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遇便是最后也没碰到他一下。
丛羽面色铁青,他看着温淮模样神情不忍,压着情绪,“有点过了。”丛羽抬头,“林向遇,是不是有点过于狠心了?”
那些话,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对啊,没人比我更心狠。”她低低伏在地上,不住地抬眼,去看温淮的模样。
听见这话,丛羽气得像是要大骂,可转眼,话锋一转,嗤笑一声,道:“既然这么狠心,还流泪做什么。”
留下这句讽刺,丛羽携着温淮转身离开。跃过人潮妖潮,消失在青光之下。而林向遇甚至不知道他是死是活。让他,永远地离去了。
她承受不住地,也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她的恨呢
眼睫颤了两下,阳光令她眯起眼睛,这天气温暖得令人发指,窗外传来若有似无的花香,林向遇坐起身来,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应当是个午后,窗外是个院子,院子里花草盛放,蝴蝶飞来飞去,还有一架秋千,随着风微微晃动着。像是做梦一样的场景。
平静美好的画面,被一只青鹤打破了,它从天边遥遥地飞来,急急地落在院子里,搅得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一阵狂摆,蝴蝶和鸟纷纷炸起。它翅膀被不知名花藤钩住了,它气得直叨那花,转头又张着大嘴,将院子里的好些果子叨烂了。
不一会儿,有人跑过来,大叫着,“鹤师兄,别再任性了,我下次一定给你捉到鱼吃。”
许从云提着空空如也的木桶,追着青鹤,一人一鹤,在小院子里来回打转。林向遇静静地看着这副滑稽的场面,没过多久,许从云似乎才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追到窗边的时候,他急急刹住车,停住脚步,呆呆地转头。
同林向遇四目相对。
许从云一动不动地眨眨眼,林向遇穿着单衣,略显苍白的脸,被阳光照得发着光似的,她笑了笑,“许从云。”
这时候,青鹤也整个被定住了一般,不再跑了,讪讪地折返过来,同许从云一齐,用豆大的眼看着林向遇。
微风吹了吹,林向遇眯着眼睛,阳光好温暖,明明记忆里,是那么地冷。
“为什么冬日里,却可以这么暖和。”林向遇由衷地道。
许从云磕磕巴巴,似乎有很多想说的话,堆在嘴边,变成了哪个都说不出来,好半晌才说出一句,“师,师姐,可现在已经暮春了。不,不是冬天。”
被青鹤咬得掉落的花藤花瓣被风一吹,漫天飞舞,林向遇迎着暖阳,挡了一下阳光,是啊,这么的美的时节,肯定不是严冬。
林向遇回想起来,在严冬发生的那些事情,如今,一切痛苦严寒,似乎都随着季节流逝而彻底地消失了,曾今那些仿佛也不曾发生。林向遇没有仔细去回想那天的细节。结局是什么样?她却不敢问。一句也不敢询问。
林向遇愣了一下,回过神来问许从云,“这里是哪里?”
许从云如实道:“药谷。”
“又是药谷。”林向遇喃喃道,“这些天都是你来照顾我吗?”
许从云又垂下头,讷讷道:“有时候来看看师姐你醒没醒,恰好,我今天来的时候,你就醒了。”
林向遇笑道:“我都睡了这么久,你们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醒呢?”
许从云不知道说什么了,憋红了脸,林向遇笑起来,“开个玩笑,不过还是多谢你这些时日的照顾。”
许从云低垂着头,更说不上话了,转头,飞快地跑向山下,对林向遇道:“师姐,我去见这件事情告诉谭双师姐,她说了你醒来,一定要告诉她。”
林向遇出了药谷,走到药谷边界,湿地上草长莺飞,一片好光景。
遥遥地,在这里碰见了往这里赶的谭双。
谭双刚从山下回来。许从云告诉她遇师姐醒了的时候,谭双还在山下的酒楼里喝酒看戏。
这会儿,迎面撞见,谭双怔愣一下,又立马加快了脚步,谭双先是把林向遇左瞧右看,道:“是遇师姐没错。”
随后立马拉着林向遇往山下走,旁边水草丰美,各种灵兽盘踞期间,两人走过的时候,那一路上,青鸟四起,谭双边走边赶着这些缩在小路边的鸟,“去去,别挡道。”
林向遇努力跟上谭双的步伐,“走这么快去哪儿呀?”
谭双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出去玩啊。你都在那小屋子里待了那么久了,不闷吗?”
