群森餮兽回来的时间确实比她想象的早一点,本来她计划是拽着赫应决在它们回来之前出去,看准时机找一只落单的下手。但是现在,明暗关系一反,他们反而有点被动了。
不过……
宁九燃眼睛微微一转,打开个人终端导出一个书影快速翻了起来。
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赫应决疑惑地问:“你在干什么?”
“我设在洞口屏障应该支撑不了很久,最多十五分钟,那群森餮兽就能破开屏障进来。”宁九燃嘴上说着,手上半分不停,“这是一本记载了很多神印的古籍,我在找我需要的神印。”
赫应决:“你是说你要在十五分钟之内现找一个神印,把它学会,然后用出去?”
她当这是在查字典写作文呢?查了就能用?
宁九燃充耳不闻,专注地翻着书影:“别吵。”
……行。
面对着熟悉的语调,赫应决闭嘴了。
自从他做了弑神者,这是第二次听见有人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这两个字。
当然,上一次还是她。
二分钟后,宁九燃眼睛一亮,放大一张书影:“这个可以!”
赫应决把眼珠转到一侧,瞥了眼,书影最上面写的是“神印虚无”。
不太听过,但绝不简单。
他看宁九燃已经执行力超强地开始比划手势了,忍不住开口:“不是,你多看两眼再试啊,小心神力错乱。”
“放心,不会,我没那么笨。”
宁九燃几下之内已经捋顺结印手法,尝试着把手法和神力流动结合。
赫应决放弃提醒不笨的宁天才,靠在原地闭上眼去感受体内神力的恢复,想着能恢复一点,万一她练错了神力倒行,还有能力救她一救。
结果眯了五分钟不到,就听见宁九燃喊:“成功了!”
赫应决睁开眼,看见宁九燃双手十指交叉,迅速开合变换,神力流光在指尖飞快流动,眨眼间一个虚影般的神印就被结出。
宁九燃单手托住神印往上一投,神印贴上山洞顶部的岩壁然后如渔网般流散开,顶部的岩壁闪了闪,骤然变成透明,趴在上面的森餮兽清晰可见。
而岩壁也变成单向的虚无,也就是说里面的人可以把外面的东西带进来,但是外面的生物无法主动进来。
这天赋……要是让那些自诩神格学院优等生的人看见,不知该多么道心破碎。
赫应决抬头,跟选菜似的指向一只趴在右上方的森餮兽:“那只估计是它们的头,建议你选它。”
“看出来了。”宁九燃仰着头,冲赫应决伸出手,“赫大人,借你的龙脊一用。”
真是不客气。
赫应决嘴角微弯,手一抬调动恢复出的一点点神力,长鞭龙脊在黑红的光亮中浮现。
宁九燃伸手拿过长鞭,注入神力,龙脊上交错的龙鳞片片亮起,随着她的挥鞭,龙脊直接穿过变得透明的岩壁,缠住那只领头的森餮兽,
她收鞭一拽,那只森餮兽嚎叫着被扯了进来,重重地砸在地上,庞大的绿色身躯激起扬尘。
“还你。”宁九燃把龙脊丢回赫应决手上,双手立刻结印,在森餮兽从摔得眼冒金星的状态回转前,迅速将神印摄灵按在它额头,嘴中跟着低语,“乖,听话,听话……”
森餮兽呜噜呜噜地哼了几声,顺着宁九燃的手势乖乖爬了下来,伸出胖胖的舌头舔了舔刚刚摔到的前腿。
宁九燃冲赫应决挑了下下巴:“成功了!”
赫应决配合地点点头,收回龙脊,然后扶着岩壁慢慢站起来,一动伤口就流出血,在蓝色的绑带上就洇出了深色的血迹。
宁九燃看了眼他的伤口,问:“赫应决,你行吗?”
这种程度的贯穿伤再加上枯竭的神力,他能几个小时就醒过来已经是铁打了,脸色苍白又一副弱柳扶风,一会不能挂了吧?
但凡他是平常的神力状态,宁九燃都犯不上担心他,可偏偏这人现在几乎是个普通人。
“……可以。”赫应决轻轻吸了几口气,伸手将绑带扎紧,然后扣上衬衫的扣子,伸手去拿地上的风衣。
“你别你别。”宁九燃看不下去,拦住他的手,蹲下替他把风衣捡起来展开,“我帮你,伸手。”
赫应决看她把一个袖洞展开,举到他右手边,一副要帮他穿衣服的样子,怔了一下。
“大哥,高抬尊手好吗?”宁九燃看他僵着不动,说,“衣服是我脱的,我来帮你穿回去,就当照顾伤号了好吧?”
赫应决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抬手顺着她的动作把风衣套上,宁九燃还顺手帮他理了理领子,最后在他胸前的衣服上拍了下:“好啦,穿戴整齐,我们出发吧。”
说完,她转身走到乖乖趴着的森餮兽前,手链上的吸纳珠释放出那缕任聿的神力:“乖,帮我们找找这个神力在森林的哪里。”
她一边说,脑海中也一边加强这个念头,森餮兽感知到她的诉求,伸出舌头吞下那缕神力,然后趴得更低了些,冲宁九燃晃了晃头。
“赫应决,它让我们坐它背上,然后带我们去找。”宁九燃扭头冲赫应决招手,看这人莫名其妙又愣在原地,直接上手把他拉过来,几乎是搡着他坐到了森餮兽的背上。
等赫应决坐好,宁九燃伸手拽住森餮兽背上的凸起,利落地翻身上去坐到了赫应决的背后,两个人几乎完全贴在一起。
宁九燃感到赫应决明显僵了下,在他背后说:“赫大人,我是怕你摔下来,我们靠近些,一会我还能拉住你,别误会,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
赫应决舔了下发干的嘴唇,声音有些沙哑:“我……我知道。”
“那就走吧。”宁九燃的右手从赫应决的腰侧伸过,拍了拍森餮兽的头,森餮兽呜噜地叫了两声,撒开腿从洞口跑了出去。
这一下的颠簸超乎宁九燃的预料,险些把自己晃下去,手下意识要环住什么,但在抱住赫应决的腰前一秒,她想起这人的伤在腹部,右手强行改道往上抱住。
赫应决看着放在不该放的地方的手,哑声道:“宁九燃……手别乱放。”
宁九燃稳了下,确保自己不会掉下去后,心虚地把手伸回来抓在森餮兽身上:“不好意思哈,有点没稳住。”
赫应决深深地呼吸了下:“你注点意。”
“嗯嗯!”
宁九燃老实点点头,心里却忽然莫名回想了下刚才的手感。
然后不由地偷偷感叹:赫应决这人,皮囊好,身材好,要是嘴没这么毒,大概是很完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森餮兽的移动速度非常快, 以能把宁九燃和赫应决颠吐的速度狂奔大半个原态森林,最后带着他们停在了一处崖壁上,崖壁的边缘石面光滑, 像是曾有一条的瀑布, 地面上满是嶙峋的怪石,另三面被一些造型奇怪的古树围住。
宁九燃先一步从森餮兽上跳下来, 环顾四周:“神印在哪啊?”
