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四月, 过了立夏,暖风和煦,大家都换上了薄一些的春装, 小黑也被剥去了衣服, 江栀拿小零食哄了它许久, 才让它接受。


    王安他们也宠惯,一直摸着它夸不穿衣服也漂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黑听懂了,最近它没再嘤嘤叫着吵闹,专心玩自己的玩具。


    就连孟佩钰都喜欢它, 她偶尔被江栀留下到后院吃晚饭, 还会留着些清淡的饭食准备投喂小黑。


    经过江栀生辰那日那一闹, 孟佩钰和铺子里的众人也变得更亲近,都是东江镇出来的人, 本就是同乡, 吃饭口味也相似。


    对江栀而言,四月最重要的就是裴照君接下来那场考试。


    这次考试的地点不再是县城, 几个书生得去府城应考,府城离得远, 就连江栀都有些担心,更不提那些做父母的了。


    站在清源县的码头旁,几家人拉着孩子的手依依不舍,担忧的话语翻来覆去地说了又说, 几个书生心里也紧张,但还得先把父母安抚好。


    他们四个结伴,一路上有照应,也不需要再有人陪着去。


    江栀排在裴家父母、兄嫂后头, 该讲的注意事项其他人都已经交代好,她只递上之前和裴照君约定好的那只香包,比上次县试送给他的更大。


    裴照君珍重地收好,和之前那个香包挂在一起。


    无需言语,担忧、祝愿、信任在两双眼睛的对视中流淌。


    目送这四人带着包裹乘船远走,各家父母抹抹眼泪,转头就去了江栀的馄饨铺子。


    难得来县城,吃上一碗馄饨,再跟几个老朋友聊聊天,多惬意。


    江栀反而走在人群的后头,明明自己还得赶着回去备料呢,倒没有这几个中年人走得快。


    听着前头人的说笑声,江栀缀在他们身后进了店,却看见方婶他们一脸严肃。


    江栀心里揪了一下,赶紧跑到他们身边。


    方怀英沉着脸,“往常去买肉的那家摊子,今日给的肉竟是坏的。”


    江栀嘴角也沉下来,馄饨最重要的就是里头的肉,要是不新鲜,食客直接就能尝出来,可不会给你第二次的机会,心里留下坏印象,哪还能做回头生意。


    方怀英拍拍她的手,“没事儿,延儿瞧出来了,咱们换了一家。”


    江栀松口气,是了,县城卖肉的人家多了去,还怕少了这么一家么。


    郭延在旁边补充:“不过比之前订的那家贵一些,今日急着要,也谈不下太低的价格。”


    他们和从前那家肉摊算是长期合作关系,刚来县城时去几家摊子比较过,定下的这家肉的质量不错,合作久了价格给的也优惠。


    没想到今日会出现这样的事故,那摊贩是看合作久了便肆无忌惮了。


    离了于真家的安心保障,买肉还得多注意些。


    江栀感激地看一眼郭延,今日还得多亏郭大哥眼神好,否则这坏肉买回来也用不上,还得再去肉摊跑一趟,又得耽搁不少时间。


    郭延的头比从前抬得更高些,那小贩当真是小瞧他,自己摸了这么久的肉,还能分辨不出来?


    每天买肉不说,一天得经他的手剁出多少肉来,新鲜的肉该是什么样,自己最清楚不过。


    天亮得这么早,当自己看不清么,那肉颜色发暗,摁下去半天都不动弹,也就只能蒙一蒙外行人了。


    后厨里,孟佩钰已经在揉面了,江栀今日一大早去送别,揉面这活儿就由她先撑着。


    他们赶紧把食材抬进去,可不能让她一个人干活。


    四人又开始热火朝天地忙活。


    外头的书生家人一直坐着谈心,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晓,江栀他们声音压得低,又很快进了后厨,几人全没注意。


    刘父环视一圈铺子,“这里头弄得好,香气扑鼻的。”


    裴照君去年送来的栀子花已经到了含苞待放的季节,店里摆着的盆栽都冒出了花骨朵,铺子里始终有股清淡宜人的清香。


    关檀捂嘴笑,“我家里还有许多盆呢。”


    君儿买回这些花之后一直精心照料着,如今到了应考的关键时期,全托她帮忙照看,自己倒是有了些养护栀子花的心得。


    备考以来,几个书生不再去书院,这栀子花也跟着他们一起搬来了县城的家里,大儿媳也挺喜欢。


    汪母平日里同样爱伺弄花草,和关檀有了新的共同语言,两人又围绕着如何照料盆栽多聊了几句。


    徐母喝一口江栀忙碌中给准备的茶水,“还是你家照君最厉害,寻到了个这么厉害的小姑娘。”