林向遇道:“虽然好像是这样,但我自己完全没有感觉,完全不知道我躺了那么久。”
谭双回头,“对啊,遇师姐,你睡了好久。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解药已经去除了你体内的妖毒,你却迟迟不肯醒过来。明尧师兄说你是情绪过激,自己不能接受所以不愿醒来。”
林向遇喃喃道:“明尧?”
谭双:“放心,是那个真正的药谷大师兄明尧,而不是别的任何人。”
林向遇同谭双都清楚“那个别的任何人”指得是谁。谁都没有说出来。
谭双拉着林向遇一起去山下酒楼大吃一顿,街市上逛了好一会儿,买了一些新鲜的小玩意儿,天快黑了才重新回到宗门。
碰见一些弟子练完剑陆陆续续回去,林向遇看着落下去的夕阳,凉风宜人,路过的弟子纷纷恭敬叫着谭双师姐,谭双见到林向遇发呆的模样问,“怎么了?”
她想岔了,喃喃道:“谭双,现在已经暮春了啊。”为什么她还停留在严冬,不肯往前似的。总是时而一恍惚,想到那个难挨的冬日,那个冬日好似不是她挨过去的,仿佛是一眨眼,便消失了似的。而那个人也是这样。
明明在她一闭眼一睁眼之前,他还在身边,现在,都没了。林向遇觉得也许只是因为这样,没有一个让她缓冲时间,她才觉得割裂而不真实。
谭双摸了摸林向遇的额头,道:“是不是身体还没恢复?怎么呆呆的呢?”她笑了笑说。
林向遇摇摇头,“可能是我还没适应过来。”
路上,林向遇听到一些弟子嘴里传出陆掌门的字眼,林向遇想了又想,左右觉得自己脑子应该没坏掉,她怎么记得现在的掌门应该姓李,叫做李自珩,而不是姓陆。按理来说,就算是再低微的弟子,也不该会记错自己掌门的姓。林向遇愈发觉得怪异,因此时而觉得自己该不会是在做梦吧,有时候却又觉得不是。
林向遇问谭双,“他们说错了吧。不该是李掌门么?”
“这个啊。”谭双了然,解释道:“六师兄修成了九剑剑法,前不久继任了掌门之位。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林向遇点点头,嗯了一声,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难道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么?怎么这么突然?”
谭双道:“因为门主说大患已除,仙门不再需要他,他一个人要去游山玩水,不管我们了,还有缘再见呢。”
心脏慢了一下,林向遇痴痴地问道:“什么大患?除了什么大患?”
谭双看向林向遇,脚步一顿,似乎在观察林向遇的神态,旋即,有些欲言又止地道:“忘了告诉你了。”
“他死在了那一阵法之下。”
“啊?”林向遇恍惚。“你说什么啊。”
后来,谭双好似说了许多话,可不知道为什么,林向遇却一个字都听不清了,她很努力地想要去听清去理解谭双在说什么,可都是徒劳的。只有一阵耳鸣,震动着她沉寂良久的心脏,周围全是杂音,视线也是的模糊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向遇才重新看见,重新听见,谭双依旧在身旁,这回,她终于听清了谭双说着什么。
她说:“当时魔涯一战,虽然造成了仙门一定的死伤,不过好在,已经铲除了他。百年前的杀妖阵法,又合聚了前百名修士灵力,就算是他,就算不魂飞魄散,也活不成。”
林向遇第一反应是问:“你怎么知道?”
谭双问:“什么?”
“你怎么知道他死了。”她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大力气问出这句话,醒来之后,她一直刻意回避有关他的所有,甚至害怕听到他的所有消息。离开了他的生活,似乎才是一场短暂的美梦。再次听到关于他的一切,又将她拖进去了,那个爱恨难舍难分的痛苦的漩涡。
只是没想到,再次听见关于那个人的消息的时候,却是他死了。林向遇第一反应却是,不相信。他怎么会死呢。他那么强大,那么倨傲。结局有无数种可能,分道扬镳亦或继续纠缠,可林向遇独独没有想过他会死。
谭双道:“我知道这事确实得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刚开始,有人传温淮的淮死了的时候,我们也不太相信,毕竟是妖皇啊,就算了这次真的死了,谁知道他是不是有好几条命。直到妖界在那不久之后,易了新主,我们才相信这件事情。若是他真活着,所有妖肯定都只会拥他为主。”
谭双喃喃自语,讲着林向遇昏睡过去的这段时日里,修真界发生的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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