赫应决捂着伤口,稍微有些艰难地从森餮兽的背上翻下来, 走到宁九燃身边:“当年照世计划中,论综合实力, 任聿是仅次于司道的强者,她的神印天赋更是卓绝,就算在附近, 应该也不是肉眼可察。”
“这样啊?”宁九燃一边释放神力去感受他人神力的存在,一边好奇问,“不是都说照世计划里的二号强者是你吗,赫大人?你怎么还把名头送别人?”
赫应决:“以讹传讹罢了, 当初我确实不如她, 只不过人的选择不同,舆论对他的书写就不同。”
“那她跟司道大人的关系怎么样?”宁九燃又问。
“我不好下定论。”
“我了解到她跟司道大人一直都是明面上的竞争对手,但是又赢不过。”宁九燃问,“她们不会关系很差吧?那我们向她打听司道大人的事,她会不会生气?”
“我不知道,但还是要问。”赫应决说。
要问要问, 不过,现在看起来他跟任聿的关系更差,一会我得看好态势, 该割席割席,不能被连带了。
宁九燃心里打定主意,绕着周围的空地走了一圈,说:“我跟她的神力并非同源,应该感受不出来,赫大人,你要不想想她设神印的习惯之类的?”
赫应决抬眼四面观察,向崖缘走去。
任聿是羽皇神神格,神力可与日光之力共鸣,而这对着的就是日落的位置,如果想要发挥神印最大的威力,那它的位置应该在……
赫应决又往崖边走了两步,身体前倾,试图往下看去。
宁九燃注意到他,喊道:“赫应决,你小心点,掉下去我可不捞你啊!”
神印的位置,应该就在下面。
赫应决探出半身的一瞬,崖底金光大作,他眼睛被晃得一闭,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陡然拽住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直直跌落下去。
“赫应决!”
宁九燃惊喊,抬腿飞奔而去,手却扑了个空,堪堪停在崖边,只见崖底的空地上以一个羽状的神印为中心,开启了一个巨大的阵法,赫应决没有落地,而是被无数金色流光捆住,悬在阵法中心。
这就是……任聿的神印?
宁九燃愣神的瞬间,阵法的金色屏障上凝结出无数金色羽毛,羽毛看起来在不断凝聚放大,然后慢慢调转方向……
对准了赫应决!
不是,就算不是挚友也是昔日同窗吧?这任聿的神印怎么一副要弄死赫应决的样子?
这人怎么这么招仇恨啊?
宁九燃感觉头有点疼。
主要是放平时肯定问题不大,随他们打好了,但赫应决现在这个状态,估计抗不了几下就死定了啊?
几秒之内,金色羽毛的数量又翻了一倍。
宁九燃舔了舔嘴唇,缓了口气。
不救的话,这人大概要变成一只金色的刺猬。
她调动九凤神力,后颈的禁印随之发出红光,手中火焰化作长弓,在金色羽毛蓄力完成的瞬间,一支燃火的流光箭当空破开整个神印阵法,所有金色光点在火焰中消失殆尽。
宁九燃射完后立即收弓,指环弹出牵引线勾在崖壁的突出点,利落地纵身极速跃下,在赫应决即将瘫倒在地的瞬间落在他身旁揽住他。
“赫应决?”
宁九燃顺着赫应决滑落之势,扶着他半跪坐在地上,低头看见他的脸极其苍白,呼吸都有些重:“你没事吧?”
不应该啊,他吃了包老板给的药,不应该状态这么差。
她抬手正打算再探下他的神脉,身后却有风拂过,一个声音忽的响起:“九凤神格!你是什么人?”
是任聿。
赫应决闭了闭眼,抬手擦去额间的冷汗,撑着身体,在宁九燃的帮助下站起来,低声对她说了句:“没事。”
然后转过身面向任聿:“你出现了,我找到了神印,可以履行承诺了吗?”
“你……你……”任聿却看也不看他,眼睛死死地盯着宁九燃,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随之走近两步,出声,“……司道?”
宁九燃一愣,完全懵了,扶住赫应决的手悄悄拽了下他的衣服,嘴型不动从牙缝中挤出声音:“诶,她……在叫我?”
赫应决没出声,宁九燃有些迷茫地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冲任聿点了下头:“你好,我是宁九燃。”
任聿听到这句话,往前的步伐停住,看看她又看看赫应决,半天才开口:“你是宁九燃,九凤神格?”
宁九燃点点头,斟酌了下开口问:“你……为什么叫我司道啊?”
她印象中,她跟司道长得也不像吧?
任聿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在努力辨认着什么。
赫应决开口:“任聿,她不是。”
宁九燃抬手戳了下赫应决,偏头悄声问:“诶,她是眼神不太好嘛?”
赫应决没回答她,而是对任聿说:“日落之前找到神印,我做到了,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任聿没理她,几步到宁九燃面前抓住她的手,语气迫切:“你真的不是司道?可你明明是九凤神格,你怎么会不是?”
宁九燃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只能用肩膀碰了下赫应决,想让人赶紧给她解个围。
主要是这任聿……看着有点太激动了,有种她不是司道就要把她吃了的感觉似的。
“任聿,她不是。”赫应决伸手挡在宁九燃面前,又说。
“赫应决,你明明知道九凤神格……”任聿语气激动地冲赫应决喊,却在对上他的目光的一瞬哑了声。
赫应决看着她,再一次说:“任聿,她不是,她是宁九燃。司道的神骨天羁至今仍黯淡无光,神格散,神骨暗,我们都知道的,司道已经死了。”
任聿脸上的闪过极其复杂的神情,最后慢慢消散,然后看向宁九燃,松开了手:“抱歉,九凤神格世不二出,我还以为……她还有可能……不好意思。”
“没……没事。”宁九燃收回手。
这情节发展她属实有点没想到,果然九凤神格就是容易惹事,以后还是少用为好。
任聿走到一边,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示意他们也坐。
宁九燃扶着赫应决也在她对面的石头上坐下。
任聿看了眼捂着伤口的赫应决,说:“姓赫的,我倒没想到你会真的上赶着来送死,你不会真以为我就放了个玩似的神印,等着你捉迷藏吧。这么多年过去,我讨厌你这件事不是假的,而且越来越讨厌了。”
赫应决开口:“我知道,但你说过我做到了就回答我,你讨厌我是真的,但你任聿会践诺也是真的。”
任聿被戳中了,表情不爽地白了他一眼,抬腿架在边上的石头上,换了个坐姿,问:“你先说说,你和这个……宁九燃为什么会一起来?”
正低着头但滴溜着眼睛偷听的宁九燃突然被点,抬起头对上赫应决看她的视线,赫应决说:“你自己说吧。”
宁九燃抿了抿嘴,说:“因为我……我觉得司道大人的离世很可惜,想查清真相,赫大人应该也刚好在做这件事,我就跟着来了。”
任聿看了她几秒,说:“好,赫应决你问吧,我会说实话的。”
“谢谢。”赫应决对她微微点了下头,说道,“这是第二个问题,你当初为什么要突然逃离请神司?以你当时的地位,还有司里对你的重用,我一直都想不通。”
任聿一副就知道你要问这个问题的表情,拍了拍衣服的下摆,开口:“因为当时……我感染了黑雾,而且是人为感染。“说着,她卷起右手的袖子,用神力激出几缕灰白的纹路——这是使用雾中草留下的痕迹。
“感染黑雾?”赫应决的语气有些震惊,“以你当时的神力层级,只要不是进入高浓度黑雾污染区,正常的黑雾在入体前就会被清除了,怎么会?”
