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缩着身体,还有觉得冷,“回去吧,我现在觉得好多了。”
“好多了?”他回头眯着眼睛审视一样看她,光线晦暗车内,她手和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尽管用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她仍然不断掖着缝隙,陆翊周呼吸声重了重,这叫好多了?
他看她是不把脑子烧傻了,不长记性。
“你想死吗?”他直接这样问她,许是气的,气她完全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陆翊周没来由地一肚子火气,淤积不散,久久盘旋。
这句话重重砸下,丛夏别过头,不说话。任性也好,做作也罢,她就去不想去。
车内气氛一度降到冰点,静得诡异,等红绿的时候,司机终于忍不住透过后视镜往后看,“小伙子,别女朋友这么冲。人家生病了有点小性子难免嘛。”
“生病了本来就不好受,你还说话这么重。”
“哪有你这么当男朋友的。你多哄两句。”
陆翊周深呼口气,心里压着什么,有些喘不过气,他想点支烟,烟盒掏到一半顿住了,末了又塞回去,转头看了眼丛夏,她整个身体缩在毯子里,平时看着人就小,这会儿更像个小孩。
她本来就是个小孩。
巴掌大的脸半张都埋在毯子里,长而密的睫毛温柔着垂着,在光影迭代之中,拉长又消失,陆翊周看着,一片心痒。
他忽然轻嗤笑一声,“是啊,不该太冲。得哄着。”
司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陆翊周在回答他,司机笑了笑,“你有这觉悟就好。最近确实突然降温,一个不注意就会着凉感冒。”
“嗯。”他这会儿居然什么闲话都开始回应。
到了医院,丛夏还没醒,陆翊周无奈将人抱着进了医院。他将人放在椅子上,自己去排队挂号,这个点了,医院依旧来来往往的人,进进出出。
这个城市无论什么时候,最不缺人的就是医院。
陆翊周排队的时候格外焦躁,他时不时回头看向椅子上的丛夏,又想抽根烟,但这里是医院。终于挂好了号,陆翊周快步走向丛夏,她一直这个姿势没变过,陆翊周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一样烫。
“走吧。”他扶起丛夏。
“对不起啊。”丛夏低低道。
“怎么了?”陆翊周手绕过她肩膀,卡住她腋下,扶得稳稳当当,他身形高大,比丛夏高出一个个头,单手就能将她拎起来,这会儿扶着她轻轻松松没有压力。
“我……就是对不起。你是不是觉得我太作了。”她这样问他,声音带着不明显的哭腔,有些颤抖。
“没有啊。刚才在车上的话是我的错,我的错。不该那么冲。”他用着温和得不能再温和的语气,近乎哄着丛夏。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这么小心翼翼,温柔似水过。事后后知后觉,连自己都稍稍惊讶于此。
打针的时候,丛夏一声没坑,他们坐在医院外的走廊上,挂着药水,走廊冷冰冰,行人往来,神色匆匆,陆翊周发现她面颊上有泪痕,这会儿眼睛和鼻子泛着红,眼睛像是被清洗过,一汪水似的,睫毛也湿润着。
他问:“很疼?”
丛夏摇头,“不是。”不是打针疼,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掉下来了,这么多天挤压的学业压力和身体重压让她终于在这一刻爆发。情绪一泻而下,她眼泪又不由自主地冒出。
陆翊周没说什么,让她流眼泪,等她流干了,才递上纸,声音低沉有些沙哑,“好了好了。没事了。”
丛夏重新去看他,他一直坐在旁边,话不多,分量重,她说:“谢谢你。真的。”
“嗯。”他回应。
“现在几点了?”丛夏忽然想起什么,“我出来打针的事情还没跟我妈妈说,程方维也不知道。他们回家没看到我会着急的。我也没带手机,能借下你手机吗?”
陆翊周直接把手机递给丛夏,丛夏先给妈妈拨了电话,“妈妈,我现在在医院,打吊瓶,可能要晚点回家。”这时候许雨兰还在公司加班,程方维还没回家。
“没事,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感冒。你不用过来,马上就好了。真的,妈妈你不用来,真没大问题。我要不了多久。嗯嗯,好的。那就挂了,拜拜。”
丛夏挂断电话,转头猛地撞上陆翊周的视线,冷月般的眸子带着耐人寻味的神情,丛夏道:“怎x么了?”