    他们家皓儿明明也和人家认识得早,偏偏没开窍,让她错过个好儿媳。


    关檀谦虚地咳嗽一声,“主要是这两个孩子看对了眼,我也是后来才晓得。”


    越相处,她越觉得江栀这准儿媳真是不错,从前在东江镇的庙里听怀英说她能干,那也只是个模糊的印象,老实说,她当初还觉得是不是怀英为了跟自己比拼谁家孩子更厉害故意夸大了说。


    等见到她真人,又经历了这些日子的相处,才发觉怀英所描述的还没这孩子万分之一好。


    逢年过节的,礼数从不落下,裴家哪个不念着她的好,就连她相公,提起她也是笑眯眯的,更不提裴萱萱了,三天两头的就想往这儿跑。


    也是听了裴萱萱的讲述,她才晓得江栀还带着另外两个孤苦无依的孩子,这丫头做的菜好吃,打理生意有一套,做人又仁义。


    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姑娘,从前夸怀英有福气,如今这福气也传到自家来了。


    聊起这话题,徐父比徐母更遗憾,要是家里那个傻小子聪明点儿,他还需要愁怎么锻炼厨艺吗?就是可惜没这缘分。


    众人兴致颇高地聊着天,渐渐的也分成两派,男人聊些生意经,女人谈论些城里流行的首饰香粉,偶尔又提到几句家里的小子。


    等到了铺子开张的时候,吃完自己的馄饨,众人又一起离开。


    得给新来的客人让位。


    这馄饨铺子客似云来,他们可不能挡着人的生意。


    自这日有了买肉的教训,江栀他们也多留个心眼,以后买菜时得更注意查看,后头有了空闲,郭延又去和新寻到的那个肉摊谈了价钱,他们要的量大,又是做的长期生意,价格也好谈。


    ***


    裴照君四人等放榜出了结果就回了清源县,没有逗留的心思,都晓得家里人在等他们的消息。


    而他们带回来的,自然都是好消息。


    四人都成功通过了府试,成了童生。


    徐子皓乐滋滋的,“真没想到,我还当自己考不过呢,这下好了,就算今年院试过不了,也只用再考那一场就行。”


    徐父锤一下他的脑袋,说的什么话呀,还没考呢,就想着考不过的事了。


    不过以他儿子的水平,这次能考过已经是祖宗坟上冒青烟了。


    徐子皓也是庆幸,认识这么几个厉害的好友,考前汪鹤和裴照君不忘教他如何应对基础的题目。


    文章规范记得牢,他紧紧扣题,才有了如今的好结果。


    刘文山也是不住地感慨,他写诗时散漫惯了,得亏那两位帮着他纠正。


    院试定在今年的八月,还有四个月的时间,大家倒是有心情放松一会儿。


    徐子皓拉着好友们去县城逛逛,虽然清源县比不过府城的热闹,但比他们镇上还是繁华多了。


    除了裴照君没动,其余人都跟着他走。


    听说有什么海外来的夜明珠呢,可不得去瞧瞧。


    裴照君脚步往江栀那处挪,两个人默默地走回馄饨铺子。


    江栀真心地夸赞一句,“你真厉害。”


    裴照君抿紧嘴唇,本就因这结果而高兴的心更热烈地跳动两下。


    还好自己没让家人、没让她失望。


    他从包裹里取出一枚簪子,“这是我等待放榜时在府城买到的。”


    江栀接过那簪子打量,做工比清源县摊子上买到的那只好多了,簪尾缀着朵拿白玉雕的栀子花。


    江栀莞尔一笑,只因自己的名字里带着这么个字,他就跟栀子花收集大师一样,凡是跟这沾点边的都得买下。


    但这样的执着与热忱,她很喜欢。


    “真好看。”江栀的夸赞发自真心,那栀子花雕得栩栩如生,却不张扬。


    裴照君的眼睛亮晶晶的,“你喜欢就好。”


    同之前一样,他低头为江栀簪上。


    今日江栀穿着他让家里给做的一套白蓝色衣服,她面容白皙,这颜色不显得暗沉,反而更添灵秀,配上这根白玉簪子,娴静素雅,仿佛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一般。


    江栀为他炽热的眼神羞涩,低垂着头颅悄悄抿嘴笑。


    等那股害羞劲儿过去,她抬头时又发现了端倪,这书生头上怎么也插着根陌生的簪子呢。


    得了他的同意,江栀踮着脚取下,旋转着簪身,能瞧见上头刻了朵栀子花。


    好嘛,果然是他做得出来的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