任聿放下袖口,神色复杂地扯扯嘴角:“所以我说,是人为的。”
“什么意思?”赫应决心里冒出一个隐隐的猜测,但他又希望这个猜测是错的。
“感染黑雾的那天,我本来没有需要执行的任务,就在弑神殿训练,当时个人终端忽然收到了来自请神司总委会的指令,要求我立刻前往请神城附近的一处郊区,说那里有伪神教徒出没。”任聿慢慢往下说,“其实我第一反应是怀疑的,十二神使归属弑神殿,由弑神者统一调配,所以所有请神司主司的命令都会先传达到司道,而不是直接通知我。但是……”
任聿说到这,顿了顿,有些别扭地继续说:“姓赫的,你知道的,从照世计划开始,我跟司道从小比到大,当然,是我单方面在比,因为不论是天赋还是努力我确实都远远不如她,但我没放弃过,一直都想赢她一次。所以我接到这条指令后,以为是总委会对我的重视,仅仅是犹豫了一下,我就立刻换上作战服往郊区去了,到那里之后,我没有看见什么伪神教徒,反而遇见……”
“遇见什么?”
任聿缓了缓,一字一顿地说:“血月异象。”
血月?
宁九燃的思绪被拨动了一下。
又是血月,上次平海也是,这会不会有关联?
“血月与黑雾共鸣是我们提灯人的常识,我第一反应是这个小范围的血月异象是伪神教所为,再加上我当时的神力层级已达五重神相,寻常浓度的黑雾处理起来绰绰有余,所以我就往血月异象的中心区走去。”任聿说道,“但当我刚跨进中心区不到一分钟,可能只有三十秒,司道突然出现了,她不由分说地直接把我拽离了血月能够笼罩到的范围。”
说到这,任聿垂眸,似乎在回想那个画面:“我当时很不解,以为她是觉得我私自执行任务来处罚我,结果她什么都没说,一把拉开了我的袖子,上面已经有了黑雾污染的纹路。”
任聿看着赫应决和宁九燃,低低地说:“她如果晚来一会,我体内的黑雾浓度可能就超过控制线了,是她救了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任聿看了看他们二人的表情, 继续往下说:“你们肯定很奇怪,黑雾从哪来的?我为什么没注意到?司道又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说实话,我当时也极其纳闷, 但是司道却好像对这个事有预判, 她立刻让我把作战制服脱下来,用密牌探测黑雾, 最后停在了制服的请神灯上。”
宁九燃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对,我当天所穿制服的请神灯里, 有大量浓缩的黑雾,从我进入血月中心区开始, 它的浓度就飞快提升,然后在我没有察觉之下,入侵我的体内。”任聿说, “后来,司道去查当天是谁给我发的指令,却发现那天请神司总委会的主控权限使用痕迹被消除得一干二净,同时, 那天总司巡检组在我离开后一小时就抵达了请神殿, 说是视察工作,实则都带了高敏度的黑雾感知仪,也就是说,当天我只要回去,就一定会被查出感染黑雾然后带走。”
任聿冷冷地笑了声:“赫应决,所以你听出来我想要表达什么了吗?”
“十二神使级别的请神灯, 是有主司高层统一配管,总委会主控权限也是认人,不可能有总委会以外的人代为使用, 包括巡检组,也只有总委会、弑神殿和司主可以调配。”赫应决沉下声,“所以,给你设局的,必定是请神司的高层。”
所以,请神司主司,有人制造使用黑雾,修习血月邪术。
宁九燃捋清之后恍了下,这跟伪神教有什么区别?
“对,我当时想明白之后,意外、震惊又痛苦,想把这件事捅出来,但都不知道幕后操纵的人是谁,心中就只剩下被自己人捅刀的悲哀。”任聿说,“司道把我藏在城外,当夜折回后给了大量的雾中草和请神香,以及替换掉的全套身份信息,她让我离开。我开始没明白,但司道告诉我,背后操纵者的目的肯定不是污染我的神格这么简单,再留在请神司一定会有危险。”
“你是说,司道她那个时候,也开始怀疑主司了吗?”赫应决突然插话问。
“对,这是我当时最奇怪的点。司道从小在请神司长大,就像是一个为请神司而生的弑神者。但她当时却直接把怀疑的矛头对准主司,甚至主动帮助我逃离,而且,她仿佛早就在调查这件事,所以才会在我行踪异常时立刻来找到我。”任聿回答说,“我当时跟她说好,等我安顿下来,跟她一起查这件事。只不过当时请神司主司明面上说我是请辞,实则出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来搜寻我,我藏了一个月才敢出来探听消息,然后就听到了司道的死讯。”
宁九燃看了看沉默的两人,小声开口:“所以,司道大人的死,很有可能跟她查的这件事有关,对吗?”
任聿看向她,说道:“没错,司道不可能死于什么可笑的伪神教暗杀,你把整个伪神教打包送到她面前都未必能伤到她。害死她的人,一定在请神司。”
这难道就是尤里斯让我查司道死因的原因吗?幕后黑手藏在请神司高层,以此瓦解请神司的公信力?
宁九燃心中思忖着。
信息量太大太乱了,请神司高层那么多人,说不准还联合了哪个家族的权贵,查起来可不是一般的难……
“对了,赫应决,我刚刚还没说。”任聿突然又开口,“司道送我走的时候告诉我,很有可能先来跟我汇合的不是她,是你。她当时还给我看了她为你准备的新身份信息,让我到时候接应你。”
任聿顿了顿,看着赫应决的神情,继续说:“司道当时还跟我说,她之前不理解你,但她现在明白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毕竟你们当时的矛盾闹得沸沸扬扬。她还跟我说,对你感到抱歉。”
宁九燃瞄了眼赫应决,这人听了这些话后,整张脸煞白。
“我当时挺无语的,堂堂司道大人,竟然拧巴成这样。”任聿盯着赫应决,声量提高,“可你知道她对我说什么吗?她说,赫应决在她心中的重量,让她无法草率虚假待之。她想要努力地理解你,再对你说她想说的话。”
完了,这话的杀伤力大约不亚于早上那场,虽然没太捋清楚,但是……
宁九燃浮起一种不妙的熟悉感,转头看向赫应决。
这人不会又要像早上那样碎一次吧?
不行!不行!我可不要再捞他一次。
宁九燃非常突兀地抬高音量插话:“那个,所以,就是,赫大人你第三个问题是什么?”
一出声,两人都看向她,宁九燃干笑了两声,拿眼色示意赫应决。
赫应决眼波微转,猜出她的用意,开口说:“第三个问题,这些年,你有查出什么吗?”
“查了,但是没头绪没结果,幕后之人藏得太深。”任聿的语气里有明显的沮丧,旋即又说,“但我查到一件事,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系。司道在帮助我之前,失败了一个任务。赫应决你是知道,她从成为弑神者后从不失败的。”
赫应决:“什么任务?”
