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十来分钟,隔板被敲响。


    周悉许一脸不爽地睁开眼,语气冲得很:“大早上敲什么敲?”


    程又一站在床边,已经穿戴整齐。他垂眼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看戏的意味。“再不敲,你就被拉回去了。”


    周悉许胡乱挠挠头,没接话。


    “程又一,你毛巾借我用下。”篓恩突然闯进来,火急火燎的,连门都没敲,脸上挂着水珠,看到周悉许“卧槽”了一声,“你掏鸡窝去了?”


    “掏你个头。”她骂。


    篓恩盯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啧啧了两声,脸上全是嫌弃,“一个女生头发能睡成这样,你也是真牛逼。”


    “你屁话真多。”周悉许瞪着篓恩,怼了他一句:“用人家毛巾,你恶不恶心?”


    “这有什么的,我还用过他牙刷呢。”篓恩不在意道。


    周悉许:“?”


    这俩人竟然共用一个牙刷……


    她一阵反胃,看来是低估了他们的关系,没准人俩的进度比她想的快多了。


    “你用过我牙刷?”程又一皱眉。


    篓恩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讪讪地拍拍他的肩,“呵呵,八百年前的事了,别当回事。”


    “滚。”程又一拍开他的手。


    “装啥装,就咱俩这关系——”篓恩没皮没脸地往程又一身上靠了靠。


    周悉许实在看不下去了,抬腿就准备溜。突然被一声尖叫吓了一跳,她紧紧皱着眉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篓恩满脸震惊,他指着降下去的隔板,不可置信地看程又一。“你俩昨晚睡一起了?”


    程又一没说话,朝周悉许抬了抬下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周悉许身子一僵,这人又搞什么?明明一句话就可以直接说清楚,非要搞这么奇怪。


    篓恩的视线来来回回在两人间打转,几秒后,说:“你把程又一扑倒了?”


    “……”


    果然是人头猪脑。


    周悉许翻了个白眼,“这玩意是你进来前几秒刚降下去的。再说,怎么就我扑他了?”


    “那你俩昨晚是各睡各的?”


    “不然呢?”


    篓恩撞了下程又一,问:“真的?”


    “算是吧。”程又一答。


    什么叫算是?这人真是莫名其妙。周悉许开口想澄清,被敲门声打断。“悉许,方便我进来吗?”


    是陆竞。


    这一大早,还真是热闹,能来的全来了。周悉许无奈呼出口气,“进吧。”


    陆竞进来,看到连在一起的两张床,没惊讶,只是看程又一,眼神里有探究,明显是在等一个交代。程又一没回应,就那么回视着,他脸上是得意,还掺杂着……挑衅。


    两人间的对视带着股剑拔弩张。


    篓恩上前一步,笑着解释:“那个、隔板是刚降下来的,他俩昨晚是各睡各的。”


    陆竞“嗯”了一声,先移开视线,笑着在周悉许头顶揉了揉,“快降落了,收拾一下吧,我们不住学校安排的酒店了,直接回家。”


    “回家”两个字刻意加重了,是看着程又一说的,摆明着是在宣誓主权。


    程又一嘴角一扯,眼里透着一股不屑。那表情就像个装货,看着挺气人的。


    陆竞收回注意力,又看向周悉许,神色缓了下来。他心里很清楚,程又一是在挑衅。


    说完全不在意是假话。


    毕竟,他方方面面确实拿得出手,是很强劲的情敌。但陆竞也没太放在心上,因为他足够了解周悉许,知道她不会轻易对人敞开心扉,更别说是喜欢。只要她没想法就够了,至于别人有没有心思......


    不重要。


    “帮我和带队老师说了?”周悉许问。


    “说了,浅浅刚才去打过招呼了。”陆竞看着她睡炸了毛的头发和惺忪的睡眼,宠溺地说:“回家再补觉吧。”


    “嗯,我去洗漱了。” 周悉许说完出去了。


    程又一看着两人的背影,眼里没什么情绪,但视线没挪开,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回事?你也太反常了吧。”篓恩凑过来,胳膊肘碰了碰他,试探着问:“你该不会是——对活驴有意思吧?看陆竞刚才那眼神,摆明了是把你当情敌了。”


    程又一轻蔑一笑,“那他想多了。”


    “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会喜欢周悉许那头驴。”篓恩松了口气,“陆竞也是够<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的,他以为谁都像他一样找虐吗?那么个活祖宗,谁傻啊,会喜欢她?”


