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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回去的车上, 周稚鱼一路沉默。


    虽然平常在车上两人也没什么话,但此刻何维明显感觉到她情绪低落,沉浸在某种失望里无法自拔。


    他犹豫半晌, 最终决定开口为顾克礼说点什么:“周小姐, 有些事先生有自己的考量,并不像旁人说得那样。”


    周稚鱼没立刻应声,望着窗外沉默片刻后才开口, 问了却是其他的事:“顾克礼这次回去, 是去见顾老太爷了吗?”


    何维面露诧异,没想到吕茹她们竟然敢和她提这件事, 不过既然她已经知道, 便没什么好隐瞒的:“是的,老太爷让先生回去商量婚事。”


    说这话时, 他能感觉周稚鱼的情绪更加颓然。


    他急忙解释,“先生没带您回北城,是不想您为这些事费神, 好专心照顾阿婆。”


    周稚鱼很轻地嗯了一声, 算作回应。


    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眉宇间隐隐带着忧色。


    她知道何维说得应该是实话,可一想到这些事顾克礼连提都不曾跟自己提过, 便觉得有酸涩在心里发酵。


    还有关于和周家的婚事, 他真的是想借着自己的身份羞辱周家吗?


    那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帮自己把房子和外公外婆的东西都赎回来。


    只是羞辱,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可若不是,那为什么要放弃条件优渥的周婷女, 选择自己呢?


    下车时,何维见她仍是一副蔫巴巴的样子,忍不住多嘴:“周小姐, 其实您心里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问先生,先生会很乐意与您交心。”


    他是这么说,可周稚鱼却不敢去尝试。


    她与顾克礼之间说到底不过是各取所需,虽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可很明显与喜欢她没有干系。


    这样的关系,自己去刨根究底,总归是僭越了。


    可一想到吕茹她们的话可能是真的,她就心里发慌。


    理智上觉得以顾克礼的身份没必要这么做,却还是忍不住担心万一是真的,那等他利用完,会不会把自己一脚踹开呢?


    那时,她该如何自处,该如何带着外婆在北城生活下去。


    想到这些,这些天不用为生计奔波而放松的神经,一下子重新紧绷起来。


    当晚,她开始在网上找北城适合自己的工作岗位。


    可临近毕业,合适的岗位大部分已经找到人了。


    剩下的那些,不太适合她边照顾外婆边工作。


    心里有了芥蒂,再看顾克礼发来的消息,周稚鱼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索性没回。


    顾克礼自然能感觉到了她的冷淡,发了两三次后也就停了。


    不过,她偶尔有听到他询问何维自己情况,可两人谁都没主动开口联系过对方。


    到了毕业典礼那天,何维开车送她去学校。


    看着沉寂的聊天框,周稚鱼张张嘴,想问何维顾克礼今天会不会来。


    可又觉得自己并没有询问的立场,犹豫了半天最后作罢。


    到了礼堂,她主动和王诗萱她们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男朋友工作很忙,今天赶不过来,等典礼结束我请你们吃饭。”


    舍友们都是好说话的人,看她有些落寞的神情,还反过来安慰她:“没事的,我们吃也挺好的,省得大家不认识,坐一块还不自在。”


    拨穗仪式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周稚鱼握在手里的手机一直保持安静,偶尔震动,也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并不是她要等的人。


    仪式结束时,周稚鱼心底微末的期待彻底冷却,心情已经入坠冰窖。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郁闷,起身跟着人群往外走。


    “你是在等男朋友的消息吗?”王诗萱关切地凑过来询问。


    周稚鱼一愣,下意识地否认:“没有。”


    “可你看上去很失望的样子,”杨晨担忧地接话,“你们不会是吵架了吧?是因为他不能来请我们吃饭吗?其实我们真的没事的。”


    吵架?


    自己不过是个挂名的女朋友,根本没有跟他吵架的资格。


    而且造成如今这僵持的局面,是自己先冷淡了他。


    周稚鱼垂眸掩去眼底的委屈:“没有,他很忙,实在抽不出身……”


    “稚鱼!!”走在前面的室友朱月玲突然回身,很激动地拍了拍她的手臂,“你看那儿!”


    手指向台阶下面的方向,“那个抱着花的帅哥,是不是你男朋友啊?我看和上次视频的里长得很像!”


    周稚鱼不可置信地抬头,只一眼,黯淡的杏眼便亮了起来。


    只见顾克礼站在台阶下,一身白色V领衬衣,盘扣设计的衣襟,胸前单侧口袋辅以翠竹刺绣,衬得他五官越发英俊清朗,如下凡的谪仙。


    他视线望着礼堂的反向,目光在人群里梭巡。


    四目相对,他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笑得一脸玩世不恭。


    人群早有人也注意到顾克礼,此时他一笑,大家忍不住开始骚动起来。


    “那个男的笑起来好帅啊!哪个系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肯定不是我们学校的啊,不然帅成这样,妥妥的校草啊!”


    “他抱着花是准备跟我们学校的女生表白吗?”


    “不是,你看他手里的花是向日葵,应该是送毕业生的吧,估计是祝贺女朋友毕业的。”


    ……


    大家议论纷纷,有几个大胆的女孩子已经冲下去,跃跃欲试地上去要电话号码。


    王诗萱见周稚鱼愣在原地,忍不住推了她一把:“别发呆了,还不快去!”


    周稚鱼顺着她的力道走下台阶,明明在靠近,每一步却像是踏在虚空中,缺少了些真实感。


    她目光紧盯着顾克礼,不敢眨眼,怕他只是自己的幻想,下一秒就会原地消失。


    却见顾克礼全然无视身边围着的女生,只一心看着她。


    在她走下最后一个台阶时,他迈开长腿,款步向她走来。


    顾克礼在她面前站定,唇角的笑容温柔,嗓音磁沉悦耳,伸手将手中的花束递到她面前:“小鱼儿,祝贺你顺利毕业。”


    周稚鱼伸手接过,看着明艳、富有十足生命力的向日葵,她终于对顾克礼的到来有了种真实感:“你……怎么来了?”


    “约好的,今天你陪我一起和室友吃饭,”顾克礼勾唇浅笑,笑容邪肆,“忘了吗,女朋友?”


    “……没有。”只是以为你不会来了。


    周稚鱼的眼眶有点热。


    顾克礼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你看我这不是来了吗?”


    这时,室友们也围了上来。


    顾克礼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稚鱼的男友顾克礼。”


    室友们纷纷开始起哄。


    “稚鱼还说你很忙,没空过来,原来是想给她惊喜啊!”


    “你没看到,稚鱼以为你不会来了,刚才难过得都快哭出来了。”


    “我也看到了!你这惊喜差点变成惊吓,可要好好哄哄她啊!”


    周稚鱼一脸窘迫,红着脸去捂室友的嘴:“我哪有,你们别乱说!”


    室友们暧昧地朝顾克礼眨眨眼,不再继续开玩笑。


    顾克礼也适时扯开话题:“典礼结束,你们还有什么活动吗?拍照?”


    朱月玲点点头:“是啊,还有和同学拍些照片留作纪念。”


    顾克礼点点头,指了指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我带了摄影师来,让他们帮你们拍吧。”


    “太好了!”室友们的兴趣一下子被勾起,带着摄影师去找好的位置拍照。


    把空间留给周稚鱼和顾克礼。


    周稚鱼脸颊透着淡淡的粉红,垂着头不敢看他,借欣赏花朵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


    可这么明显的反应,怎么逃得过顾克礼的眼睛。


    他唇角漫不经心地勾起,声音闲散:“以为我不来,难过得快哭了啊?”