任聿说:“有一个重度污染者从特殊神格医院逃离,她奉命将其带回,结果中途污染者自杀了。”
赫应决蹙眉:“我不记得她执行过这个任务。”
任聿:“因为这个任务是保密的,我也是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查到。而且根据我整理的时间线,司道在此之后有整整三天没有执行任何任务,这不符合她的作风,她可是恨不得把一天当一年用的人。”
赫应决:“你有查到那个污染者是谁吗?”
任聿摇摇头:“没有。但是我查到她应该是从设立在厄莱克尔家族的特殊神格医院逃出来的。只是厄莱克尔辖区一向特殊,我没法查到更多信息。”
赫应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了,你还有要问的吗?”任聿说。
赫应决:“没有了,多谢。”
“行,你腿没残吧,站起来。”任聿站起身,往边上一努嘴,“姓赫的过来,咱们聊点私人恩怨。”
赫应决撑了撑石面,站起身,跟她一块往远处走去。
两人走到声音传不回的地方停下。
“赫应决,你看得出来我是故意现身的吧?”任聿开口。
“当然,你的神力痕迹那么明显,不像是任聿的作风。”赫应决应道。
“赫应决,我是因为她才出现的。”任聿坦言,“我看了她那一场的比赛,她使用的神融还有神情姿态跟……司道一模一样,她还有九凤神格,你别告诉我你没怀疑过她是司道!”
“任聿,她是宁九燃。”赫应决看向任聿,语气坚定。
宁九燃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是余光时不时往那边瞄一眼。
毕竟一个满血一个残血,看着好像还有点深仇大恨,真打起来了,她还是得去拉点偏架的。
大约二十多分钟,任聿和赫应决走了回来,脸色看着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任聿眉间从见面起就带着的不爽好像散了些。
两人重新坐下,任聿率先开口:“既然你们要查司道的死因,那我就短暂地先忍你一下,但这并不代表咱俩冰释前嫌了。只是现在有共同的目标,就捏起鼻子合作吧。”
说完,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冲赫应决伸出手,蜻蜓点水地握了握指尖后,转向宁九燃:“但我是愿意跟你合作的,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很不错,看过你的比赛,握个手可以吗?”
“当……当然。”宁九燃对这突如其来的夸奖有点发懵,她没太想到自己给她了什么第一印象,但还是伸出手跟她满满地握了下。
“这样吧,我给你个东西。”任聿单手结印,一片金色的羽毛化出,“你以后如果有事找我,把神力注入这片羽毛即可,只要方便,我就会来。”
宁九燃接过羽毛:“谢谢。”然后收进手链中。
这态度……有点太好了吧?
我这么有魅力?
人家这么友好,我是不是也该示好一下?
“那个……”宁九燃想了想,开口出声,“我能问个问题吗?”
任聿点头,声音似乎都温和了几分:“你问。”
“这些年,你销声匿迹,过得好不好?”宁九燃从人情往来的客套话中挑了个合适开口问,问出口又觉得有点怪,补充解释道,“哦我不是想打听你庇身所的意思,就是……就是觉得司道大人帮你离开,应该是想你过得好吧?”
任聿神情诧异了一瞬,盯着她喃喃道:“你关心我过得好不好?”
不太对不太对,这眼神不太对……
宁九燃感觉她现在的眼神跟刚才错认她是司道的时候一模一样。
鬼使神差的,我到底为什么要问这个奇怪的问题啊……
“啊就是,那个朋……哦不对,合作伙伴之间,关心一下下。”宁九燃舌头都快打结了。
任聿低了低头,复而看向她,声音平和地说;“不差也不好,离开请神司,落脚在了一个从未想过的地方。”
停了下,她的声音又亮了几分,嘴角带上点笑:“不过,这些年我除了查这件事,剩下的可都在修习,神力层级大涨,若是司道还在,我肯定要找她比一场。”
宁九燃想接两句应和一下,边上的赫应决忽的开口:“那你也打不过她。”
任聿甩了个白眼过去,嚷道:“姓赫的你嘴不欠能死啊。”
宁九燃:……赫应决这嘴。
他俩积怨,赫应决的嘴估计功不可没。
“大人。”赫应决右臂上的凤凰忽然亮起,“弑神殿密讯,需要您处理一下。”
“好。”赫应决站起身到一边处理事情。
任聿看看赫应决,挨近宁九燃问:“诶,九燃,你跟她关系好吗?”
这……似乎不能用好不好这种简单的词汇来概括……
宁九燃把词库倒了倒,说:“有点复杂。”
任聿接着问:“他的神力怎么回事?”
宁九燃有点惊讶:“你看出来了?”
任聿撇撇嘴,说道:“我算是了解他的,以他现在的神力水平,不至于被我捅那一下就半死不活的,很明显神力出问题了。”
宁九燃摇头:“我也不知道。”
任聿挑眉,语气非常疑惑:“你不知道?”
宁九燃也很疑惑:“我应该知道吗?”
“行,也有道理。”任聿点点头,又凑近她说,“我跟你讲,你别被他这小白脸样骗了,他不是什么好人。”
宁九燃:……这我还是知道的。
只是,赫应决你风评可真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诶, 你的九凤神格现在到几重神相了?”任聿问。
宁九燃说道:“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这个神格我小时候练得多,但是后来出了点问题, 我还有一个火鹤神格, 现在主要在练这个。”
怎么谁上来都问神格的事?
任聿:“出问题?你怎么了?”
宁九燃不打算说实话,搪塞道:“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就是练到瓶颈了,再加上你也知道的, 这个神格容易惹是非,所以我也不太用。”
任聿看出她不想说, 也就没继续问,说道:“你刚才问我过得好不好,那你呢?从小到大过得开心吗?”
突然被人反问, 宁九燃也怔了一下。但是答案是明确的,她费了这么大的努力,付出了这么多,为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宁九燃点头道:“很开心, 是我喜欢的生活, 等我参加完提灯人大赛,完成我要做的事,应该会更好。”
“对了。”宁九燃又问,“我有一个小小的八卦问题想问,赫大人跟司道大人以前是什么关系啊?”
任聿呵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他俩不是一般的复杂, 反正我是看不明白。你要是好奇,就多问问那个姓赫的。”
宁九燃:“问过,他说不喜欢。”
任聿薅了薅垂在肩头的碎发, 表情复杂地撇撇嘴:“那就不喜欢吧。你为什么好奇这个?你不会……不会喜欢他吧?”
“呃……也没有吧,就是随便一问。”宁九燃说道,“我是看到当年有很多他俩的传言,好像网上挺多人说他俩是一对什么的……”
刚说完,赫应决就处理完事情回来了。
任聿显然依旧不太喜欢赫应决,见他回来,站起身对宁九燃说:“我还有点事,不方便久留,有事联系我,再会。”
宁九燃站起来跟她道别,任聿非常不爽地又看了眼坐着不动的赫应决,手中神印一亮,瞬间消失不见。
宁九燃坐回到赫应决身边,见他垂眸不说话,先开口:“赫大人,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赫应决抬眼看她:“你还要继续查吗?一定要吗?”
