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这几人江栀都熟悉, 何燕一开始还是带着年轻姑娘, 后面逐渐打出名气,常有些年轻妇人也找到她那儿去, 家里父母索性辞了原先的活计,跟着她一起打理。


    没想到于真的爹也跟着去了……


    江栀想象下于屠户跟着何燕跑步的样子都想笑, 只是记忆里于屠户称得上健壮,怎么也到了要跟着何燕瘦身的地步了……


    何燕对这些清楚得很,“这不是于姑娘太厉害么,于屠户干得少吃得多, 体态逐渐,诶呀。”


    众人都笑起来,唐灵玲的娘拍拍旁边的相公,现在还只是自己去减重呢, 要是他控制不住,也得像于屠户一样了。


    大半年没回东江镇,听到故人一切都好,尤其是于真的事业更上一层,江栀自然为他们开心。


    道别时几人都有些依依不舍,王安更是哭成个泪人,虽然自己有了新朋友,但唐灵玲可是她在东江镇就交到的朋友,这几日两人天天玩在一起,感情完全没有因为距离的分隔变淡。


    唐灵玲自己也哭得稀里哗啦的,“安安,明年我再来找你玩儿,等我长大了也来馄饨铺子里打工。”


    唐灵玲的父母听她这话笑得不行,自家还有个饼铺呢,这丫头不想着自己做老板倒是光想着给别人干活。


    童言无忌,大家也都有过童年的玩伴,自然能理解这俩孩子的心情。


    唐灵玲父母也正是因为疼宠女儿才带她来县城玩,这些日子她在馄饨铺子里头同王安玩闹,两个大人一个在外头到处尝尝县城糕饼的味道,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口味能供自己参考学习,另一个跟江栀提了申请,在后院看着俩孩子。


    何燕也是乘了他俩的东风跟着一起来县城,不然光两个女孩儿出来,家里大人也不放心。


    这些日子,几个人都是一起行动。


    等船只载着几人远去,江栀拍拍王安的肩膀,牵着她的手走回家。


    街上人多,王安也不好意思再哭泣,逐渐止住了哭声,只脸上残留着泪痕,小脸也哭得皱皱巴巴的。


    江栀看她的样子也挺难过,不禁回忆起了自己离开山溪村、离开东江镇的心情,她打来热水把王安的脸清洗干净。


    “不哭了,今年过年,咱们回镇上多玩一会儿。”别说是小孩子,自己也常常思念山溪村的友人。


    王安点点头,其实刚来县城时她也不太适应,但有现在的亲友陪伴,快乐更多。


    小黑也嗅着人类的情绪哒哒哒地跑了过来,王安摸摸它的背毛,慢慢笑起来。


    日子就是这样,有欢笑也会有偶尔的沮丧,只要大家在一起,就不会难过。


    八月渐近,江栀除了忙碌外,还有一层对裴照君的担忧。


    这些日子见面不多,江栀对他的思念更深,只希望他能顺顺利利地度过这次考试。


    院试仍是在府城进行,这次大家也更重视,做父母的都克制不住,怎么都想跟着去。


    几家人一合计,干脆就派了做母亲的跟着,大家同个性别,在外头合住方便,照看孩子也更仔细。


    几个书生也不阻拦,他们实在是没有力气去同父母争辩这些细节,几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就连平日里最淡然的汪鹤都有些心神不定。


    江栀同其他留守的亲人一起,停在清源县的码头边,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老套地重复些结果不重要,努力就好的话。


    裴照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自己一定能考中的大话,只让她别太担心,他的身上又挂上了新的香包,一共三个挂得整整齐齐。


    方怀英也在一边看着,“咱们照君一看就是能考中的料子,旁边站着的这么多人,没一个能比得上他那股书生气。”


    江栀被她的话逗得放松一些,科举又不看谁长得好看。


    话虽这么说,但江栀真的随着她的话去看了一眼。


    应考的时间固定,码头边站着一些通过前两场的书生,去得早的都在这两天出发了。


    这群人里头确实还是裴照君最好看,不光在于眉眼的俊秀,一群人穿着差不多的书生袍,她都能一眼找出哪个是裴照君。


    背挺得笔直但不至拘谨,站姿挺拔却不会过分刚折,身形清瘦又不会显得虚弱,清雅如松竹,朗正若明月。


    这时候他正巧侧过身搀扶关檀,江栀远远地望见他白净的侧脸,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她猜,裴照君的眼神该是冷静温情的。