    尾调上扬,带着明显的愉悦,逗弄意味十足。


    “没有!”周稚鱼嘴硬道,脸上的红晕却更深了些。


    顾克礼唇角泛起的弧度更深,声音混不吝的恶劣:“那就没有吧。”


    他如此从善如流,倒显得她的羞赧格外矫情。


    周稚鱼嘟了嘟嘴,伸手揪着洋桔梗的花瓣,像是把它当成顾克礼撒气。


    怎么这么可爱!


    顾克礼看着她幼稚的动作,心软成一团,提醒道:“别揪坏了,一会还要拍照的。”


    闻言,周稚鱼立刻停手,又反应过来,自己实在太听话了,狠狠薅了把配花——蓝星花。


    顾克礼忍不住轻笑出声:“小鱼儿,在生什么气?嗯?”


    “气我不联系你,还是——”他语气突然正经起来,“气我没告诉你和周家的婚约?”


    被他猜中心事,周稚鱼低着头不说话,脚尖无意在地上轻划。


    顾克礼也不恼,唇角弯了弯,径自回答自己的问题:“应该都有吧。”


    “没有不联系你,只是以为你看我的消息烦心,这才没敢多说话,想着有些事应该当面和你解释。”


    “没和你说起婚约的事,是因为我娶你和周家、和婚约没有半分关系,就觉得没有提及的必要。”


    他牵起周稚鱼放在身侧的手,轻轻握在手心摩挲。


    周稚鱼注意到,他中指戴了一个黑色银边的戒指。


    只听顾克礼语气轻柔,“所以,女朋友能不能不生气?”


    周稚鱼怎么也没想到顾克礼这样矜贵公子竟然会主动哄自己,明明是自己先冷落的他,他也没有义务跟自己解释这么多。


    顾克礼表情仍是那般漫不经心,可桃花眼饱含着缱绻与宠溺,包裹着印在眼眸里小小的自己,竟让人生出些许被他珍视的错觉。


    周稚鱼一时望着他眼中的自己失神。


    顾克礼难得没有打趣她,耐心等着她的反应。


    半晌,周稚鱼反应过来,自知失态,用力垂下眼睑:“嗯,我知道了。”


    这时,室友们在不远处找到个绝佳的位置,挥手喊周稚鱼他们过去:“稚鱼,快带着你男朋友过来拍照啊!”


    “就来。”


    周稚鱼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顾克礼握得更紧,骨节分明的手指顺势穿过指缝,十指紧扣:“她们说一起。”-


    顾克礼带来的摄影师很专业,不仅能指导摆动作,还懂得抓拍,室友们拍得意犹未尽。


    临到结束,才想起来她们一直霸着周稚鱼,正主还没拍上。


    “稚鱼,你光顾着跟我们拍了,还没和你男朋友拍过呢。”


    说着,急忙招手让顾克礼过来:“帅哥你快过来啊,趁着现在光线好,你和稚鱼拍几张情侣照啊。”


    可她和顾克礼并不是正儿八经的情侣啊。


    周稚鱼摆手推却:“不用的,他不喜欢拍照,我们拍就行了。”


    顾克礼已经走了过来,将手里的花束递给她,伸手为她正了正学士帽。


    干燥温热的指腹划过鬓角,激起一阵酥麻。


    他眉眼带笑,嗓音漫不经心:“拍一张吧,留个纪念。”


    “好。”


    周稚鱼没有再拒绝,与他并肩站在一起,一米六的身高只堪堪到他的肩头。


    一想到这是他们第一张合照,鼻尖是他身上清冽的琥珀木香。


    周稚鱼不由头皮发麻,四肢显得十分僵硬,下意识想离他远点。


    两人之间生生留出了一拳的距离。


    “稚鱼,你离你男朋友那么远干嘛?”王诗萱在一旁看不下去,喊道,“往他那儿靠,你挽着他的手靠他的肩啊!”


    “啊?”


    周稚鱼下意识挪了一步,微微抬起手时又犹豫了,悬在半空不知该如何动作。


    突然,手被顾克礼主动握住,放进自己的臂弯。


    他身子微弯,肩头碰上她的侧脸。


    隔着柔软的布料,周稚鱼都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坚硬的肌肉与灼热的体温。


    男人语气很是欠扁:“小鱼儿,你不用这么害羞,对我你可以为所欲为!”


    说话间,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头顶上,让人意识混沌,无法正常思考。


    她正愣神,清越磁性的声音再次在离耳朵很近的地方响起,伴随着呼吸轻轻拂过皮肤,“看镜头。”


    她下意识抬头,摄影师恰好在这时按下了快门。


    室友们立刻奔过去看成片,按耐不住地尖叫起来。


    “啊啊啊,这张照片真的太甜了!!要不是穿着学士服,完全就是婚纱照!”


    “以后你们结婚,可以把这张照片做成易拉宝迎宾!”


    周稚鱼脸颊发烫,假装淡定地抽回手,想借过去看看照片逃离这个让人脸红的场面。


    脚还没卖出去,旁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稚鱼。”


    沈时安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路边,手里拎着几杯奶茶,眉心蹙着,神情严肃,应该像是站了有一会。


    这几年,他偶尔会来学校找周稚鱼,因此室友们都认得他,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时安哥。”


    沈时安迈开长腿走过来,将手里的奶茶分给小姑娘们,到周稚鱼这里,只剩下最后一杯。


    他将手中的奶茶递给周稚鱼,柔声道:“这杯三分糖,去冰了。”


    随即,转头望向顾克礼,脸上没了笑意,声音也冷了下来:“我不知道顾先生也在,只买了四杯,顾先生不会介意吧!”


    顾克礼挑挑眉,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眸底却染上点森然:“不会!”


    他虚揽过周稚鱼的肩膀,“谢谢你给我女朋友买奶茶。”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周稚鱼有些尴尬,下意识想要挣开。


    可肩头那只大手更为使劲,让她动弹不得。


    她索性放弃挣扎,随他去,手上拿着奶茶也没喝,先开口道谢:“谢谢你,时安哥。”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公司的事解决了吗?”


    “嗯,解决了。”沈时安并不想多谈论这个话题,“方才路过学校,看外面挂着毕业典礼的横幅,就进来看看,顺便恭喜你们顺利毕业。”


    闻言,看照片的王诗萱突然抬头建议道:“时安哥,既然你是过来给我们庆祝的,不如晚上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她眼巴巴地望向周稚鱼,希望她能开口邀请。


    周稚鱼接受到她的眼神。


    其实王诗萱对沈时安有好感,她早就有感觉,只是王诗萱一直不说,她也不好意思问。


    这次王诗萱主动争取相处的机会,她不想让人失望。


    不过她也能感觉到顾克礼和沈时安之间,每次见面都有些莫名的剑拔弩张。


    保险起见,她转头望向顾克礼,无声地询问他的意见。


    顾克礼心领神会,无所谓地抬了抬下巴。


    周稚鱼安下心,在王诗萱的期待中开口:“是啊,时安哥,晚上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杨晨也热情地出声附和:“稚鱼的男朋友请客,你跟我们一起吃吧。”


    “男朋友?”沈时安唇边的笑蓦地有些僵硬。


    她不过是下意识的自言自语,却没想到顾克礼会认真地回答:“是啊,我和稚鱼在一起了,之前在医院你不就知道了吗?”