“没什么。”
“谢谢你。”
“你已经谢过了。”
“嗯。”
“你别光口头上谢啊,拿出点实际行动呗。”
“你,想要什么行动?”丛夏犹豫着试探。
他伸手揉了把丛夏的头发,她的头发从被窝里睡出来,自始至终一片凌乱,不过衬着她漂亮到惊艳的脸,反倒有种凌乱美。
“开个玩笑。你是病人。”他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语气带点坏。
丛夏也弯了弯嘴角,和他插科打诨这些时光,她都忘记了胃里翻涌的恶心和头脑的沉重,时间过得格外快。
点滴打完,叫护士取了针头,两人站在白光森森的医院门口,陆翊周忽然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她眼前晃悠着。
她炫目着。
第18章
“你觉得这个好看吗?”
他手上是那只饼干猫挂件,暖黄色的,似乎在散着光。和她送给他的一模一样。
刺眼的白光下,眼前的他和冷酷的饼干猫重叠,重合,两个影子晃成一个,令她炫目,心脏不受控制地震动着的,丛夏:“你,”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灯下,无数飞蛾盘桓。她心像这夏夜灯盏,被缠绕被撞击着。
他走在前面,将饼干猫挂件随意揣进兜里,他状似不经意地说着,声音渺渺茫茫,“我不知道是你送的。要是知道就不会给出去。”
丛夏仍然久久愣在原地,被风一吹,身体的温度没有那么高了。他转过头,才发现她仍站在原地,人小小一只,睁着水汪汪的眼看着她。
“再不走我不管你了。”
陆翊周插兜,斜眼看她,一身黑衣几乎要融入黑夜,丛夏嘴角绽放一抹笑,旋即小跑着过去,车恰好到了,陆翊周开了车门站在旁边欠笑,“我请你上去吧,别摔倒了。”
丛夏瞪了他一眼,钻进车里,随后他挤进来门砰地一声关上,车内顿时逼仄起来,空气像被蒸干了,很热是怎么回事,可丛夏觉得自己的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
车内寂静,只有刮雨器擦着玻璃的声音。无论如何丛夏还是觉得有必要为前几天的事情道歉,“对不起啊,我之前对你态度那么差。”
“既然知道,那就对我好点。”他头仰着,浓黑的发丝凌乱,声音平淡,忽然认真起来,没有戏谑的嘲笑。这让丛夏一时无措。
一路静默到家,两人下车,外面的大灯亮着,大门内涌出一个身影,许雨兰小跑着过来,将丛夏圈进怀里,“夏夏,没事吧?”
丛夏摇头,“没事,只是感冒发烧,已经打了针。”
许雨兰喃喃道:“没事就好。”旋即目光才转向陆翊周,他挠挠头,忽然有些不自在。好像他和丛夏有什么一样。
许雨兰却让出了他,“你是程方维朋友吧,你陪夏夏一起去的医院?真是谢谢你啊。我平时工作忙。”说到这里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叹口气。
“妈他来帮程方维拿点东西,正好碰上了。”丛夏说。
“先进去吧。小伙子你也进吧。”许雨兰圈着丛夏往里走。
外面雨已经散了,夏夜静悄悄的。许雨兰在厨房煮着梨汤,她让两人在客厅等着,自己去盛。
坐在沙发上,丛夏问他:“你要拿什么东西?我去程方维房间帮你拿吧。”
“我来拿我的伞。”
“你的伞?”
“嗯,我的伞。”那把漂亮的碎花伞,伞柄上还坠着蓝水晶,像是老天垂下的泪。
此刻,它正静静躺在玄关处,陆翊周起身,拿起来伞往外走,“我走了。”
丛夏眼睁睁看着陆翊周顺走伞,高大落寞的身影消失在门边,她追上去,他忽然回头,丛夏立即止住脚步。陆翊周眯了眯眼,硬朗的面容被大灯一照,凌厉得更像是刀削出来的,“怎么了?”
丛夏抿了抿嘴,视线落在伞上。“没什么。再见。”
他转身上前几步,俯身,低头,丛夏以为他要说什么,准备倾听,后脑勺忽然被一股力量猛地往前带,猝不及防间,额间抵上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他单手扣着她的后脑勺,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只是几秒,便松开了丛夏,淡声说:“还行,烧退了。”
陆翊周转身离去,潇潇洒洒,背影落拓,丛夏站在原地,心脏要撞出胸口了,清晰剧烈的,这一次,她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雨潇潇,夜冥冥。
不一会儿,屋里有人叫丛夏,“夏夏你怎么跑出来了?他怎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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