宁九燃点点头:“对。”
赫应决问:“为什么?你不认识她,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宁九燃:“那赫大人你为什么要查呢?”
赫应决沉默了,半晌才说:“我有我必须要做的理由。”
宁九燃:“那我也有,同样也是必须要做的理由。”
赫应决看了她几秒,说:“好。厄莱克尔家族与其他三家不同,是请神司控制权最弱的一家,想要查到八年前特殊神格医院的保密内容并不容易,而且可能会引起幕后之人的怀疑。我打算等赛程进入第二阶段的时候,向总委会提议将其中一环设在厄莱克尔辖区,借此名正言顺提前进入辖区巡视。”
宁九燃:“赫大人,你跟我说这么详细,是准备带上我了吗?”
赫应决:“你有能力,既然要查,多一个人也没什么。”
宁九燃弯了弯嘴角,探头看着他:“赫大人,我发现你这人有时候也不怎么讨厌,至少不是像别人口中说的那样。”
赫应决没看她,修长的十指扣在一块,轻声:“那是你没有见过我可怕的样子。”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很凉。
“我见过啊,赫应决。”宁九燃摇摇头,接话,“第一次见面,我就见过你杀人,你还差点杀了我和珰珰他们,我当时就觉得弑神者大人名不虚传。第二次在隧道,没见到。但是后来在医院,你又仗着神力用死来威胁我,逼问我跟司道的关系。第四次,你三更半夜把我拐到重止城的伪神教据点,当着我的面杀伪神教徒来恐吓我,我当时就觉得你这人除了一张脸什么都讨人厌。”
赫应决听到这,了然地笑笑,笑得很凉:“所以啊,我就是别人说的那样……”
“我还没说完呢,赫应决。”宁九燃打断他,“但是后来,我被赏金猎人围杀,是你救了我,还为我找到了市面上几乎不可能有的血池水。你看穿我伪神教圣女的身份,但却没有立即杀我,而是听我解释,为我保密。包括后来我找你帮忙查常清的档案,你虽然嘴上不送,却立刻就帮了我。”
宁九燃顿了下,继续说:“其实也包括前几次,是你阻止了常清的蚀雨,是你用烛龙神印给了我逆转阵法救下乘客的机会,也是你在明知道我借你的名来争取参赛资格却依然帮我。赫应决,你从来没有真正伤害过我,在我没有向你兑现任何承诺之前,你就已经帮了我无数次了。”
赫应决似乎对她说的这番话感到意外,那双格外好看却也格外冷的眼里,好似有什么在流转。他看着宁九燃,声音很轻,还带着点哑:“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宁九燃直视着赫应决,“赫应决,我不是傻子,我有眼睛,会自己看。至少在我这里,你是个好人。”
赫应决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宁九燃的眼睛本就明亮好看,此刻似乎又亮了几分,继续说:“所以,赫应决,我知道,我们身份有很大的差距……”
嗯?这话头……
赫应决怔了下,语速都快了:“你要说什么?”
“啊?”宁九燃突然被打断,看他表情后了然,没忍住笑道,“我是说,我们虽然有很大的身份差距,但是你这么帮我,肯定是认可我的,我也觉得你人不错,所以能不能抛下那些弯弯绕绕的,做好朋友啊?”
赫应决一愣:“啊?”
这个问题,需要那种奇怪的开头吗?
宁九燃嘴角扬得更高了些,凑近赫应决:“赫大人以为,我要问什么?”
“没……没什么。”赫应决别过脸去换了口气,随即转回来,“你要跟我交朋友?”
宁九燃点头:“我说的很明白了。”
赫应决笑了:“你要跟弑神者交朋友?”
“怎么?弑神者不能有朋友吗?”宁九燃挑眉,“当年的司道大人难道没有朋友吗?弑神者也是人啊,脱下那身制服,与我们有什么区别呢?”
赫应决看着她,随即说:“好。”
“那握个手吧,赫应决。”宁九燃笑了,伸出右手,“不过,好朋友也明算账哈,之前说的承诺不能赖。”
赫应决顿了顿,慢慢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上温热。
他不着痕迹地轻颤了下,好像尘封在寒川之下的灵魂正在一寸一寸被熨烫。
就在这时,一片小小的、雪白的冰晶落在他们握着的手上。
宁九燃抬起头,已经昏暗的天上有无数雪白在飘落,仿若被捻碎的星星,将所到之处微微照亮。
“赫应决,下雪了。”
赫应决随之抬眼看向飘落的雪,眼神变得渺远。
今年,格利烬坦的初雪来得格外晚,好像是在等着什么。
平海气候温暖,就算是深冬也未必能见到雪,宁九燃对下雪还是有着新奇和期待的。
她伸出手,让雪花飘落在掌心,雪花遇热,然后慢慢化开。
“赫应决,你们格利烬坦的雪景是不是很美啊?”
宁九燃看着天上的飘雪,问。
但却没有回应。
“赫应决?”宁九燃扭头转向赫应决坐的位置,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昏倒在石面上,双目紧闭,嘴唇一点血色也无。
宁九燃心中惊骇,连忙到他身边,刚一搭上他的肩,指尖的温度让她一哆嗦。
好凉!
“赫应决!醒醒,赫应决!”
宁九燃在他身侧坐下,双手借力把他扶起来靠到自己肩上,右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一头的冷汗,手背往额头一碰,滚烫!
这温度,都快烧傻了吧?怕是自己刚刚讲那一长串话的时候就已经烧得不行了,怎么也不吭一声,这么能忍?
宁九燃拧起眉:“不应该啊,明明吃了药。”
她目光下移,注意到赫应决不知什么时候扣上了风衣的扣子,她心中预感一闪,扯开衣扣,眼睛猛的瞪大。
赫应决腹部的伤口持续出血,绑住伤口的绑带已经被血浸透,甚至已经渗透到黑色的风衣上。
宁九燃心中直觉不妙,立刻抬手探向他的神脉。
竟然只恢复了微弱的神力,甚至不足以化解给他服下去的药,光靠撒在伤口上那点止血药怎么可能够用?
“我真的……”宁九燃感觉气打不一处来,“没长嘴吗?不会说话吗?真服了!”
是不是什么事都比他小命重要?平时看着也不这样啊!
宁九燃缓过气,想着自己说的话估计这人也听不着,闷着气开始盘算:刚才有点失策,没问他这神力枯竭到底是什么回事?这人树大招风仇家无数的,弄回请神司不行,弄到附近医院不行,弄回他那所谓的格利烬坦家族肯定更不行,得弄哪去呢?还有这伤,估计得用常规的医疗手段来治了……
宁九燃把他的风衣扣好挡住风,眼神落到他右臂的凤凰上:诶,对了,这玩意现在好像能听我的……
她试探性地开口:“凤凰?”
“我在,宁队长。”凤凰应声。
宁九燃:“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吩咐你做事?”
凤凰:“是的,宁队长,你拥有和大人同样的权限。”
宁九燃眼睛滴溜一转,打定了一个注意:“那我能用他的钱吗?”