    他神情正经,姿态正式地邀请沈时安,“我一直想请你吃顿饭,好感谢你的牵线搭桥,正好就今晚吧。”


    沈时安知道他说的是之前石慧芳住院的事。


    黯然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低落,本想拒绝,却又心有不甘:“好,那一起去吧。”


    吃饭的地方室友们选的是学校附近的张记私房菜。


    四年来,她们最常去那儿庆祝,因此想在离开前缅怀下大学时代美好的回忆。


    本就是她们的毕业庆祝,顾克礼自然没有异议。


    反倒是周稚鱼担心了一路。


    这家私房菜是面向学生党的餐饮,虽然有小隔间,但环境实在是简陋。


    顾克礼从小锦衣玉食,估计都没进过这样的店,她怕他会不习惯。


    不过好在,顾克礼比她想象中适应能力强。


    进店后看到简单的装修,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也没有贵公子的矜贵,落落大方地招呼大家落座。


    周稚鱼刚想走过去坐下,却被王诗萱偷偷拉住手,拽到隔间门口。


    这时真要开口,王诗萱又犹豫了。


    周稚鱼知道她心里纠结,也不催促,安静站着,等着她想清楚。


    “稚鱼,”半晌,王诗萱终于下定了决心,“如果我和时安哥表白,你会介意吗?”


    “当然不会。”周稚鱼摇摇头,贴心地解释,“你别误会,我和时安哥只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邻居,我对他没有那种想法。”


    “我知道你没有,但我看得出来他是喜欢你的。”说到这里,王诗萱表情有些沮丧,“而且你们青梅竹马,看上去很般配,我总以为你们迟早会在一起,这才一直没想过要和他表明自己的心意。”


    随即,她振作起来,给自己打气,“可现在你有男朋友了,我想他应该能放下了。而且我明天就要回北城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我想勇敢一次。”


    周稚鱼不知该安慰还是鼓励她,只能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嗯,遵从你自己的内心。”


    等她们进门的时候,其他人已经落座。


    六个人的位置,顾克礼和沈时安中间空了一个,沈时安与杨晨之间空了一个。


    别无选择,周稚鱼在顾克礼和沈时安之间落座。


    沈时安买的奶茶,周稚鱼一直没喝。


    附在杯壁的水珠早已蒸发干爽,仅剩比手心温度低一点的凉意。


    沈时安用手背贴了下杯子,示意周稚鱼:“奶茶都热了,快喝吧。”


    周稚鱼还记得顾克礼没有奶茶的事,下意识递到顾克礼面前:“喝吗?这款奶茶还不错,三分糖不会很甜。”


    她记得顾克礼不怎么喜欢吃甜食。


    顾克礼有些诧异,喉结轻滚了两下,随意抬了抬下巴:“你先喝。”


    周稚鱼以为他不喜欢,把手收回来,戳上吸管,自己先喝了一口。


    丝丝凉凉的小甜水入喉,抚平了室外活动带来的燥热。


    她唇角上扬,水盈盈的杏眼微微眯起,脸颊浮现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这时,旁边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捏住她拿奶茶的手,轻轻往自己那边扯。


    顾克礼微微俯身,旁若无人地叼住吸管,喉结上下滑动,吞咽下那一口奶茶。


    “是不错。”他点头评价道,很满意的样子。


    “哗啦——”


    沈时安正在给大家倒水的手一抖,水从杯子里溅出来,沾湿了他的衣袖。


    他却像是没有感知般,任由壶中的水流向桌面,眼神死死地盯着顾克礼。


    “时安哥,水倒出来了!”王诗萱急忙提醒,站起身去拿桌上的纸巾。


    沈时安这才如梦初醒般,放下水壶,接过王诗萱递来的纸巾,擦拭自己湿漉漉的袖口。


    等收拾完桌上的残局,沈时安伸手去拿周稚鱼手上的奶茶:“稚鱼,你这杯热了,不好喝了,我再去给你买杯新的吧。”


    可他动作没有顾克礼快。


    顾克礼看似无意地顺手拿走那杯奶茶,放到自己的另一侧。


    他拍拍周稚鱼的脑袋,低声哄着:“时安哥说得对,我们不喝了。”


    房内陷入诡异的寂静,空气都变得凝滞。


    唯独顾克礼还是悠闲的样子,他将手搭在周稚鱼椅子背上,将她圈进自己怀里。


    他探身,温柔地询问:“想喝什么?和舍友重新点一杯?”


    周稚鱼有些反应不及,但也能感受到顾克礼对沈时安的敌意。


    她不想让沈时安难堪,急忙点头,出声化解:“萱萱,你们看下要喝什么?我来点。”


    她又转头看向沈时安,“时安哥,你呢?”


    顾克礼身子一僵,眼神闪过一丝不爽,但很快被他垂眸掩去。


    随即,他握住周稚鱼的手,将自己的手机塞到她手心:“我来吧,说好我请客。”


    随着小姑娘叽叽喳喳在手机上挑选奶茶,房间的空气重新流通起来,方才的尴尬被快速掩盖过去。


    只是王诗萱眼中的落寞却遮掩不住-


    等气氛重新活跃起来,沈时安热情地招呼大家:“你们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这家店,室友们来了很多次,不用看菜单就可以直接点菜,三人点了四五个往常来经常吃的。


    轮到沈时安,他浏览了一遍菜单,对老板说道:“再要个肉末粉丝煲和糖醋樱桃肉。”


    随即将菜单放在顾克礼面前,笑容纯良无害,“这两道是这边的招牌菜,之前我和稚鱼来吃,每次都会点。”


    周稚鱼没留意到他眼底的挑衅,低头在菜单上指给顾克礼看:“嗯,这两个菜味道很好,还有他家的蒜蓉虾和葱油蛏子也不错,你要试试吗?”


    顾克礼冲沈时安挑了挑眉,勾唇无声冷笑:“可以。”


    骨节分明的指尖在菜单上敲了敲:“那再来个辣子鸡丁。”


    闻言,沈时安眼底划过一丝讥讽,但到底没说什么。


    他们来得早,还没到店里最忙的时候,客人不多,菜很快就上齐了。


    沈时安先夹了樱桃肉放在周稚鱼碗里,柔声叮嘱:“小心烫。”


    “嗯。”


    周稚鱼不好意思推却,朝他弯唇笑了笑,将樱桃肉吹凉些,放进嘴里。


    见她吃完,沈时安像受到了某种鼓舞,又给她夹了两块樱桃肉,还想拿她的碗给她盛粉丝煲。


    周稚鱼尴尬地望了眼王诗萱,伸手挡住碗口:“时安哥,我够了,你别光顾着给我夹,自己也吃。”


    话音刚落,碗里突然多了块鸡丁。


    顾克礼声音有些沉郁,眉宇间透着不满,“别光吃樱桃肉了,尝尝这个鸡丁,和外婆做……”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时安出声打断:“稚鱼不能吃辣的,她吃辣的会胃痛。”


    顾克礼拿着筷子的手滞了滞,笑意僵在唇角,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他声音有点低哑,歉意中带着莫名的失落:“我,我不知道你现在不能吃辣,我记得你小时候喜欢吃来着……”


    重逢以来,他第一次产生两人阔别多年,彼此早已不再熟悉的无力感。


    “没事。”


    周稚鱼见状,夹走那块鸡丁放进嘴里咽下,冲着微微愣神的顾克礼弯唇浅笑,“这点辣度没关系的。”


    望着她乖巧的样子,顾克礼桃花眼掠过心疼,怜惜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用为了我勉强自己,挑你喜欢的吃。”