    她的心也一点点沉静下来,总不能上场的书生没慌张,自己却乱了阵脚。


    “诶,那不是老宋家那个么?”方怀英拍拍江栀,手指向远方那一小点。


    江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人群里确实有一个较其他人来说更黑一点的书生,她仔细回想,好像的确是当初在村里认识的那个宋宁。


    她对这人的印象已经几近模糊,毕竟除了刚去书院门口支摊子那次有过一次接触,后面再没见过。


    “好像是,没想到他也成了童生。”江栀接上方婶的话。


    方怀英和宋家也没多亲近,“要是咱们村里能多个秀才,倒是不错。”


    东江镇读书风气盛行,他们山溪村是出过那么几个秀才,可惜早搬到别处去了,村里就剩个老秀才偶尔教教孩子认字,不过那也得给点孝敬。


    她家延儿小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没这个机会,等长大了已经跟着他爹打猎去了。


    没想到现在倒是能跟着阿栀认认字,也不输从前一起长大的那几个小子。


    考秀才是不想了,毕竟延儿那读书的水平还不如自己呢。


    方怀英脑子里百转千回,村子里现在跟儿子年岁差不多的小子全回想了个遍。


    江栀盯着那艘船越走越远,直到变成看不见的小黑点,被船身劈开的江水渐渐收拢,又慢慢荡成往日的平静。


    送行的人群也没了什么留恋,都掉头往回走。


    除了没跟着一起去府城的几位书生的家人,馄饨铺子还多了个熟人。


    江栀瞧见那笑吟吟的中年人,小声地确认了下,“山长?”


    吴方石应下她的呼唤,只让她过来坐。


    “我那学生说是从你这儿学了些画画的技巧,我一直想找你讨教,今日才总算寻到机会。”


    在听松书院就读的几个书生都去考试,其中更是有他收下的学生,吴方石这才来县城跟着瞧瞧,顺便多嘱咐他们几句。


    江栀汗颜,她哪懂什么画画技巧,只是之前裴照君帮馄饨铺子画宣传图册时稍微提了一嘴。


    那次裴照君画的写意馄饨派不上什么用场,后来又重新画了一遍,由江栀把煮熟的馄饨掰开给他看,把每种馅料的特点和独特之处讲给他听,因此成就了现在那本新奇图册。


    说起图册,现在就在吴方石手上躺着呢。


    江栀心里打鼓,推崇写意的向来常瞧不上工笔画法,她讲的那些比工笔还不如呢,别是吴方石觉得自己带坏了他学生吧。


    吴方石看出她的忐忑,声音里带着笑意,“这么紧张做什么,我觉得画得挺好的。”


    工笔是更匠气些,文人向来不求形似,但这图册是画给普通食客的,那些情态风骨表现给他们看,可就找错寄托对象了。


    裴照君能根据面向的对象调整画法,不更是证明了他的聪慧,懂得因事制宜么。


    册子上画着的馄饨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他进门以来,传阅的食客以夸奖居多。


    他自己是更偏爱山水画一些,连带着自家学生也都往这方面琢磨,前些日子查看照君的画卷,用笔反而比从前更精巧。


    这说明什么,自己的学生画什么都厉害。


    吴方石乐见其成,对这册子上的馄饨也挺好奇,点了一碗,味道很不错,对得起学生的画笔。


    他自然也清楚这两人的关系,照君长得聪明,人却是个老实的,做了什么都一五一十地告诉自己。


    眼前这个姑娘,他自然有印象,对学生的感情,也早窥见端倪。


    “你觉得照君这次能考中吗?”吴方石同江栀调侃。


    江栀哽了一下,要她说肯定能考中啊。


    吴方石露出坏心眼的笑容,也给她透个底,“不用太担心,以照君的学识,秀才而已,万无一失。”


    江栀是松了口气,吴方石却是被旁边早就偷偷听着的学生家长围住。


    “山长啊,那我家子皓呢?”


    “对呀,我家文山怎么样?他平日里也很用功的,不说万无一失,百无一失有没有?”.


    “山长认识汪鹤吗?也是在听松书院读书的,和裴家小子走得很近的,是不是也稳了?”


    吴方石头疼,这要他怎么说?汪鹤还好说,十拿九稳,另外那两个……


    “江姑娘,再给我来碗馄饨吧。”


    “山长,打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秀才 有人欢喜有


    接下来几天, 江栀虽然心里紧张,手上却端得稳,铺子也是照常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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