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挖了这双眼睛,它是你的。”温淮抓着的林向遇的手,继续伸向他的眼神,林向遇双手颤颤,她声线缓下来,没有力气再歇斯底里,“我说了,你别逼我。”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想让我这么做?”林向遇问,“我现在不再需要这双眼睛了,只可惜在我需要的时候它不在。现在你再给我也没什么用了。”
“我知道,但,这对我是一种解脱。不,没法解脱,我一辈子也不能解脱,这对你不公平。”温淮道,“也许是一种缓解。”
巨大的痛,令他不知疼痛般。也许唯有以身体的痛才可缓解心灵上的痛。
林向遇道:“可我不想脏了我的手。”她轻描淡些地,说着她此生说过的最恶毒的话,恨啊,已经让她一颗的玲珑剔透的心浸透成了灰色的。再也回不去了。
“好,谢谢你的成全。”说罢,只见他垂下了头,寂静中,回响一种的粘腻的声音,一点点落在林向遇的心上,像是有虫子在啃咬一样令她浑身发麻,只听见解霜惨烈的惊呼声,“少君,你的眼睛?你停下,求你停下来。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我一人做事一人担,要挖就来的挖我的,求你不要这样对自己,求你……”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伴随着的那种细微的粘腻的声音,在整个寝殿内凄厉地回响,窗外幽风阵阵,火烛也舞得如同的鬼魅,这荒唐的一夜,林向遇不敢的回头。却也没有制止。
自始至终,温淮一声不吭,仿佛不知疼痛,只听见他的喘息声,还有解霜的撕心裂肺的惊叫,仿佛比挖她的眼睛还要痛过千倍百倍。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他才出了声,“这双眼睛,你还你要吗?”
“不要了。”
林向遇的缓缓转过头,看见一地触目惊心的血,在温淮身前,一路蜿蜒成一条小河,流向的寝殿之外,他垂着头,从林向遇的视角隐约看见他眼睛的位置全是黑红的血,曲折地从他苍白的脸颊上,坠下来,他双手,用妖力稳稳托举着的两枚的圆圆的眼球,歪在一起,好似在盯着林向遇,好似又不是。
即便那是自己的眼睛,林向遇也忍不住想吐。
而当听见林向遇说,“不要了”的时候,她看见温淮竟露出奇异的微笑,那种痴狂,仿佛如获至宝,林向遇被他的模样一激,浑身被刺扎了一样,忽然意识到,他太疯了。那种疯狂,不能是她能想象得到,控制得了的。
“你心里舒服一点了吗?”缓缓地,温淮问林向遇。
林向遇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像是做了一场癫狂而又荒诞的梦,她多想梦快点醒来,她摇摇头,温淮又道:“你不是恨我吗?”
“你知道就好,恨是没有办法消解和偿还的。所以,你也不要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了。没什么用。”
“对啊,没用。我知道没用。我做的这些你也不用觉得有心里负担,都是我一厢情愿。”
“你是的一句好话都听不进去啊。”良久,林向遇叹息一口气,折腾了一夜,她困又累,激烈的情绪波动将她整个的精力消耗光了。整个寝殿平静下来,解霜哀嚎着被带走了,她顺势坐在寝殿的台阶上,经历了刚刚那些事,这一夜再也没办法安睡。
温淮也坐过来,同她一起坐在的台阶上。烛火摇摇曳曳,林向遇的累得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没力气恨了。
就这样,到天明。
他面上两个血窟窿,流了整夜的血,外面早晨的微光盖过烛火的光时,那血才缓缓止住。眼睛,不知道被他放到哪里去了,看刚才他那个狂热的模样,林向遇差点以为他要珍藏。
不过应当是自己的错觉。林向遇想。
林向遇顾不上温淮,径直起身,走向殿外,谁要继续待在这里?她要找到谭双和六师兄,一起回去人界。她想了一夜,明白了,自己的路,只有一条——回去现代世界。
如今眼睛回来了,她好想回去。
爸妈一定会很高兴的,而她的人生也会不一样,也会拥有更多种可能。该怎么才能回去呢?她记起来,天裂那日,自己一跃而下,大鹅说它灵力不够,只能送一个人回去。最终自己回去了现实世界,那么大鹅是不是还留在这个修真界呢?她要找到大鹅。
走到殿门口,想起来自己并不知道谭双和六师兄在此时在哪里,她回过头,对上温淮的脸,他现在没有了眼睛,系上了一层黑纱布,让他的样子不至于过于吓人。那黑纱布覆在他鼻梁之上,山根是高挺的,而眼睛那里是凹陷的。
没有眼睛,却能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还能感受到,自己的回头时候他那一瞬间的惊喜,林向遇道:“你把谭双和六师兄弄到哪里去了。”
“她们啊,回去了吧。”温淮语气略微失望道。
“回去了?”