    “我现在也喜欢吃的。”周稚鱼乌黑的杏眼水润,漫开温柔的笑意,“只是偶尔会胃痛,不怎么敢吃。”


    顾克礼一时无言,只默默将那盘菜移开。


    见气氛不对,王诗萱忙举着杯子起身:“来,我敬大家,祝我们322的姐妹们前程似锦。”


    说完,率先喝完了杯中的酒。


    随即,她感叹了一句,“好在稚鱼很快也要去北城了,我们还能经常约着见面,晨晨、乐乐,你们有空一定来北城找我们玩。”


    “去北城?”沈时安喝水的动作一僵,不可置信地望向周稚鱼,满脸的诧异和不解。


    “嗯,”周稚鱼点头肯定王诗萱的说法。


    “怎么这么突然?你走了,那阿婆怎么办?汉服店怎么办?你就留阿婆一个人在南青吗?”沈时安控制不住情绪,激动地连声追问。


    周稚鱼神情平静,语气温和地安抚道:“时安哥,你别担心。外婆会跟我一起去北城,她的身体需要长期住院治疗,顾克礼已经帮我联系好北城的疗养院,会有专业的医生照顾她。”


    “至于汉服店,会继续开下去,我和燕子商量过了,店铺以后由她负责。”


    说到这里,她有些忐忑地望向顾克礼,语气透着试探,“我以后还是想做汉服,这样可以在家工作,也方便照顾外婆。”


    见顾克礼微微颔首,周稚鱼心头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


    转头重新望向沈时安,继续往下说,“到时燕子就帮我处理南青的客户订单。”


    听着她思路清晰的安排,连店里的学徒肖燕都做了妥善安置。


    沈时安明白她是下定了决心,喉间涌上不可名状的酸楚,唇角的笑容苦涩,沉默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以后还回南青吗?”


    “回啊。”周稚鱼语气松快,“南青是我家,而且汉服店还继续开着,我肯定是会回来看看的。”


    回来看看,而不是回来。


    沈时安再也藏不住眼底的落寞,却也明白自己终究是留不住她了。


    他强忍着心底的悲痛,勉力扯出一丝得体的笑容,嗓音却空泛地发虚:“那挺好,至少阿婆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他举起酒杯:“稚鱼来,我敬你,祝你在北城的日子万事顺遂!南青永远是你的家,我们随时欢迎你回来。”


    他喉头轻哽,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还有,以后有什么事,记得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永远在!”


    他让周稚鱼以茶代酒,自己却是一口闷下。


    烈酒穿喉,酒意上头,沈时安眼底一片猩红。


    “来,顾先生,我们两喝一杯!”


    说着,探身过去给顾克礼倒酒,又给自己的酒杯斟满。


    碰杯时,他笑得一派儒雅风度,眼镜下的目光却极为锐利,充满审视:“顾先生,希望未来的日子你能照顾好稚鱼,别让她受了委屈。”


    顾克礼表情淡淡,漫不经心地开口,言简意赅:“放心!”


    眼神却是势在必得的狂妄。


    沈时安心想,自己最终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他抑制不住心底如潮的酸涩,再开口时嗓音嘶哑如砂砾摩擦:“不好意思,我出去抽根烟。”


    看着他落寞离开的背影,王诗萱满眼心疼,兀自喝了口酒为了自己壮胆。


    她起身丢下一句“我出去一下”,便追了出去。


    良久,沈时安一人从外面回来。


    杨晨见他身后没人,担忧地问道:“萱萱人呢?还不回来吗?”


    “她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他神情窘迫,眉宇间透着无奈与尴尬。


    顾克礼犀利的桃花眼,好似看穿了一切,出声打圆场:“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送走舍友,周稚鱼看沈时安失魂落魄的样子,担忧地问道:“时安哥,你这样真的没事吗?你回长青巷还是自己那边?”


    醉意上头,沈时安望着她的眼神有点直愣。


    “回……长青巷吧,好久没回去了。”


    其实,自从周稚鱼把老房子卖了后,他也不常回去了。


    可这一刻,却突然很想回去看看两人一起长大的那条巷子,就好像她还会站在家门口,笑盈盈地对他招手,喊他“时安哥”。


    周稚鱼不知他此刻的想法,兀自松了口气:“那正好,我们也回长青巷,你跟我们一起回去。”


    “你们……也回长青巷?”沈时安反应迟钝,呆愣地重复她的话,一时不解他的意思。


    周稚鱼耐心解释:“嗯,顾克礼把老房子买回来了,我们现在住那儿。”


    买回来了?


    这句话沈时安听懂了,他扯了扯唇,笑容有些虚无缥缈:“那很好啊,失而复得。”


    说着他垂下头,低声喃喃,“我们又是邻居了。”


    只是你却要走了。


    长青巷狭小,车子不方便开进去。


    何维将车子停在巷口,几人下车步行。


    青石板路面不怎么平整,沈时安脚步虚浮,没走几步就被小石子绊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周稚鱼下意识想去搀,手突然被顾克礼握住,随即肩膀一沉。


    只见,顾克礼身子一歪,肩膀倚靠着她,将身子一半的重量交给她,声音低低哑哑似乎很难受的样子:“小鱼儿,我头痛。”


    他喝酒不上脸,但脖颈处青筋突出,皮肤泛红,凸起的喉结处尤为明显。


    看他是真难受,周稚鱼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帮他稳住身形:“再忍忍,马上就到家了。”


    说着,又担忧地去看沈时安的状态。


    好在这时,何维追了上来,扶住沈时安的胳臂,才不至于由着他东倒西歪。


    沈家就在周家隔壁。


    不过沈家夫妇不在,沈时安自己掏钥匙开的门。


    周稚鱼不放心地叮嘱:“时安哥,你记得喝个醒酒茶再睡,半夜如果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夜风一吹,沈时安已然有些清醒,他看了眼站在她身后的顾克礼,笑容浅淡寥寥,颇有距离感地应道:“好,放心吧。”


    “我先进去了。”


    说着,便转身进门。


    红漆的木门,缓缓在周稚鱼面前合上。


    周稚鱼还是不放心,一直站在外面看着二楼沈时安的房间亮起灯,才轻轻松了口气。


    “这么不放心?”顾克礼上前两步,站在周稚鱼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嗯。”周稚鱼轻声应道,“我第一次看时安哥喝这么多酒。”


    桃花眼眸光黯然,顾克礼唇角轻佻中带着自嘲:“那我呢?”


