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说实话除了我谁这么关心你的一举一动,你该感谢我才是。”
陆天航经过的时候,他一拳砸在门框上,“滚!给我滚。”
陆天航却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发出咚地一声,陆翊周回望才看见楼下灯光都亮了,陆启山回来了,还有那个所谓继母。
两人包括保姆阿姨立马跑上来,于是望见这一幕,两个女人见状心都碎了,忙扶陆天航起来,“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天航怎么你了?你这么恨他,这么恨我。这么恶毒!”说着继母将淬了毒的眼睛定在陆翊周身上,他愣在原地有几分茫然无措。
“啪”地一声,空荡的别墅里响起回声,杂乱无章地现场立刻鸦雀无声。
陆翊周歪着头,一阵耳鸣,脸立马肿起来了,左耳有一阵时间短暂失聪,什么也听不见,只能靠着剩下的右耳,去辨析眼前那个对他怒目相视的父亲的口中爆发的那些极具侮辱性的词汇,尽管在他人生中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听便无数这样的辱骂,陆翊周以为自己早就习惯,早就不在意。
如今,他才发现,只要他还是一个有尊严有人格的人,就没法不在意。他也发现,只要他有一刻受限于他爸,有一刻受限于这个地方,他就一刻得不到应有的尊严,人格。
那是他第一次还手,其他人都一时惊吓得愣在原地,如此激烈的反击,这也是陆启山第一次见。尽管如此,陆翊周毕竟是个高中生,论力量和体型,如何也敌不过陆启山。
陆翊周只有被打得更惨的份。
不过没关系,这是他的反抗。
细雨朦胧,飘落在布满灰尘的玻璃窗上,窗外一切深绿色的隆起像是一座座坟墓。
两人坐在一块,良久没有应声,静得听见彼此的呼吸的声音,陆翊周倾声又点了跟烟,火苗啪嗒一声窜起来,将他面容映亮,硬朗锋锐的面部线条因为暖光似乎变得柔和起来,漆黑的双眼也倒映这火光,只不过,下一瞬就熄灭了。
丛夏起身,将茶几上的瓶瓶罐罐一并收进垃圾桶,旋即拿来旁边的扫帚将地上烟头一一清扫。他倚靠在沙发上,用力吸着烟,心里燥郁却一分不减。
“别扫了,放那儿。”他淡声说。
丛夏说:“很脏,像猪窝。”
陆翊周哂笑一声,笑得烟灰落在手臂上,他似乎丝毫不觉烫染,“你倒是管得挺多啊?跟你有什么关系?”
丛夏淡声说:“就允许你管我,不允许我管你?”她回头视线落在陆翊周身上,她知道他现在不好受,这个时候还能好好说话才怪。她现在倒霉就倒霉在撞枪口上了。
“你凭什么管我?”他似乎杠上了,对此十分执拗。
“凭我刚才在门外等你三小时。”丛夏回身,走过去,“我不计较。你也别太作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细软,淡声说着这些,让人听不出情绪,不知道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不过这种话,陆翊周确实一开始没想到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后来细细回想,其实关于他的一切,她都看得很清楚。
“我作?”陆翊周吸着烟,咧嘴嗤笑一声,眼神戏谑,“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也许吧。”她声音没什么情绪,坐在他身边,清晰的眸子定格在身上,抬手抽走了他手中的烟。
“你真他妈得寸进尺啊?”他坐直,忽然倾身,压着她,扣着下巴,另一只手扣着腰肢,姿态强硬。
丛夏有一瞬慌神,别过头,挣扎开他的手,“陆翊周。你别太过分。”
“这就过分了?你不是……”陆翊x周说到这里停顿了下。
丛夏蹙了蹙眉问:“不是什么?”
“没什么。”他嗤笑,随手勾着她鬓边散落下的一缕头发,丛夏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只是心里压着什么,慌乱的心跳久久不能平息。
“我们以前认识吧?”
“嗯?”丛夏定定看他,他微眯着眼,神情散漫,“初中的时候,无尽夏。是你吧。”
他的声音一字一句敲打在丛夏心上,丛夏心紧紧瑟缩,呼吸有些不畅,“你还记得。”
“为什么不记得。”陆翊周冷笑。在他第二次问她的名字的时候他就想起来了,这么一个人在他的人生的不同阶段中出现过两次。
陆翊周第二次问她的名字的时候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名字,因为在这之前谢子扬和程方维曾多次在他面前提起过丛夏。
他那时候就是故意试探她。当丛夏说起绣球花,别名无尽夏,他就知道就是她。虽然曾经对丛夏没什么印象,但是回想起来,似乎又有不同的感受。具体是什么,陆翊周也说不清。
反正这种事情,一般来说总会让人觉得有缘分,从而感到亲切。像是某种类似于命中注定的词。但陆翊周显然是不信的,但他确确实实心里柔软了一分。
“什么时候回去?”他问,“干坐着不无聊?看电视?还是打游戏?”
