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话,丛羽没敢直接说出来。现在眼下这个人已经足够疯了。再刺激他,指不定在做出什么更加癫狂的事情。
没待许从云再发狂,身后传来响动,回头,那两只“顶天立地”的鬼骷髅已追至身后,嘴里喃喃叫着“鬼主鬼主”的字样,林向遇想,它们可能是在传唤它们的鬼主。
那个传闻中的鬼主,大概就在附近。
她都忍不住抖起来,可即便抖,还是颤抖着摸出了一把剑,她再次来到修真界以来,没有再寻过配件,如今这把剑,正是温淮从红菱山夺来的红菱剑。
得到这把剑以来,她还没有用过这把剑。
传言,这把宝剑能够照出人心底深处的东西。
所以,当时林向遇才会想要找到这把红菱剑,照一照自己,是不是就可以知道大鹅的所在之地。然后找到大鹅。后来,局势变化莫测,林向遇竟是慢慢忘却了自己一开始想要做什么。
林向遇抬手,红菱剑出鞘,剑光一闪,她提着红菱剑准备抵挡鬼骷髅的攻击,可待她剑出鞘了半天,防御的姿势作了半天,也丝毫没见这两只鬼骷髅有要攻击她的迹象。她不由得,竟是产生了诧异。
而温淮,也没动。反而看着红菱剑的剑身。
林向遇下意识顺着视线看过去,另一面,正是许从云,那剑光一闪,无意之间照到了许从云。
许从云也地缓缓转过头,和剑身反射出来的自己的内心深处的东西,对视了。
许从云其实还没照过这把剑。因为从一开始,他就认定了,姐姐一定在这鬼蜮之下。认定了只有这一种可能。没有想过其他。
而今阴差阳错下,剑光闪烁着,照着许从云,里面仿佛有团迷雾,正在缓缓被拨开,拨开雾,他看见了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模糊不清,但可以看出是个女人的背影,待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剑中那个背影,期许着她转过头来,可剑中那个身影却偏要捉弄他们似地迟迟不转头。
只是,随着迷雾的散开,女人的背影清晰起来,有点熟悉,林向遇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受错了,她怎么可能见过许从云的姐姐呢?这分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她告诉自己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女人的背影里,腰间隐约浮现出一块玉,林向遇脑子猛然一片白,而许从云,在看见玉上的两个字的时候,怔愣了好久好久。
林向遇看着那两个字——见星。
“见星”到底是谁?她脑子翁地一片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为什么是见星?
林向遇从来没有问过,许从云,你认不认识“见星”。可他曾经不是告诉自己,他姐姐的名字,叫做觅月吗?
林向遇转过头,直直地问道:“见星,到底是谁。你认识吗?”
“见星。”许从云也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字,“见星。”
“见星,你快走。不要回头!”
一声女声激荡过百年光阴,再次传入许从云的脑海中,他突然请不能自抑,甚至在短时间内,整个人完全崩溃掉。
记忆汹涌,见星见星,是他的名字。
分明,是他,早就忘掉了自己,忘掉了过去的名字,忘掉了过去的自己。只有姐姐,还替他记着。
他早就见过姐姐了。原来原来,他早就见过姐姐。
而最后一眼,是姐姐替他挡了一下,死在了他的眼前。
许从云跪在地上,整个人彻彻底底地崩塌了,他所执着的,曾经就出现过在他的身边,只是,是他背叛了过去,背叛了姐姐,忘记自己,忘记了姐姐为自己取的名字。
所以,姐姐才要那样惩罚他。让他永远地失去了姐姐。
前所未有地恨,痛,宛若滔滔海啸,将他淹没,许从云回想起来过去种种,承受不住地蜷缩在地上,哀嚎起来。
丛羽见许从云这样子,竟也有几分可怜他。只是现在,不是痛苦的时候啊!那可怕的鬼主就要来了。到时候他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我们快走吧。”
丛羽一个劲儿地催促,林向遇也握紧了剑,手心冒汗,回头看那不远处的两只鬼骷髅,正幽幽用没有眼球的眼眶“盯着”她们,不知道为何却迟迟不攻击,林向遇猜测,或许是在等待着它们的鬼主的带来。
若是真等到那鬼主来了,她们真想走也走不了了。林向遇顾不得那么多,也上前也拉了许从云一把,劝道:“还是先走吧。”