    “我头还疼着呢。”


    周稚鱼收回目光,搀住他的手臂:“嗯,回家我给你煮醒酒茶。”


    一瞬间,桃花眼像落入了无数星辰般,被瞬间点亮。


    顾克礼毫无遮掩眼底的缱绻痴缠,笑容闲散却带着无限的愉悦:“好,我们回家。”


    望着两人进门的背影,何维忍不住摇头轻笑。


    这么点酒,哪能让先生如此失态,不过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夏天寂静, 连蝉都已经入眠,偶尔叫上几声。


    顾克礼双手抱胸,没骨头似的靠在厨房的门框, 看着周稚鱼在料理台给苹果和橙子切片。


    小姑娘将长发随意挽起, 在脑后扎了个简单的马尾,粉紫色的上衣齐腰,因为俯身的动作衣角上移, 露出一小节纤腰, 胜雪的肌肤在白炽灯下白得发光。


    今晚喝的那几杯酒似乎开始发酵,顾克礼喉间突然干涩, 全身燥热起来。


    他垂下眼睑, 匆忙移开视线。


    小姑娘浑然未觉他的异样,将水果放进锅里煮沸, 很快水果的清香弥漫整个厨房。


    周稚鱼拿起红糖,准备放时犹豫了下,回身问顾克礼:“吃点甜可以吗?我就放一勺, 不然喝起来可能会有点酸。”


    顾克礼重新转过头, 视线交汇,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案,周稚鱼回头放了勺红糖到锅里, 搅匀, 自己先舀了点尝尝,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将醒酒茶盛到碗里。


    她将碗端到厨房的小桌上, 朝顾克礼招招手:“可以了,过来趁热喝。”


    顾克礼眉梢微挑,直起身, 走到桌旁坐下,接过她递来的勺子喝了一小口。


    瞬间,清甜的果香充盈口腔,将本就没多少的酒意驱散待尽。


    “好喝吗?”她看上去有些紧张,一双杏眼水润润地看着他,似乎对他的点评充满期待。


    顾克礼也不让她失望,真心地夸赞:“好喝。”


    闻言,周稚鱼安下心来,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下意识与他分享:“那就好,以前我看外婆给外公煮,这还是第一次上手。”


    原来是第一次啊。


    顾克礼唇角浮起笑,见到沈时安后存在心底的:那点阴郁终于一扫而空。


    只觉得面前这碗醒酒茶不亚于小甜水,喝得整个人心里甜丝丝的,一颗心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


    看着顾克礼眼神比先前清明些,周稚鱼眨眨眼,斟酌着开口,询问他接下来的安排:“明天拿到毕业证,我就正式毕业了。店里的事,我也安排得差不多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北城啊?”


    “只要你愿意,我们随时都可以走。”顾克礼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深邃的眼神隐隐闪着对未来期待的光影,“北城的一切我都安排好了,手术随时可以进行。你想什么时候走?”


    周稚鱼心里虽不舍这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可为了外婆的病,她狠下心作决定:“那就后天,明天我收拾下东西。”


    “好。”


    顾克礼放下碗,表情显出几分犹豫,欲言又止,思虑着怎么开口?


    “怎么了吗?”周稚鱼玲珑心思,发现他的异常,立刻追问道。


    只见顾克礼收起脸上的漫不经心,面色严肃了几分:“小鱼儿,有件事我想提前和你商量下。”


    他语气正经,显然要说的事不简单,周稚鱼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咬了下唇,声音紧绷:“你说。”


    顾克礼眉头蹙了蹙,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以周家女儿的身份出嫁,可以吗?”


    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周稚鱼清秀白净的脸上血色褪去,脸色变得有几分苍白,声色微颤:“为……为什么?你不是说……我们之间的事和周家的婚约没有关系吗?”


    “确实没有关系。”顾克礼声音坚定地否认,“这个决定也不是出于对婚约的考虑。”


    他顿了顿,思索片刻重新组织语言,“只是目前名义上你还是周家的养女,到了北城,不可避免会被人提及,无论如何绕不开这个身份,与其被人讨论,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自己承认。”


    “可我早就离开周家了,早就和周家没关系了,我不想回去!”因为激动,周稚鱼声音有些尖锐,杏眼也变得水光盈盈。


    蓦地,她脑海浮现一个念头,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的哽咽,“是不是我现在这样的家世,又无父无母,配不上你,让你在圈子里丢脸了?”


    不然,他明知道自己是为了摆脱周家才选择嫁给他,怎么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是这样!”


    顾克礼沉声否认,说完意识到自己态度有点凶,顿了顿,再开口语气缓和了些,“你不要乱想,不是这个原因。我只是觉得属于你的东西,不该轻易拱手让人!”


    说话间,他眼底划过显而易见的狠厉。


    可周稚鱼没有听懂他的意思,满脸的不解。


    顾克礼收敛起全身的戾气,耐心地哄道,“你不用回周家,也不需要和他们有任何联系,只是结婚时担个名头可以吗?”


    只是话说完,没等周稚鱼作出决定,他自己先皱眉,烦躁地搓了搓头发,下一秒改变了主意,“你真不愿意就算了,没事,我再想别的办法。”


    周稚鱼虽不懂他在纠结什么,但能听出他的为难。


    想到他身处高位,婚事自然有很多身不由己,即使他不在意自己的身份,估计顾家也会在意,更少不得圈子里的人评头论足。


    想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提出这样的要求。


    想到这里,即使心里有万般不愿与周家扯上关系,她更不想顾克礼因为自己为难。


    她咬了咬唇,狠下心让步:“可以!但先说好,只是挂名,我不想和他们有任何接触,更不可能同意住回去。”


    说到住回去,她狠狠皱了皱眉,只是想都发自内心的厌恶。


    她的心软,让顾克礼止不住的心疼。


    他没忍住,伸手轻揉她的脑袋安抚情绪,声音温和带着哄:“不回去,等后天领完证,你自然一块跟我住。”


    “后天?领证?”毫无征兆,周稚鱼惊讶得说话都有些磕巴,“这……这么快吗?”


    可这一整天,他什么都没说,和何维商量公事,也一副完全不着急回北城的样子。


    她着急外婆的手术,这才主动开口提。


    怎么现在这么赶时间?


    顾克礼恢复了往日的漫不经心,语气慢悠轻佻,唇角的笑容散漫,显得格外像个浪荡子:“嗯,总不能同居了还让你没名没分地跟着我。”


    孟浪无矩的话,让周稚鱼纤薄的脸瞬间泛上粉色,羞赧地不知道该如何接。


    顾克礼却是一派淡定,悠然将碗里最后一点汤汁喝尽,拿纸巾擦了擦嘴:“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我送你回学校。”-


    仲夏日头盛烈,天气燥热。


    一年一季的毕业季,南大的校园里人群熙熙攘攘,到处可见拉着行李互相告别的学生和老师。


    整个校园都沉浸在一种离别的伤感气氛里。


    送杨晨和朱月玲离开后,王诗萱哭得不能自己,但看得出不止感伤大学生涯的结束。


    早上见面的时候,她的眼睛就红得跟兔子似的,还微微浮肿,一看就知道昨晚哭了很久。


    周稚鱼拿了纸巾,在她旁边坐下,抽了几张递给她,安慰道:“萱萱,别难过了!”


    看着面前的纸巾,王诗萱内心的委屈更加汹涌,一把抱住周稚鱼嚎啕大哭:“稚鱼,其实我没想过和他有什么结果,可一想到我今天就要离开南青,以后和他相隔两地,再无可能,我就止不住地难过。”


    周稚鱼抱住她,不自禁地联想到自己。


    她伸手隔着布料抚上胸口那枚玉佩,眼中止不过的难过。


    有些人,纵使明白他只是自己生命里遥不可及的存在,却还是会被他身上的光芒吸引,徒生不该有的妄想。


    只是,那些水中月镜中花,终会被现实打碎。


    “我知道喜欢一个人得不到回应很难过,但萱萱,这本身就说明你们不合适,你要相信未来一定会有一个你喜欢的也喜欢你的人出现。”


    感同身受的安慰,让王诗萱哭声渐止,哽咽着点头:“嗯,一定会的。”


    “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周稚鱼轻柔地用纸巾为她擦泪,“不是还要去机场吗?几点的飞机?”


    “两点。”王诗萱抽了抽鼻子,确定了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我就要出发了。”


    她又抱住周稚鱼不撒手,“稚鱼,你什么时候去北城啊?到时候我带你逛北城吧?顺便你陪我散散心。”


    “好。”周稚鱼知道她刚失恋,需要分散注意力,点头答应,“我明天就去北城,等我把外婆的事安顿好告诉你。”


    一听,王诗萱精神瞬间振奋起来,直起身一脸不可置信:“明天啊?太好了!我以为你至少一两个月之后才会去北城呢。”


    “不过这么快,你这边的事安排好了吗?燕子也是今年毕业吧?”