凤凰:“可以,您可以自由支配大人名下与我绑定账户的资产。”
这权限也有?这么厚道?
宁九燃被这突如其来的富有骇了下,随即对凤凰说:“凤凰,你评估一下赫应决的伤情,预定一个最好最贵的医疗舱送到我家,就是我在平海的那个家。”
“好的。”凤凰应声。
“哦对了,要匿名,不能让别人查出跟我们有关系,这可以办到吗?”宁九燃补充。
“当然可以。”
宁九燃想了想,继续安排:“你现在的分身状态,可以变成飞行器之类的吗?”
凤凰安静了下,说:“可以,但是由于主体尚在请神城,材料不足,飞行器无法容纳两人。”
宁九燃考虑了下,看着脸发白的赫应决,说:“这样吧,你变一个机械翼到我背上。”凤凰应声转移到宁九燃的背上,一双黑红的机械翼展开。
宁九燃俯身撑起昏迷不醒的赫应决,双手抱住他,吩咐道:“凤凰,把他跟我固定在一起。”话音落下,机械翼的底部两侧同时延伸出金属变形成的固定带,在赫应决的背部闭合,像安全带一般把赫应决跟宁九燃固定在一起。
紧密的距离让宁九燃能清晰感受到赫应决的温度和心跳,她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下。
两秒后,宁九燃释放神力凝结成屏障包裹住他们二人,说道:“凤凰,以我们能承受的最快速度,飞往平海,开启屏蔽器,屏蔽一些探测和扫描。”
凤凰:“好的,宁队长。”
双翼一展,二人腾空飞起,在漫天风雪中极速往平海的方向而去,而天光也在渐渐暗下来。
宁九燃一边控制着神力屏障,提高屏障内的温度防止二人失温,一边轻轻抬手把赫应决的下巴放在自己的肩侧,滚烫的呼吸灼了下她的脖颈。
这样,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和呼吸的温度,以此来判断他的状况。
她想:赫应决,你最好血条够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唐宛芬和丈夫郑平友在晚上八点多接到了落在巷口的宁九燃和赫应决。
宁九燃快飞到平海上空时就提前给唐宛芬发了信息, 因为直接落在门口怕被街坊看到,便停在了人最少的巷口。
“哎呀,小燃!”唐宛芬人还是一头雾水的, 但是看见宁九燃踉跄地抱着个昏迷的人, 赶忙上去扶住她,看见她手上的血后惊喊, “小燃,你受伤了!”
“不……不是。”宁九燃的腿冻得有点僵, 在原地跺了两下才缓过来,揽着赫应决解释道, “他的血。郑叔,帮忙扶下。”
“好嘞好嘞。”郑平友长得算是高大的,但扶住赫应决后还是踉跄了下, 发现这人一点意识都没有,“九燃,这人是?”
“我朋友,我一会解释。”宁九燃活动了下发麻的手, “对了, 我定的医疗舱到了吗?”
唐宛芬一边给宁九燃披外套把她揽在怀里,一边说:“到了到了,我按你说的放你房间里,先别在这说了,赶紧先回去吧,都冻坏了。”
郑平友背起赫应决, 四人赶着回到家后,宁九燃和郑平友一块把赫应决托进她的房间,顶级的医疗舱体积不小, 几乎占了房间的一半。
“郑叔,帮忙一块把他放进去。”宁九燃点了个按钮,医疗舱的舱门自动打开,和郑平友一块让赫应决平躺了进去,然后关上医疗舱舱门。
“九燃,这东西也看不太懂啊,你会用吗?”郑平友学历不高,看着医疗舱复杂的控制面盘发愣。
“不会,但没事。”宁九燃说,“凤凰,你来控制一下。”
郑平友一愣,不知道宁九燃在叫谁,就突然听见宁九燃手臂上的黑红机械臂出声:“好的,宁队长,已开启医疗舱的针对性治愈模式。”
话音一落,医疗舱上的显示灯变成红色,透过透明的舱门,可以看见几个内部喷头在喷射药雾,底部的几个机械臂自动开始操作,旁边的显示屏滴了下,出现了赫应决全部的实时身体数据。
看见治疗启动,宁九燃终于舒了口气,扶了扶边上的桌角,在凳子上坐下来。
郑平友虽然满脑子问题,但看宁九燃苍白的脸色,什么都没问,说:“九燃,你先歇会,这医疗舱这么高级,你朋友肯定没事。”
宁九燃从昨晚开始就没合过眼,一整天下来就凌晨吃了几口蓝莓蛋糕,又打又跑又抗,刚刚还紧绷了一路,这会真的快燃尽了。
她没什么力气说话,冲郑平友点了点头。
“小燃,怎么样啦?”唐宛芬推门进来,把一杯热乎的牛奶放进宁九燃手里,托盘上还有一盘冒着热气的鲜肉锅贴,“先吃点喝点,暖和下,脸都冻白了。”
宁九燃喝了口牛奶,温热的感觉慢慢散到周身,刚咽下,唐宛芬已经夹起一个锅贴蘸好醋,送到她嘴边。
宁九燃两口把锅贴咬进嘴里,汁水和香气漫开,力量好像一点点回来了。
她想,回家真好。
宁九燃吃上锅贴后,唐宛芬绕到医疗舱边上,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后在原地想了半天,惊讶地得音量都高了:“小燃,这……这不是那个……那个弑神者吗?”
郑平友:“什么弑神者?”
唐宛芬走到他边上拍了他一下:“咱俩不是一起看的比赛吗?就那个请神司的弑神者大人啊,开幕式出场的那个!我说这小伙子长得真帅,你跟我说这种人不能看脸,手上人命很多的那个……”说到后面,唐宛芬声音都小了。
“哦哦哦,想起来了!”郑平友回忆起来了,刚刚注意力都在宁九燃身上了,没怎么看男子的相貌。他连忙看了眼,随即瞪大眼睛转头:“九燃,这是?”
宁九燃咽下嘴里的食物,本来怕吓着二人想说他不是,话到嘴边改了主意:“对,他就是请神司现任弑神者赫应决。”
唐宛芬和郑平友两人震惊地对视了下。
对于他们这种没有神格的普通人来说,要不是家里出了个提灯人,他们一辈子可能都不会跟请神司有太多的联系。请神司对于他们来说是存在于电视中的,遥不可及的,充满敬畏与奇幻的,更别提请神司地位仅次于司主的弑神者。
在他们眼里,这种人跟神明没什么区别。
可现在,这位好像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弑神者正受了重伤,躺在他们家二楼的医疗舱里,还是自己的养女带回来的。
复杂的情况让两人嘴都合不上。
“那个,唐姨,郑叔,他是我朋友,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受了伤,有些地方不方便去,我想不到别的地方了,只能把他带回家。”宁九燃带着点歉意说,“这么晚突然回来,给你们添麻烦了。”
唐宛芬虽然还没捋清状况,但听宁九燃的话,立刻说:“一家人什么麻烦不麻烦?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你的朋友,那你的朋友受了伤来家里养养,有什么不行呢?”