“你想我什么时候回去?”丛夏这样问。
“我让你别回去了,一直在这儿陪我。”他语气轻佻,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晦暗的眸子意味不明地盯着她。
丛夏晃了心神,别过头看着不知名的虚空,“玩游戏吧。”
他短促地笑了声,弯腰从茶几抽屉里取出游戏手柄和遥控,丛夏接过,她不怎么玩游戏,游戏技术菜到发慌,一直把他坑死,后来渐渐有了手感熟练一点才好起来。
陆翊周打游戏的时候很专注,脾气也显得格外地好,整个人窝在沙发上,操纵着手里的游戏人物,一腔孤勇地一路杀上前。
外面的天完全暗下来,屋内只有屏幕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亮,一会儿将他们面容映得血红,一会儿又煞白,最后游戏结束的时候,屏幕彻底黑下来,游戏声音也消失了,世界陷入几秒的寂静。
两个人像是被世界抛弃在这里,窗外,细雨飘摇,雨中城市在此不断倾斜,下坠。丛夏的手垂在腿边,忽然手上被另外一只冰冷的手覆盖,冰凉得像碎冰块。丛夏下意识收回手。
他却嗤笑一声,“不小心碰到的。你在怕什么?”
“你手很冷。”丛夏低声说。
“嗯。”
屏幕光亮重新亮起来,胜利的音乐和mvp结算画面,金黄的光线一闪一闪,显得暖融融,包裹着两个人。
“这么晚了,你吃点什么?”陆翊周问。
第20章
“我都行。”丛夏说。
陆翊周起身,“行,都行。走吧。”
外面细雨已经停了,丛夏在玄关处的穿鞋子,他已经站在外面,带上帽兜,整张脸隐在帽兜的阴影下,没不清神情,依旧透露出几份化不开的疏离。
丛夏穿好鞋,捞起门边的雨伞,陆翊周已经转身走在前面,丛夏小跑着追上,两人在绿色的萧条的别墅区里穿行,这里每一座房子几乎被雨淋透了,满是潮湿的苔藓。
他忽然说:“这是我妈曾经住过的房子,她以前一直在国外,不常回来。我想她了就会来这里住一住。”
“嗯,这里环境很好。”她缓缓走着。
“死气沉沉的地方。”他自嘲地笑了声。
丛夏无话可说。
这一块老旧别墅区坐落在郊区,附近热闹的地方少,转了几条街,丛夏跟随着陆翊周拐进一个巷口,忽然之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巷子之中行人来往,烟雾袅袅,路边开着好几家饭店面馆,生意看着都不错。巷口四处飘香,丛夏闻到很熟悉的味道,让她会想起小时候。
小时候和父母一起,也是坐在这样的巷口,吹着晚风,时光宁静,心内暖洋洋的。
青石板路还是湿漉漉的,各处都是交谈的人声,笑声,大家似乎都很熟,随便走过一个人都能聊起来,笑意盈盈。
陆翊周带着丛夏拐进去,摊边有个挺着大肚子面容囊肿的摊主,头上冒着细汗,一边颠着锅和勺,绿油油的豌豆粒粒飘香。一见陆翊周,大肚子摊主用袖子擦了擦细汗,响亮地叫了一声:“陆老板来了!今个吃什么?”
陆翊周转进小店,“老样子。”
旋即他抬眼问丛夏,“你吃什么?”
丛夏看了眼菜单,说了几个菜名,两人相对而坐,外面屋檐上亮起星星点点的橙黄色灯光,大片大片缀着,将青石板路映得锃亮,小水坑里旁边是参差不齐的杂草,水坑里面一汪晶亮的倒影。
巷子里充满烟火气息,一路飘荡着荡出了巷口,陆翊周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暮色之下,前来吃饭的要么成双成对,要么就是一家几口。丛夏和陆翊周和他们有些格格不入,这时陷落在这些人群中,安宁也温馨。
吃饭完结账的时候,陆翊周和老板寒暄两句,大肚子老板臃肿的面容笑起来把眼睛都挤没了,丛夏怀疑他还看得见东西吗。
他问了句:“女朋友?”
“啊?”丛夏站在青石板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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