    肖燕是石慧芳早年的学徒,课业不忙的时候,会去店里和周稚鱼一起做汉服。


    “嗯,和我们一样,今天拿毕业证。我和她商量好了,之后她会在店里干全职。”


    这事昨晚聚餐时她已经说过了,王诗萱也觉得是件好事:“这样你就可以在线上接单了,初期先做南青的单子,有时间再慢慢拓展,说不定很快你就可以在北城开一家汉服店了。”


    周稚鱼笑笑,没接话。


    先不说顾克礼同不同意,在北城开一家汉服店的成本就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只是她不想扫王诗萱的兴,眉眼带笑听她畅想以后给自己打工的画面。


    突然,王诗萱想到一个问题:“你北城住处安排好了吗?是去和男朋友一起住吗?”


    “嗯,和他住。”


    周稚鱼顿了顿,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地再次确认,“我和他要结婚了,就在明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顾克礼留在车上, 没去打扰周稚鱼和舍友告别。


    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股票行情,手机突然跳出好几条消息,点进去发现是群里有人艾特自己。


    陆旭阳:【@顾克礼, 三哥, 你怎么不在北城啊?】


    陆旭阳:【@顾克礼,三哥,你去哪儿鬼混了啊?为什么不带上我?】


    丁景曜:【@陆旭阳说得好像三哥以前带你玩似的】


    丁景曜:【不过, 三哥@顾克礼 你最近忙什么呢, 一天到晚都找不到人】


    陆旭阳:【三哥不会忙着谈恋爱吧?(惊恐)】


    放平时,顾克礼懒得搭理他们这些话。


    今天心情好, 难得有和他们闲聊的欲望。


    顾克礼:【@陆旭阳在南青】


    陆旭阳:【南青?我去, 三哥你不会真看你那个未婚妻去了吧?】


    陆旭阳:【这么黏糊!准备什么时候娶回家啊?】


    看到这话,顾克礼唇角上扬, 笑容愉悦舒畅,打字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顾克礼:【准备好红包,明天开始喊嫂子。】


    一句话, 把群里潜水的人都炸了出来。


    陆旭阳:【不是吧三哥?!你这是准备领证吗?】


    丁景曜:【领证?!三哥你不是刚被老太爷揍过一顿, 直接带姑娘领证不怕继续挨揍吗?】


    圈子里的人最近都知道, 顾克礼擅自公布婚事,惹得顾老太爷大怒, 拿拐杖敲了他一顿来着。


    不过, 其中也有人间清醒的。


    邹云泽和顾克礼关系最铁,知道这桀骜不驯的太子爷是真干得出先斩后奏的事。


    难得冒泡跟着起哄。


    邹云泽:【三哥,红包我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安排我们拜会嫂子?】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 顾克礼不是在开玩笑。


    陆旭阳:【我去!见嫂子记得加我一个!】


    陆旭阳:【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姑娘能收了三哥这神通!】


    丁景曜:【也加我一个!我去准备红包】


    ……


    外界都传闻顾三少频繁出入风月场合,性格拐杖,浪荡不羁, 惹顾家长辈头痛。


    可顾克礼身边的朋友却了解,这么多年来,他出现各种场合,与各色男男女女周旋。要换做旁的世家子弟,多少会沾染点男女之事。


    可他却是洁身自好,人从花丛过,片叶不沾身。


    但看他举止风流落拓,看着便不像是那没有世俗欲望的人。


    众人只能猜测,这是还没遇上能让他心动的人。


    因此婚事一公布,大家都很好奇这周稚鱼是什么来头,竟能让顾克礼一夜间动了凡心,直接定了终生。


    不明所以的人,只道是他为了履行与周家的婚约。


    可他们这圈人太清楚了,就他这难驯的性子,若他不愿,婚事定不能成。


    有人起了头,群里的人纷纷开始响应,但不敢直接在顾克礼面前造次,侧面撺掇邹云泽赶紧攒个局。


    邹云泽是个人精,直接艾特顾克礼:【三哥,你怎么说?要不直接明天给你庆祝领证?】


    顾克礼懒得搭理他们的起哄,回了句:【不用,等该见到的时候,你们总会见到。】


    发完,直接把群消息关了静音,扔到一旁置物台上,眼睛望着宿舍楼的方向。


    这次没等多久,小姑娘瘦弱的身影出现宿舍大门口,双手还费力地拖了个大行李箱。


    顾克礼急忙下车走过去,在她没下台阶前赶到,将箱子接过来。


    单手拎起颠了颠,箱子还真有点重。


    “不是说让你收拾完给我打电话吗?怎么自己拿下来了?”


    周稚鱼忙不迭地解释:“能带的之前都带回去了,没多少东西,都是些衣服,不重的。”


    顾克礼轻啧一声,斜睨了她一眼,小姑娘心虚地垂下眼睑。


    他知道她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也舍不得责备:“下次这些重活都放着我来。”


    “好。”周稚鱼乖巧地点点头,跟着他的脚步走到车旁。


    看着他把箱子放进后备箱。


    顾克礼宽肩窄臀,浅灰点墨的休闲衬衣束在黑色的裤腰里,隐约可见优越的人鱼线条。


    衣袖随意卷到手肘,用力时手臂肌肉偾张,男性的力量感喷薄欲出。


    周稚鱼收回目光,只觉得这午后的天气越发燥热。


    考虑到南青到北城的路途遥远,顾克礼让医生给石慧芳安排了全身体检,以确定她是否能承受飞机的颠簸。


    何维一早就去医院陪着,顾克礼索性也没让司机跟着,选择自己开车。


    来学校的时候,周稚鱼心思都在回室友的消息上。


    这时,心思回笼,才意识到车上只有她和顾克礼两个人。


    顾克礼开车时,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转弯时单手转动方向盘,中指套着的黑色戒指显得手指更为修长瘦削,经络微微突起。


    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在他脸上形成明暗交织的光影,显得五官更为立体,侧脸到下颌的线条流畅,自然往下延伸,喉结处的小痣性感撩人。


    周稚鱼这时才发现,他耳垂处有打过耳洞的痕迹。


    “怎么?被我迷住了?”


    充满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周稚鱼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竟然一时看呆了,急忙撤回目光,转头望向窗外,欲盖弥彰地嘴硬:“没有,我没有看你!”


    顾克礼唇角的笑意渐浓,眼眸中满是愉悦的笑意,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好,没看我!那发什么呆啊?”


