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觉得儿子这决定不错,裴方海翻个身,“你想想,这么多年才考了个秀才,别不是等到了四五十了还在读书吧。那时候我都老了,也没法挣钱给他买笔墨了。”


    关檀轻轻呸一句,“你当儿子像你,他那么聪慧,肯定很快就考中了,也怪我,当初问那道士的时候,只问了什么时候能考中秀才,要是多问一句接下来的路,也不至于现在摸不着头脑。”


    裴方海把心底的反驳咽下,他这娘子,要说信道,她酒肉荤腥一个不戒,平日里就爱在家里假模假样地烧烧香,等照君考中之后啊,烧香的频率都减低了。


    要说不信,又偏偏压着孩子读了这么多年,好在孩子也能吃苦,从没抱怨过。


    他想一想又没忍住,“还得是怪那道士没本事,要不是他只说了照君中秀才,怕不是孩子真能考中状元呢,被他这句话定死了。”


    关檀被他这话说得气笑了,但细究好像确实有那么点道理,真灵验的话怎么这么多年再没见过一回?


    “不成,我得把那香炉挪出去,还是当初他卖给我的,我换个新的。”关檀想到这儿就想下床,被裴方海拦住了。


    “明儿再动手吧,都信错了这么多年,也不急于一时。”裴方海把人搂住,继续说些夫妻间的贴心话,“就当他坏心办好事吧,要不是你信他,非要让孩子今年再下场,那照君也不会在镇上念书,也不能遇见咱们儿媳了。”


    关檀也躺下,其实这些日子她也渐渐地不再那么迷信这些,实在是和怀英一起去庙里的次数多了,每次见她那种用得上就拜拜,用不上就抛之脑后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受她感染,对神佛没那么敬重。


    裴方海眯着眼睛,已经有些睡意,“不继续科考也好,就扎在咱们县城,人脉我都给他打理好了,又不用继续吃苦,往后孩子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过日子,有什么不好的?”


    关檀听这话也觉得有道理,若是以后做官,不知道派到哪个犄角旮旯去呢,还是他们清源县好,好吃的东西多,景色又漂亮,在哪儿都不会比家里顺心。


    越想心里越舒坦,夫妻俩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第二天,知晓消息的裴映川夫妻俩虽然也有惊讶,却没什么其他反应。


    私下无人,钟倩悄悄地拉住裴映川,“记得和订补品的李家停掉交易,照君不再考试,咱们得少买点了。”


    裴映川数了数,“那张家、王家呢?”


    钟倩翻个白眼,“那自然得继续买呀,我对比了,李家效果不好,平日里娘和我不得多补补么?还有照君岳母那儿,逢年过节的也得送去。”


    裴映川认错,自家媳妇儿最懂这些,她说的定然没错。


    裴萱萱不懂背后计较,只知道叔叔会多留在家里陪她玩儿,更开心了,拉着裴照君就往馄饨铺子跑。


    这两个人,一个记挂着要早早去跟江栀汇报,一个是小孩子觉少,天刚亮就跑到了馄饨铺子。


    还好馄饨铺子本就要早起准备,这才能把他俩迎进门来。


    都不用裴照君说什么,江栀看他放心的神情,就知道结果如何。


    “伯母果然疼你。”江栀把后院的门打开,让他俩先进去。


    裴照君笑得更坦然,“你说得果然没错,和母亲说开,就知道那些担忧没什么大不了。”


    还没开始营业,他先带着小孩儿在后面玩,等到了打烊洗碗的时候,才去前头店里帮忙。


    方怀英从他俩的聊天内容里也知道了裴照君不准备继续科考的消息,但她没觉得有什么,秀才已经挺好的了,闲下来多陪陪阿栀,不也挺好。


    等所有的事情忙完,两个人才有空继续谈心。


    “我想着先在县城开家书坊,卖点笔墨纸砚和科考、开蒙用的书籍,还有字画也能卖钱。”裴照君既然有了决定,也早就把后路想好,自己没什么别的本事,唯有书画一道还算是有点心得。


    江栀听他的计划也觉得不错,这算是专业对口,说起来清源县明明比东江镇大,但读书氛围却没有那儿浓厚,大概是县城出路多,不必拘着读书一条路,书坊分布也没多么密集。


    “你想好地址选在哪儿了么?”江栀看他很有规划的样子,以为一切都准备妥当。


    裴照君老实摇头,“还没定好,先绕着你的馄饨铺子走一圈看看,最好离你这儿近点。”