    程又一踢了他一脚。


    “踢我干嘛?我特么帮你说话呢。”篓恩跳开,“我看你就是欠收拾,就该让周悉许和你谈个恋爱,虐虐你。”


    “你能说动她也行。”程又一漫不经心道。


    篓恩全当他是在应付,“行,我等下就和那头驴商量商量,看看她能不能空出一个蹄子踢踢你这个贱玩意。”


    “滚。”


    没一会儿,周悉许洗漱完回来了。


    程又一隔着床朝她晃了晃手机,屏幕里是他的社交账号二维码。“加个联系方式。”


    “对,都朋友了,没个微信说不过去,我也加一下。”篓恩也掏出手机递过去。


    周悉许没端着,挨个扫了码,加了两然,随手备注上名字。


    之后篓恩回了自己位置,机舱里消停了不少。周悉许靠着窗边,看着窗外厚厚的云层。日光从云隙间漏出来,像是被遮掩了许久的秘密,终于顺着裂缝见了天光。她眯了眯眼,又回来了。


    二十分钟后,飞机停稳了。


    周悉许按了开机,屏幕刚亮了没几秒,朱缇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你终于到了!我打了N个电话了。”


    “不是发你航班行程了吗?”周悉许翻了个白眼,“别告诉我你没看。”她看了眼和朱缇的聊天界面,几十个未接来电,整整齐齐刷了屏。


    这大姐记性比金鱼还差,七秒都算超常发挥。她明明提前发了航程表,登机前还特意拍了登机牌发过去,生怕这货搞错了。


    结果呢?白费劲。


    朱缇避而不答,“这不是迫不及待想见你吗?我的小乖乖,快出来,拜~ ”


    “……”


    挂这么急,八成是真没看。


    *


    下机后。


    周悉丞冷着脸走在最前面,陆浅跟在他旁边,很没眼力见地在那硬聊,话多得像个移动弹幕。篓恩在他俩边上,逮着机会就阴阳陆浅,主打一个“有仇必报”。除了这俩活宝,其他人都很安静,但空气中暗流涌动。


    陆竞一直在周悉许旁边,一路上时不时回头看,后面就只有程又一,没别人。他看什么,不言而喻。


    至于原因,周悉许大概想得到,他是把程又一当成假想敌了。


    和程又一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整个南洋没人不知道,早上篓恩那个大嗓门又在飞机上胡言乱语,陆竞不是聋子,肯定听得一清二楚。


    之前那些子虚乌有,周悉许没解释过,陆竞也从没放在心上。但这一次,他表现得过于紧张了。


    “周悉许!周悉许!”


    刚过出口,就听到朱缇的大嗓门。她顶着一头张扬的金色长发,上身性感吊带,下身超短裙,脚上蹬着双浅咖色爱马仕长靴,人群中格外亮眼。


    但她手上举着的那个牌子更亮。金光闪闪,土到令人发指。上面写着一串大字:


    【热烈欢迎周悉许女士回归大不列颠】


    周悉许深吸一口气,这牌子比朱缇这个人还显眼,让人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无奈之余,有一丝庆幸。还好是中文,周围的老外看不懂。然后转头看见身后浩浩荡荡的南洋大部队,那一秒钟的庆幸瞬间灰飞烟灭。


    社死。


    全方位、无死角的社死。


    “卧槽,你这姐们挺辣啊。”篓恩眼睛都直了,“介绍认识一下呗。”


    这个色批是什么想法,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更何况,周悉许还亲身经历过他的“骚扰”。


    她冷声回,“我和她没仇。”说完越过篓恩,朝朱缇走过去。


    朱缇一个熊抱扑了上来,力度大到像能把人肋骨勒断。“想死你了!”说着在周悉许脸上重重亲了一口,留下一片湿漉漉的口水印。“你不知道,我最近多无聊,你和卡卡都不在,陪伴我的只有无数男色,太难熬了。”


    “信你个鬼。”


    “真的!”朱缇眨着大眼睛,表情诚恳得像在宣誓。要不是认识的时间长,周悉许差点就信了。


    朱缇朝四周瞟了两眼,面色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凑到周悉许耳边,低声问,“那个是谁?和你们一起出来那个。”


    一共就六个人。朱缇认识陆竞,陆浅也算半个熟人,至于周悉丞,她熟得不能再熟了,甚至可以用“刻骨铭心”来形容。生面孔只剩下篓恩和程又一。


    “你说的是哪个?和我说话那个?”


    “不是。”朱缇摇头,精准锁定目标,“那个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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