    “……”周稚鱼只觉得脸上发烫,脑子一团混沌,随口扯了个借口,“我就是想外婆了。”


    说着,恨不得咬自己的舌头,每天自己都会去医院看外婆,这借口简直烂透了。


    她慌乱地补充,“我是说,我在想怎么跟外婆说我们要结婚的事。”


    这事确实让她很苦恼。


    之前顾克礼有和外婆说过去北城的事,可这一个月来,她看得出外婆对北城还是十分抗拒。


    她也能理解,北城对外婆来说,是失去女儿的伤心地。


    昨晚她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也没想出一个能安慰外婆的理由。


    想到这里,方才那点旖旎心思荡然无存,周稚鱼沮丧地耷拉下脑袋。


    “别担心。”


    路遇红灯,顾克礼稳稳将车停在线内。


    趁着空挡,伸手拍拍她的脑袋安慰道,“昨天我已经和外婆说了去北城和结婚的事,她已经同意了。”


    他语气轻飘,似乎这是件对他来说轻而易举的事。


    可其实,石慧芳听说要去北城,他准备带周稚鱼直接去领证后,她沉默良久,皱着眉,脸上满是不赞同的表情。


    “克礼,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在我和稚鱼身上花的钱和心思,是我们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可是……”


    她浑浊的眼睛,慢慢蓄起了眼泪,长叹一口气后,转了话题,“我先跟你讲讲稚鱼妈妈的故事吧。”


    “当年她妈妈在北城上大学,临近毕业时,打电话回来和我们说交个男朋友,准备带回来看看,毕业了就和他结婚。可谁知那之后,我们就再也联系不上她了,赶去北城找,问了所有的同学和朋友都找不到她,报了警,警察也找不到她的踪迹。就这么足足找了六年,杳无音信,最后是留在警察局的DNA对比结果,让我们找到稚鱼,可那时候她妈妈早就已经……我们问了稚鱼出生的医院,医生说她是难产走的,走的时候身边没有别的人,也没有任何证件证明她的身份,只在临死前留了稚鱼的名字。因为尸体无人认领,最后只能当无名氏处理。”


    石慧芳闭上眼,掩去眼底死寂的悲伤,也借此平复自己的心情。


    半晌,她张开眼,眼底猩红一片,“我知道这些事和你无关,不该因为你是北城人就迁怒于你,可有她妈妈的前车之鉴,我实在无法放心这么快把稚鱼交给你,我怕她万一后悔,会无路可退!”


    “不会。”一直耐心倾听的顾克礼终于开口,嗓音低沉郑重带着承诺的决心,“我不会让小鱼儿后悔,更不会让她无路可退。”


    他拿起进门后放在茶几的文件,递给石慧芳,“外婆,这是我迎娶小鱼儿的诚意,婚前赠与的程序已经走完,这些您先帮她收好。”


    “我向您保证,未来,我对她绝无二心,更不会让她受委屈!”


    不过,这些事,他觉得没必要跟周稚鱼提及。


    周稚鱼很诧异:“你昨天去看外婆了?”


    “嗯,下飞机后,我先去看了外婆,所以错过了你的毕业典礼。”顾克礼语气有些愧疚。


    本来时间是足够的,只是没想到石慧芳昨天醒来的时间比较晚,他不愿打扰,一直在病房外等着。


    后来,两人又说了好些话,这才没赶上毕业典礼。


    可比起毕业典礼,他一下飞机就先去看外婆的行为,更让周稚鱼感动。


    她内心激动,却不知道该如此表达自己的心情。


    踟蹰半晌,才温声说了句:“谢谢你,顾克礼。”


    趁着车上车辆稀少,顾克礼空出的右手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关切带着几不可闻的紧张:“明天就要嫁给我了,会害怕吗?”


    害怕吗?


    细想之下,周稚鱼发现从他提出嫁给他起,自己没有过害怕,甚至有他在的时候,心里会感到安心。


    “不害怕,只是有些忐忑,”周稚鱼不知怎么大胆起来,反问道,“顾克礼,你会后悔吗?”


    后悔一时冲动提出结婚。


    顾克礼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唇角的笑容一如夏日的阳光般明媚耀眼。


    周稚鱼听见他用漫不经心却极其坚定的语气说道:“我永远不会后悔娶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到了医院, 周稚鱼先去了趟医生办公室找陈丽文。


    “陈医生,外婆今天出院,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之前手术费的事, 也谢谢您的信任。”对于之前借钱给自己的事,周稚鱼一直心存感激。


    但也知道陈丽文的原则,没准备什么礼物, 只在来的路上买了点咖啡和甜点, 聊表心意。


    陈丽文见状,也不退却, 接过东西放在桌上, 一脸欣慰:“都过去了,稚鱼你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阿婆今天的体检报告我看过了, 恢复得不错,但坐飞机的时候还是要让医生多注意些她的情况,不能太大意。”


    “医生?”周稚鱼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 但还是乖乖应下, “我会仔细看着外婆的。”


    陈丽文笑了起来:“不是你, 是医生。昨天听你男朋友和专家商量,阿婆的身体状况能坐飞机, 他也要求专家和医疗设备随机, 确保万无一失。”


    说着她拍了拍周稚鱼的肩膀,“看得出你男朋友真的很细心,对你和阿婆都很好。”


    第一次见到顾克礼时, 陈丽文看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怕周稚鱼一时情急走上歧途,还私下劝过她要三思, 如今看来真是自己多虑的。


    周稚鱼也没想到,顾克礼做事竟如此细致,连这些都考虑到了。


    她眼眶有点热,用力点点头:“嗯,他真的很好。”


    从办公室出来,周稚鱼一眼看到顾克礼颀长的身形,正漫不经心地斜倚在走廊的窗口,转着指尖的戒指,听何维汇报事情。


    似是有所感应,她望过去的瞬间,他视线正好看过来。


    四目相对,顾克礼弯唇勾出一丝痞气的笑意,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马上”。


    随即,抬手止住何维的话头,吩咐了几句,便迈着长腿朝她走来。


    “好了?”他随意问道,与她并肩往外走。


    “嗯,”周稚鱼迟疑了下,还是开口道谢,“陈医生说,你安排了医护人员随机照顾外婆,顾克礼,谢谢你。”


    话音刚落,脸颊突然被拽着,轻轻捏了捏。


    “说了多少次,你不用和我说谢谢。”顾克礼望过来的眼神有点幽怨,“小鱼儿,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对你好是我应该做的事?你只要理所当然地接受就好。”


    周稚鱼莫名觉得他语气里似乎带着点委屈。


    “那我也不能只享受你的好,太没良心了。“她垂下眼睑,声音愧疚地嗫嚅,“可除了说谢谢,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回报你。”


    闻言,顾克礼唇角的笑有些邪肆:“不用有心理负担,以后你就知道了,到时我会问你要的。”


    周稚鱼没听出弦外之音,听到自己也可以为他做点什么,雀跃地点点头:“好,需要我做什么,你随时说。”-


    回家前,他们先去了趟店里。


    汉服店是石慧芳一辈子的心血,如今要离开,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店铺。


    到的时候,肖燕正在清理熨烫衣服。


    一看他们,她急忙放下手头的活计,迎上来:“师傅,师姐。”


    肖燕比周稚鱼小上三岁,从小就被父母送过来,跟着石慧芳学做汉服。


    当年,石慧芳生病,其他徒弟陆陆续续离开,只有她坚持留下来,帮稚鱼打理店铺。


    石慧芳怜爱的摸了摸她的脸:“好孩子,以后店里就拜托你了。”


    肖燕挽住石慧芳的手臂,笑容烂漫真诚:“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帮您和师姐看好店。”


    “好,我放心的。多了,你父母那边没关系吧?”石慧芳知道肖燕今年职高毕业,本应该找份稳定的工作,分担家里的责任。


    “没关系!”肖燕嗐了一声,“您还不知道我,从小学习不好,他们正愁我找不到工作呢,这不正好!”