郑平友接到唐宛芬的眼色,连忙说:“是啊是啊,回自己家,带个朋友有什么的。哪麻烦啦,你不知道你唐姨多想你,接到你要回来的消息,时间都没听清就要到巷口接你去。”
宁九燃抿嘴笑笑:“谢谢唐姨郑叔,他其实也不像你们听说的那样,很多传闻也不是真的。在那样高的位置上,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你们不用太担心,他是个好人。等他恢复了就会离开,只不过因为他身份特殊,你们可能得保密一下,别跟街坊邻居说。”
“放心小燃,我们知道的,我们不担心。”唐宛芬坐到宁九燃身边,捋了下她的碎发,心疼地说,“唐姨担心你,比赛那么危险,还那么辛苦,这才多少天,都瘦了。”
宁九燃靠在唐宛芬的肩膀上,宽慰她:“没瘦,就是昨晚没睡,看着脸色差了点,放心吧唐姨,你给我养出来的肉,我一斤都舍不得掉。”
唐宛芬被她逗笑了,轻柔地拍拍她的头:“好了,你早点休息吧。”
等唐宛芬和郑平友离开后,宁九燃又查看了下赫应决的情况,从各项数据来看情况正在转好。
她洗漱完,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感觉身上的每一寸都在叫累,恨不得睡个三天三夜。
然而宁九燃闭了闭眼,又一骨碌翻起来。
有件事她得去求证下。
她打开个人终端,拨通包吉利的通讯,不出意料地听到一个困倦的“嗯”声。
“宁九燃,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包老板,我这次可没有凌晨打给你。”宁九燃先下手为强,“我就问一个问题,问完就不打扰你睡觉了。”
“说。”
“一个神力非常强大的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出现短时间内神力完全枯竭的症状?”宁九燃拣着措辞说。
“神力、突然、完全、枯竭?”包吉利的声音听着清醒了点,两字一顿,“小丫头,大半夜说梦话逗我玩呢?”
“我也觉得很荒谬来着。”宁九燃叹了口气。
“你认真的?”包吉利反应过来,安静了会,说,“丫头,你知道的,特能人觉醒神格本质上是被神明选中,神格伴随一生直至死亡消散。如果说神力出现像你说的这种情况,必定是神格出了问题,而且一定是极其严重的问题。但是神格之事有太多奥秘,我也没法给你具体的答案。”
宁九燃皱眉:“连你都不知道吗?”
包吉利想了想,说:“小丫头,有一个人或许能回答你的问题,但如果他也说不上来,估计就无解了。”
“谁?”
包吉利:“请神司,神塔之主苍尽辰。”
宁九燃眼睛一亮。
对啊,苍尽辰,大师级别的神格研究者,论神格理论世上没人比得过他!
包吉利提醒:“但是九燃,苍尽辰那样的人物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就连请神司司主和四大家主想见他一面都不容易。他性格孤冷,听说他唯一的学生死了之后,再没收过任何学生。你想搭上他的话,可难得很。”
宁九燃:“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包吉利想了想又问:“小丫头,你这两天没出啥事吧?现在还在塔苏吗?我安排的人说你跟一个帅哥跑了,后来想想,那帅哥长得特像现任弑神者大人。”
这话说的……什么叫跟一个帅哥跑了?
宁九燃无语地一扶额,随即说:“放心,我没事,不是我跟人家跑了,是我跟踪的别人。不说了哈包老板,我还有点事。”
包吉利没多问:“行,多注意安全。”
宁九燃下床又看了眼医疗舱中赫应决的情况,上面的红灯依然亮着,不过各项生命指征已经趋于正常,透过透明的舱门,可以看见他面色恢复了不少。
赫应决即使昏迷平躺着,面容依旧出奇俊朗,皮肤白得发冷,像寒凉的精瓷在暗处泛着光。睫毛黑而细长,沉沉地压着眼睑。他的唇色是淡的,大约是失了水分,微微抿着。
整张脸好看得像神明最伟大的神迹,但现在又好像脆弱得一碰就会碎掉。
宁九燃环抱着手,不知不觉看了他许久,回神后微微蹙眉,像是自问又像是他问地轻声开口:“我居然……会好奇你的秘密?”
几分钟后,宁九燃的个人终端亮了起来,竟然是辰刻的通讯。
宁九燃绕到房间的另一侧,接起通讯:“辰刻,怎么了吗?”
“九燃,赛程出了点状况,我们觉得应该要大家一起商量下。”辰刻说,“主办方刚刚通知我们,由于特殊原因要压缩赛程,本来定在后天下午的赛程提到了明天下午。”
“这样吗,我还没注意。”宁九燃这一天多已经忙昏头了,还没来得及关注赛事信息,“那我记得我们后天的对手是实力不强,对付起来应该不难。”
“本来是这样的,这支队伍本应该后天对阵我们,但它退出整个比赛了,所以我们直接获得胜利积分,但是明天的比赛没有取消,我们将对阵本该下下轮遇见的对手——厄莱克尔代表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厄莱克尔?”宁九燃微微皱眉。
居然突然改赛程, 还对上四大强队之一,怎么这么奇怪?
“是,我还特地去问了, 主办方说是不可抗力, 赛程已经确定了。”辰刻说,“虽然我们之前讨论过对阵厄莱克尔的方案, 但是你现在不在,我就想着跟你讨论一下。”
宁九燃思忖了下, 道:“我现在就回请神城,明天正常参赛。”
辰刻:“那你自己的事情办完了吗?”
宁九燃:“差不多了, 你先按照我们之前讨论的让大家准备,对了,嘲风的眼睛怎么样了?”
“还没有完全恢复。”
“好, 那就把嘲风排在最后,我大概凌晨会到,剩下的等我回来安排。”宁九燃看了眼时间说。
“好。”
宁九燃挂掉通讯,把凤凰留在医疗舱旁, 在房间里踱了两圈, 找了张便利贴写了几行字,贴到医疗舱外后,就换上外衣下楼。
她跑到巷口坐上打好的车,一路直抵专列站,二十分钟后坐上最近的一班直通请神城的专列。
列车启动后,宁九燃打开个人终端给唐宛芬写了条定时信息:
“唐姨, 我的队伍明天要比赛,我就先回请神城了。医疗舱里的人如果醒了让他走就行,你们不用麻烦。”
想了想, 宁九燃又补充了一句:“他这人很有钱的,要是想要金钱感谢一下你们,你们别客气。还有就是他人不坏但心眼多,少跟他说话。”
发完,宁九燃就闭目休息。
赫应决是被轻轻的拍打声吵醒的,清醒的那一瞬,整个人是恍惚的。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休息过了。
他抬起眼皮,看出自己正处在一个医疗舱里,上面的指示灯已经暗了下去,伤口的疼痛似乎已经消失。
这是哪里?
他记得他失去意识前,是和宁九燃在一起,她在哪里?
“砰砰!”
拍打声又响起来。
赫应决慢慢抬眼往透明的舱门看去,然后就看见了一只胖嘟嘟的小手正在拍打舱门,小手的主人是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小姑娘,穿着淡粉色的蓬蓬裙,脑袋两侧的小辫子弯弯的,一双圆圆亮亮的眼睛正盯着他看。
她见赫应决注意到她,咧开嘴笑起来,嘴角白白的,像是沾了牛奶。
赫应决坐起身,腹部的伤已经愈合了大半,可以自如行动。
他抬手点了边上的一个按键,透明的舱门自动开启。
小姑娘一脸新奇地看着往上收的舱门,开心地伸手去够,虽然没够着,但她一点都不沮丧,靠近赫应决,嗓音糯糯的:“大哥哥,你怎么在姐姐的房间啊?”