她想要去拽他的手,却发现他犟得跟一头驴一样,一动不动,任由她花费了多大力气都纹丝不动,林向遇渐渐地才感到奇怪,一滴火,倏地落在了地上,燃了起来,一只手及时拉开林向遇,她转头一看正是温淮。
就是转头的瞬间,前方传来一声剧烈的呼啸,林向遇再次回头的时候,许从云整个人跪趴在原地,身体竟然是燃起了滔滔火焰,那是瘴火,不一会儿又猛地熊熊腾起来,将许从云整个人彻底淹没,明亮盛大的火光,将整座鬼殿照得光芒大盛。于无尽阴暗中,盛放的明光。
原来执念太深,也会烧死自己。
林向遇脚步顿住,不住地回头看着那团烈焰,丛羽见状立马拽着林向遇和温淮一路狂奔,生怕那瘴火殃及自己,“走啊,立马离开这个鬼地方!别管他了。被瘴火吞了,谁也救不了他。”
林向遇还是回头,眼里映着火光,直到在最后,那团火光在视线中愈来愈淡,跑出偌大的鬼殿的时候,鬼殿门口的守卫察觉几人,追了上来,鬼骷髅也在身后穷追不舍。
跑了一阵子,到了鬼城城外,快要跨过那座奈何桥,丛羽抬眼看见的奈何桥深处连通着无穷无尽的黄河水,他们来的时候可没有这个,这说明,鬼蜮之门大开,顺着黄河水,便能离开这里,去到人世间。丛羽心头一跳,回头一看,周围熙熙攘攘的鬼族穿过他,也朝着奈何桥深处走去。
鬼蜮大开,鬼族重出人世,瘴火外泄,他不敢想象,外界将会乱成什么样子。想象出一片乱象,一片生灵涂炭的场景,他的心立马凉了半截。
一面心剧烈地砰砰直跳,身体都不住地抖起来,一面又尽可能地宽慰自己,情况也许没有自己想象的这样糟糕。那些只是自己的想象,不是走到绝路了,要乐观点。
先回去再说。
丛羽,林向遇和温淮,一齐奔跑向那奈何桥的黄泉尽头,林向遇手下牢牢拽着温淮,她没来得及回头,在即将被黑暗尽头彻底吞没的时候,林向遇忽然直觉自己手下一沉,一股强悍的拉力,拽着她往后,不断地往后。
她来不及思考,最坏的结果莫过于鬼主又将他们拽回了鬼蜮,丛羽察觉到身后人的远去,他拽住林向遇,再差一点就能回去了。可就是因为这最后一点,她们又被拉回了鬼域,回到了那鬼殿。
林向遇回头的瞬间,那一瞬间,她看到了鬼主降临,阴云集散之间,那传说中的鬼主,端坐高台之上,偌大的鬼殿中央,阴气氤氲,若隐若现地淡出一个高大威严的身影,林向遇像是吓傻了似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阴气下的鬼主,看着阴气缓缓淡去,露出一张自己极其熟悉的面庞。
温淮的脸?
林向遇更像是傻了似的,自己转瞬间回到鬼殿之中,见到了传言中的鬼主,而现在那位鬼主,长着一张同温淮一模一样的脸,此时此刻,鬼主正垂着眼,缓缓看过来。林向遇下意识想要去抓温淮的手,可这时候才发现温淮不见了。四处张望,只有空荡荡的鬼殿,丛羽也被拉回了这里,露出同林向遇一样的见鬼了般的表情。
还有那两个鬼骷髅,此时正老老实实地跪伏在大殿两侧,小声恭维道:“鬼主您老人家终于回来了。”
“鬼主,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可有一直好好守着鬼殿呢。”
“屁!你还好好守着,那花名册都在你眼皮子底下被偷没了。你守了屁!”
另一只鬼骷髅惊恐地想要去捂住另一个,“你小声点!生怕鬼主不知道是咱俩弄丢啊?而且,明明是因为你睡太死了,慢了一步花名册才被偷的。”
“可是,我看那个偷花名册的好像是鬼主,所以我才没阻止。”
“那你的意思是,花名册是鬼主偷的是么?”说完,鬼骷髅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另一个还在喋喋不休,高台上的鬼主一个眼神盯过去,两个鬼骷髅的嘴巴上下缝合起来了一般地,再也发不出声音,只得面面相觑。
鬼殿终于安静下来,所有阴气全部散去,露出他清晰完整的面容,那张同温淮一模一样的面容,林向遇傻了一阵子,直到丛羽上前,微微颤抖地问:“你,你到底是谁?”到底是他认识的温淮,还是鬼主?
是温淮变成了鬼主,还是鬼主夺了温淮的身体?
丛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林向遇也后知后觉地,等待着他的回复,心脏慢了半拍地,猛然间有如擂鼓。心下一阵同时生出一种诡异到极致的兴奋?仿佛有什么真相就要付出水面了。是有关温淮没告诉她的那些,有关于她缺席的那五百年,亦或者是那鬼蜮三百年。温淮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此时此刻在她眼前的,又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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