“回去人界了,毕竟,执意要留在这里的,都被我杀了。”
“你杀了谁?”林向遇问。
“我这话一说,他们就都走了啊。我说话算话的,只有不知死活的人,我才杀。”
林向遇哦了一声,心里有一丝丝小小的失落,不过很快,她也庆幸,谭双和六师兄都活着,他们现在离开是正确的。
林向遇一路在青梧宫畅通无阻,走出青梧宫,晨曦的阳光淡淡地落在林向遇头上,她凭借着的记忆,来到的妖界的边界,两只守结界的小妖打着瞌睡。
林向遇径直走过去要穿过这结界,倏地被的结界震了回去,林向遇的拍打着那层结界,“小妖,帮我打开这个结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我引诱你
两妖被惊得悠悠转醒,见了林向遇,立即完全清醒过来,半跪在地,“回妖后,不是我们不打开结界。而是您腰间的双鱼佩。妖主不让你离开这里。”
林向遇低头,果然见到那双鱼佩闪着异样的光,只要她一想要离开妖界,双鱼佩遍产生剧烈的波动,让她没法离开这里。
林向遇觉得烦,想起来温淮那张总是装作无辜实际上无限狡黠的脸,就知道他不会让自己轻易离开。确实是说到做到啊,说就不放手就不放手。他明知道,她们的关系无论如何都是没有办法修复的。
他这么做,折磨他也折磨她。林向遇回过神来,两只小妖还在低伏在自己的身前,她道:“谁让你们那样唤我的?不准那样叫我。不然我把你们舌头拔出来。”
林向遇原本只是吓一吓这两只小妖,去没想到这两只的小妖好似当了真,“您昨夜便已经同我们的妖主成了亲,所以便是我们的妖后了。但如果您不喜欢,我们再不这样叫了,求您别拔我们的舌头。”小妖们心里门清,这位可能只是逞一时口快,但妖主是真的会拔。
昨夜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都忘了还有这事。林向遇不甚在意,成不成婚有什么的意义。就暂时让他疯,暂时闹,总会有一日清醒过来,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努力不是勉强有用的。
腰间的双鱼佩紧紧束在她的身上,像是同她融为了一体,怎么也取不下来。林向遇转了一圈只得回到青梧宫。正要好好问问温淮这是什么东西。却见到丛羽来了。
在阳光细碎的长廊间,丛羽同温淮坐在一处,前端的院子里,煤球老老实实窝在流苏树上,小鸟妖也围着黑猫不知疲惫地打转,一边咿咿呀呀地叫着:“哇,听说你的女主人回来了,她在哪儿呢?她在哪儿呢?”
煤球眯着眼睛,理也不理小鸟妖,偶尔抬起猫爪子把小鸟妖拍开,“吵死了。”它正烦着,女主人回来了,它现在却见不到她,煤球觉得肯定是温淮这个黑心肝的不让自己见女主人。它只得幽怨地瞪着温淮的背影。
廊桥下,丛羽看见温淮如今这样子,又是痛心又是震惊,不住地摇头叹息,“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呢。”
“这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事情真的不是你的错,毕竟你什么都不知道,何况,现在她的眼睛也好好的,也能看见。你别这样惩罚自己,我知道你自小就是个很犟的人,但是这一事上就放过自己吧。改日我替你谋一双更好的眼睛来,没眼睛多不方便啊。”
“我是一只不怕痛的妖,而她是真真实实的人,相比起来,怎么说都是她更痛。”
“我不是跟你说了,这事不是你的错。真的,谁也不想要那样的事情发生啊,而且既然是解霜做的,就让解霜一个人承担就好了。你何必如此?”
“她恨的是我。”
丛羽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他怎么说温淮都是不明白不会听的。他彻底没办法,“那就随你便,你就这样吧。看看到时候还能不能震住整个妖族,看那些蠢蠢欲动的个别妖族会不会想要借此翻身。看你到时候怎么办吧。”
“我只是瞎了,又不是变成废人了。”
“你还真是的自大。”丛羽嗤了一声。
林向遇走过去的时候,两人正在谈话,旁边没有任何侍女。日光清和,树影摇曳,她刚靠近,小鸟妖便立马咻地从半空滑翔到了林向遇的身前,扇着翅膀,围着林向遇,上下前后仔仔细细转了一圈,小鸟妖道:“林向遇,林向遇,是你啊,你终于醒了,你答应要陪我玩的,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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