赫应决跨出医疗舱,坐在舱缘上,一时没接话。
他有点不擅长跟这种小型的生命体打交道。
宁九燃哪去了?这里是她的房间吗?医疗舱哪来的?她怎么把我带到这来了?这粉色的小家伙是谁?
他表面平静,心里一串疑惑。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你是玩偶吗?”小姑娘蹲下来,歪着头看着赫应决,“我叫嘉宝,你是姐姐留给我的漂亮玩偶吗?”
说着,她伸出小手就要来摸赫应决的脸。
赫应决下意识地捏住她伸来的手,“杀人不眨眼”的赫大人手上没轻没重,嘉宝一吃痛,眼睛里水一汪,看着就要哭出来。
赫大人哪见过这场面,赶紧收回手,清清嗓子僵硬地出声:“你,不要哭,对……对不起。”语气生硬得像是在给下属下命令。
只是没想到嘉宝非常好哄,见他说话,眼泪秒收,笑着捏上他的脸:“玩偶哥哥说话了!”
赫应决:“……”
小孩子都这样阴晴不定吗……
“玩偶哥哥,你陪我玩好不好?姐姐不在家,嘉宝没人玩。”嘉宝嘴上在问,手已经得寸进尺地都捏在赫应决的脸上,活像在玩什么娃娃。
赫应决坐在那一动不动,腰杆绷成一条线。小孩子的手热热的,甚至还有点黏糊,也不知道是沾了什么,跟揉面团似的摆弄他的脸。但凡她再长个二十岁,现在估计已经被赫大人丢出去了。
生平头一回的体验让赫大人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嘉宝,你跑你姐姐房间里干什——”唐宛芬给孩子喂完早饭,转身收拾了下厨房小家伙就端着牛奶跑没影了,她循着地上滴滴答答撒出来的牛奶找进九燃的房间,一推开门,吓得顿时失声。
嘉宝在玩弑神者的脸!
她腿都快吓软了,心中疯狂默念九燃说的弑神者是个好人,然后强装镇定地冲看向她的赫应决点点头:“醒……醒啦。”
赫应决不知道该接什么,就点了下头。
嘉宝松开手扑向唐宛芬:“妈妈!姐姐留的玩偶哥哥好好!哥哥还陪我玩!”
玩偶哥哥?
唐宛芬看看赫应决又看看全须全尾的嘉宝,心中的气松下来。
这年轻人长得这么俊,自己伤都没好还愿意陪孩子玩,怎么看也不是别人说的那种双手沾血的坏人,这么年轻做到弑神者这种高位上,说不定是人家勤奋努力呢。
何况这是小燃的朋友,得好好招待。
“那个,你受了伤,是小燃把你带回来的,用这个东西把你治好的。”唐宛芬露出友好的笑,“你现在感觉身体好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还有我丈夫说。”
赫应决被这一连串的关切弄得有点反应不过来,愣了几秒,起身轻声回应:“我没什么事了,多谢,叨扰了。”
这孩子,还这么有礼貌!
唐宛芬没几下已经彻底对赫应决改观了,挽起袖子往外走,回头说:“你在这等下,我下楼给你端来早饭,受伤的人得好好补。”
“不……不用……”赫应决话还没说完,唐宛芬就已经关门跑下楼了。
赫应决在原地坐了十几秒,慢慢站起身,宁九燃房间的全貌进入视线。
房间不大,但算得上宽敞,墙是奶白色的,桌子是木质的,上面还摆了个用积木拼的星空,赫应决伸手碰了下,不知道按到了什么,里面的小星星一颗颗亮起来,整个星空积木开始旋转,光影在木质的桌面上流转。
床占了房间面积的小半,上面整齐的铺了全套淡蓝色的床品,被子的中间凹了下去,像是有人不掀被子在上面躺过。
枕头边上还趴了只圆滚滚的粉色小猪玩偶,眼睛只有一条缝,半截圆圆的身体盖在被子里,一副睡得正香的样子。
赫应决伸手在那只小猪的上空抚了下。
宁九燃,这就是你所喜欢的生活吧?平静,自然而又充满烟火气,睡前要想的大概是第二天早上吃什么,可以去哪玩,几点起才不会被家人唠叨。
他收回手,转到医疗舱旁,看见了宁九燃给他留的便签,上面的字迹相当潇洒:
“赫应决大人,我又救你一命,记得谢我!还有,嘴巴长在脸上不是当摆设的,我妹妹都知道生病了要告诉妈妈。”
赫应决把便签小心地撕下来,整整齐齐地叠了两下放进衣服的口袋里。
没一会,唐宛芬就端了个托盘进来,上面放了一大盘冒着热气的锅贴、四个白白胖胖的小豆包、一小盘煎蛋、一碟子切好的酱牛肉还有满满一大杯热牛奶,她把托盘放到桌上,冲赫应决招手:“孩子,来,坐下吃。早上准备的东西不多,先将就着吃下,这都是小燃爱吃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赫应决被这陌生的称呼弄得愣了下,不熟悉的语气让他像个局促的孩子,任由唐宛芬拉着在桌边坐下,手中被塞了双筷子。
他看着满桌的食物,把心窝子掏遍了,终于挖出一句话来:“谢谢您,辛苦了。”
唐宛芬就这几下看他越看越顺眼,觉得这孩子长得俊,白白净净的,举手投足的那股气质格外好看,脸上还带着几分病态的憔悴,都快怜爱了:“不用客气,生病了就得吃好吃的,快吃吧,一会凉了。你是小燃的朋友就不用跟阿姨客气,你要是愿意,也就跟小燃一样叫我唐姨就行。”
赫应决没接话,夹起一个锅贴轻轻咬了口,汁水溢出来,微微烫了下舌尖。
“怎么样?好吃吗?”唐宛芬期待地问。
赫应决点头:“好吃。”
唐宛芬笑了:“我的手艺可好了,小燃那么挑嘴的人,对我做的饭可是照单全收。你平时爱吃什么?说几个我中午给你做。”
爱吃什么?
赫应决思考了两秒,脑海里飘过一排长得一模一样的营养膏,最终只能说:“没关系,我不挑食的。”
“行,那阿姨去买菜了,你吃完饭就在这休息,碗筷不用收拾,小燃交代了让我们照顾好你。”唐宛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冲在边上啃手指的嘉宝摆摆手,“嘉宝,找你爸爸玩去,哥哥生病了,要好好休息的。”
“我要跟玩偶哥哥玩!”嘉宝扭着不想走。
“晚点再玩啊,不然妈妈生气了。”
唐宛芬抱着想赖在房间里的嘉宝出去后,赫应决轻轻放下筷子,木桌对着窗户,阳光透进来可以落在手上。
他看了看手上的光影,浅浅地浮起一抹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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