    她嘿嘿一笑,“而且师姐给我开的工资不低,比我能找到的工资高多了。”


    石慧芳放下心,打量着店里陈设。


    有了住的地方,店里临时的隔间已经拆除,之前卖出去的凤冠霞帔陆续被何维送了回来,摆在原来的位置。


    店恢复了记忆中最初的样子。


    恍惚间,错觉这几年的苦难从不曾存在过。


    好一会,石慧芳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


    她不想让周稚鱼为自己担心,忙低下头默默拭去眼角的泪花。


    这样的情绪变化自然躲不过周稚鱼的眼睛。


    可她知道外婆此刻需要情绪宣泄口,假装没看到,转身帮肖燕一起整理衣服。


    “师姐,没事,放着我来就行。”肖燕急忙出声制止,“明天就要走了,你们还时早点回去收拾东西。”


    她突然一拍脑门,回身拿过放在操作台上的纸袋递给周稚鱼,“差点忘了,时安哥中午来过了一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是给你的礼物。”


    边说,她边小心翼翼地瞄了眼顾克礼的表情。


    好在顾克礼望过的眼神依然漫不经心,似乎并不在乎她们的对话。


    周稚鱼接过纸袋,并不避讳顾克礼,直接打开。


    袋子里的檀木盒子眼熟得让她瞬间湿了眼眶,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顾克礼唇角一僵,眸色蓦地转深,正准备开口。


    却听周稚鱼哽咽着喊石慧芳:“外婆,外公送您的定情信物找到了。”


    她将那个精致的檀木盒子拿出来,打开,里面俨然是一只羊脂白玉制成的簪子,簪身雕刻的并蒂莲栩栩如生,次第绽放。


    一看便知,工匠雕刻时用心至深。


    此时,石慧芳已是老泪纵横,颤巍巍地接过那枚玉簪,摩挲良久后捂在胸口。


    顾克礼认出这枚玉簪,是自己花了很多心思都没找到的那只,没想到竟在沈时安手里。


    定情信物。


    顾克礼眼眸微眯,眼神更为深邃晦暗。


    无暇顾及其他,周稚鱼直接拨通了沈时安的电话,声音因为感动有些微颤:“时安哥,礼物我收到了,谢谢你。”


    “稚鱼,你不用这么客气,我只是物归原主。”沈时安声音听上去很是疲惫,嗓音有些暗哑。


    “可这太贵重了。”周稚鱼有些着急,“多少钱,我转给你。”


    “真的不用。”他顿了顿,再开口语气晦涩,“稚鱼,收它时,我本存了私心。如今就当送你们的新婚礼物。”


    言语中遮不住的遗憾与不舍。


    让周稚鱼再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下意识望向顾克礼,虽然知道他听不到沈时安说的话,可对上他略显犀利的眼神,她莫名被抓包的心虚。


    周稚鱼收回目光,再次和沈时安道谢:“礼物我收下了,谢谢你。”


    “喜欢就好。”沈时安像是松了口气,语气松快了些,“明天我要去临市出差,实在抽不开身,就不去送你们了。记得帮我问阿婆好。”


    “稚鱼,一路顺风,愿你在北城的日子顺心如意。”


    “会的……”周稚鱼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一句,“时安哥,还是谢谢你。”


    沈时安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在对面温和地笑了两声:“稚鱼,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朋友。”


    “嗯。”


    十几年的邻家友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挂了电话,周稚鱼有片刻短暂的失神。


    “怎么了?”顾克礼状似无意地出声问道,拉回她的思维。


    周稚鱼勉强勾了勾唇:“没事,只是觉得自己又欠了时安哥。”


    这玉簪价格不菲,她无法心安理得地收下。


    “那我给沈家送几个项目,当作是玉簪的回礼吧。”


    顾克礼边说,边观察周稚鱼表情的变化。


    只见她水润的杏眼亮了亮,望向自己的眼神有些迟疑:“可以吗?这会不会很麻烦你?”


    是那种期待又怕给人添麻烦的纠结。


    见她不愿欠沈时安的情,却对自己的好坦诚接受,顾克礼有被取悦到。


    面上却是不显,神情一如既往拽得漫不经心:“不麻烦,随手的事。”-


    翌日。


    行李一早由司机送到机场,几人轻装赶赴机场。


    顾克礼没让何维帮忙,亲自推着石慧芳进vip休息间,周稚鱼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旁。


    见房内只有他们,石慧芳终于开口说出自己的决定:“克礼,昨晚你说让我和你们一起住,我仔细想过了,我还是想住在疗养院,那里有医生一直照看我,你们也好放心。”


    听到石慧芳的话,周稚鱼立刻着急起来:“外婆,我们昨晚不是说好了码?到时我会在家照顾您的。”


    “不行!”石慧芳声音变得有些严肃,“你不是准备继续做汉服吗?一边工作一边照顾我,这样太累了。”


    顾克礼出声宽慰:“外婆您放心,我会让医生24小时驻家照顾您,这样稚鱼也能放心做自己喜欢的事。”


    谁知,石慧芳还是坚持:“还是算了!稚鱼啊,我拖累你这么多年,现在开始你该有自己的事业和生活。”


    “你们不用再劝,我已经决定了!我不想成为你们日常的负累,也不想你的人生整天围着我转。你不用担心我,疗养院都是同龄的老人,大家一起聊聊天、打打牌多好。你们要是有空就多来看看我,没空也不用特意挂心,这样我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话说到这份上,周稚鱼和顾克礼无法再坚持。


    可想到要和石慧芳分开,周稚鱼打心底舍不得,紧紧握着她的手:“外婆——”


    顾克礼拍拍周稚鱼的肩膀安慰道:“我给外婆安排的疗养院就在家附近,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我们随时可以去看她。”


    这才让周稚鱼心里好受些。


    这时,门被敲响,机场的服务人员推开门提醒:“顾先生,您的私人飞机已经就位,随即可以登机。”-


    飞机穿过云层,一个半小时后落地北城。


    司机早就在接机口等待,一上车,车子直奔北城民政局。


    工作人员将红色的结婚证递到手里时,周稚鱼脑袋还处于懵的状态。


    她下意识伸手接过,小小一本结婚证此刻却恍若有千斤重,还莫名觉得有些烫手。


    这么快?


    她和顾克礼就结婚了?


    自己都没好好打扮一番,身上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短袖、牛仔裤,脸上什么都没搽,随意到了极点。


    “新婚快乐,顾太太。”顾克礼将自己的那本收进贴身的口袋里,唇角勾起的笑容满溢,桃花眼澄清清明满满都是欢愉。


    周稚鱼还在状况外:“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好歹让我换身衣服吧。”


    怎么一下飞机,就直接来领证了呢?


    “我说了我很着急。”顾克礼认真地打量一遍自己的姑娘,语气真诚地夸道,“这样也很好看。”


    周稚鱼轻哼了一声,不太想理他。


    好在,结婚证上的合照是昨天顾克礼特意找了摄影师拍的。


    不然她真是要抓狂了。


    这时,何维从外面进来,步履匆忙,神情严肃。


    不过开口还是先祝福了一句:“先生、太太,新婚快乐!”


    他的“太太”让周稚鱼想我顾克礼方才喊自己的那句“顾太太”。


    迟到的羞赧让她低下头,耳朵尖瞬间染上红晕,偷偷从鬓发里探出头来。


    粉色的耳垂可爱圆润,惹得顾克礼指尖泛起痒意,特别想捏一下看是不是如棉花糖般松软。


    可没等他动作,何维又喊了一声:“先生。”


    喊了却不说话,眉宇间神情凝重,见顾克礼望向自己,眼神瞥向一旁,示意避讳周稚鱼。


    顾克礼会意,眉心的愉悦淡了下来,走到一旁,声音透着扫兴的不满:“什么事?”


    何维背上已是冷汗涔涔,硬着头皮低声说道:“先生,老宅那边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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