    这回答倒也不出人意料,这书生特别粘人。


    反正县城的规划不是一块一块的,在哪儿都差不多,和自己离得近平日里也能有个照应。


    江栀牵起他的手往外走,“租铺子我有经验,走,我带你去找牙人,咱们选个好地方。”


    这回还是找的之前帮忙租铺子的那个牙人,一回生二回熟,这都第三次了,牙人态度一直很好。


    和江栀打过交道,晓得她是个有主意的,他们给的要求又明确,牙人直接带着他们在馄饨铺子附近绕。


    三个人边走边看,这条直着的街上空着的铺子不多,再往两边走离得就远了。


    江栀捏捏他的手,“咱们再去临着的两条街上看看。”


    从桥上走过去,就是当初那条更热闹的街,现在来往的行人也挺多。


    江栀往远处望,“可惜这里离城门还有点距离,不然为了县试投宿的书生都得就近到咱们店里买笔墨。”


    裴照君听到她嘴里的“咱们”字眼,心里偷偷乐。


    牙人赶紧宣传,“不远不远,这儿离考试的地方挺近的呀,也能分到一笔生意。”


    裴照君回过神来,赶紧点头,“他说的没错。”


    江栀这才放心,虽然不指望裴照君能挣多少,但一提到做生意,她那股考察的劲儿又上来了。


    裴照君安心跟在她后面,有个什么都懂的心上人就是好。


    这条街上果然选择更多,听裴照君说不愁钱,他们就定下了面积更大的一间,这间不仅空间大,窗户多,里头透亮,离吃食店也有些距离,附近几家都是卖些生活用的散货,不易沾染上味道。


    他们又叫家里的长辈来看过,都没什么意见,等裴照君按照自己的喜好把这间铺子重新装修好,书坊挑了个黄道吉日就开了门。


    取名时还有些纠结,书坊通常该取得文雅些,不能像她的馄饨铺子一样以姓冠名,裴照君起先还想把她的名字融进来,被江栀拦住,这个栀子花收集狂魔果然是一看不住就想把每个地方都给加上栀子花的元素。


    最后定下,就叫“听雨堂”。


    江南小城,下雨天撑把油纸伞,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到这家书坊,书墨香伴着雨后的芬芳,风雅闲适。


    开张那天,裴方海的生意伙伴都给足了面子,一个个大老粗,哪里用得上什么纸笔,都像模像样地买了几本书回去。


    这人情也不用裴照君还回去,裴方海老神在在地摸了一把儿子脑袋,“放心,你只管卖你的笔墨,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提。”


    裴方海摸完还有些意犹未尽,儿子大了都没让他逞过当爹的威风,显摆一下的感觉还挺不错。


    裴照君坦然接受了父亲的好意,但这生意不能光靠长辈的帮助,自己也得上心。


    书坊的生意清闲,不像馄饨铺子一样得一直认真服务客人。


    他每天来得也早,没有客人的时候就在琢磨自己的字画。


    他的决定已经和老师通过书信,吴方石虽然为他可惜,但也尊重他的意愿,不怪是自己的学生呢,性子和自己一样。


    学生想着卖字画,自己当然得帮着宣传下。


    书画界可不管你考中什么功名,只认作品,往往越不得志,声名还响亮些,这说明你清高有风骨。


    自那之后,吴方石常有意无意地向友人展示下裴照君的画卷,说法还挺委婉,“近日得了一副好画,大家要瞧瞧么?”


    友人也很给面子,“哦?能被你说好的得有多妙,快给我们看看。”


    等众人瞧出端倪,“好你个滑头,这笔触倒是有几分你年轻时候的意思。”


    吴方石谦虚一笑,“不才,正是我近年收的弟子的手笔。”


    这时候大家才琢磨出味儿呢,这是给学生捧场来了,不过这画确实不错,他们也就装傻似的继续夸上几句。


    渐渐的,裴照君在清源县的文人圈子里也有了些名气,书坊的收入除了来源于已经习惯来这儿买些账本的生意人,就近买纸笔的街坊、赶考书生之外,他自己的书画生意也挺不错。


    更意外的是,有一群外地的客商瞧上了馄饨铺子那本册子,央求着他也给自家画一本,他问过江栀意见,那些食店都是外地的,对自家铺子构不成什么威胁,自然答应。


    食店老板出手大方,他们又带着裴照君的画册越走越远,在另一个圈层,他的画技也打出了名声。


    等书坊开店第一个月,江栀帮着他一起盘账,亲眼看见利润,裴照君才松口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