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相公也是做生意的,自己虽然接触得少,偶尔也听裴方海讲些买卖当中的趣事,眼前这姑娘的行事倒是有点自己相公的影子。
想到裴方海,关檀脸上也漾起笑容,朝这严肃的姑娘说声不用在意。
方怀英已经许完愿,好奇地看这俩人交流。
江栀忙给她介绍,这是馄饨摊子的老主顾,昨日郭大哥他们就是去给她家外送。
方怀英因着昨日的亲身经历,总觉得这馄饨摊子的客人都是好人,心肠好又不计较,她赶紧也和关檀打个招呼。
关檀瞧出方怀英的感激,她平日里常闷在家里,要么就是来这庙里为儿子的前程祈福,倒是少和同龄妇人交流。
仅仅是接受了一个不算严重的错误的歉意,就能让人这么感动吗,关檀也有些思索,但能肯定的是,一切都是为了她身边的孩子考虑吧。
都是做母亲的,关檀霎时间有些共鸣,主动攀谈了几句,“你们来求什么?我儿子将要科考,特地来为他祈福。”
原来是裴照君的母亲,江栀这才知道了她的身份,看上去实在是太年轻了些。
方怀英也惊讶,真看不出来她的儿子都到了能科考的年纪,老实接话,“只是来求平安,相信你家公子定能考中。”
她们虽在聊天,但声音也很小,不去打搅这庙里的安宁。
三人交流着往庙外走,主要都是听关檀讲她儿子的聪明孝顺,方怀英也夸几句江栀的能干体贴。
家里孩子好,就是要分享啊,关檀走出庙门还有些意犹未尽,她平日里只能和家里的婆子夸赞,但那婆子都听腻了,并不能给什么好反应,眼前的这位妇人给的反馈很让她开心。
和那些不懂装懂敷衍她的人不同,这人是真能体会出君儿的不容易,听她说君儿日夜苦读,那脸上的心疼不是假的,同样的,她也为江栀的辛劳慨叹。
这孩子年岁比君儿还小呢,都能撑起一个家了。
“你家丫头也厉害,能有这么个女儿,真是有福气。”临别时,关檀朝方怀英感叹。
方怀英赶忙解释,“这孩子父母都去了,我运道好,厚脸皮得这孩子叫声婶子。”
江栀早在她俩聊天的时候就默默走远了些,没看到关檀震惊的眼神。
关檀结巴了一下,组织好语言,“能有这么个侄女,也是你的福气。”
方怀英深有同感,又和关檀夸了江栀几句。
等回了家,关檀还有些沉浸在刚刚庙里交流的氛围里,家里的婆子端上甜汤,她出了趟门,也有些渴了,慢慢地把甜汤喝完。
味道倒是不如前几日那摊主送的冰酪,不够清凉,也有些过于甜腻,关檀忍不住比较起来。
两个人在家里待的也无聊,刘婆婆边擦花瓶边和主家分享些趣事,“昨日我回家后听家里媳妇儿说,镇上出了件热闹事。”
关檀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听她这么说便坐直了些。
“南市街那条馄饨摊子,就是主家晌午偶尔吃的那家,遭狠心亲戚上门讨钱来了。”
裴照君定馄饨时通常都是定上两份,每到订餐的日子,刘婆婆自己能少做一顿饭,还能跟着吃上一碗馄饨,轻松多了,因此她对这馄饨摊子还颇有好感。
她家儿媳昨日去得早,从头到尾都瞧见了,见主家感兴趣,刘婆婆把昨日听到的学了个八分。
关檀更震惊,没想到那丫头除了父母早逝,竟还有这样的恶亲戚,难怪今日要去庙里求平安了。
关檀双手合十,给这孩子再祈次福,城隍老爷可千万要听见。
刘婆婆去忙晚上的饭,关檀在堂屋坐好,安心等着儿子回来。
裴照君同往常一样,带着一筐课业回来,母亲笑盈盈地把他的东西放好,等他简单收拾下自己,饭菜也上了桌。
刘婆婆的手艺不差,不过菜式一直就那几样,两人沉默又快速地解决掉桌上的菜。
裴照君洗个手就准备去书房继续温书,关檀却反常地拉住了他,“要不然今日再歇会儿吧。”
母亲从来只会督促自己再认真些,今日是发生了什么……
裴照君惊讶的眼神太明显,关檀忍不住有些反思自己平日里是不是要求太高。
她做出这反应的原因也简单,今日为了攀比,她把儿子从小到大的努力通通数了一遍,这一罗列才有些后知后觉,又想到自家相公说的什么弹簧的,更害怕了。
对自家儿子没什么可隐瞒的,关檀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裴照君轻轻蹲下身子平视关檀,“儿子不累,母亲千万别自责。”他声音又绕个弯,“但是再休息一会儿,也不错。”
裴照君去洗了个桃子和母亲分享,他手上动作着,思绪却有些飘远。
没想到江姑娘比自己想象的更不容易,也更坚强。
裴照君分不清自己这股感受是什么,只觉得她可怜、可亲、可敬。
回想与她认识的日子,难怪她刚开始就只有一个人忙碌,并不是家里长辈有其他事情要做,而是她根本就没了其他的依靠,唯一亲近的舅舅一家反而只想着从她这儿索取。
尽管境况这么糟糕,裴照君却从未听她抱怨过一次,她脸上一直维持着淡淡的笑容,对客人也好,对朋友也罢,态度可亲。
徐子皓多念几个字都会觉得劳累抱怨,她从来没笑话过,反而愿意劳累自己做些好吃的送给他们。
有这样艰难的开始,她竟能凭着自己的手艺一步步站稳脚跟,无论是什么麻烦、挑衅,好像都只是对她的磨练,不会折断她的根骨,只会让她更努力,蜕变成更完美的自己。
裴照君在书房里屏气凝神,摊开纸,默默描绘出她的样子。
母亲担心自己劳累太过,其实他有自己放松的方式。
跟江姑娘相比,自己从未受过什么外部的磨难,从小都被呵护长大,读书虽劳累,但这艰难只在向内的求索。
他也迷茫过,幸而有老师的指导,总算找到了真正的自己,如今遇到江栀,更让他振奋精神。
有家人呵护,有朋友相伴,有老师指引,有心仪之人作为榜样学习,读书之路并不孤独。
裴照君把那幅简单描摹的画收起,重新摊开书,默默温习。
***
江栀在卧房里往脸上涂抹香粉,因为害怕自己变成二虎哥那样的肤色,自从田香蓉送给她香粉之后,她每日都勤勤恳恳地涂抹,不曾落下。
等这香粉抹在脸上,她才想起今日遇见裴书生母亲时闻到的那股熟悉香味是什么。
是栀子花香。
这香型还是田香蓉新研究的,听她说还做了可以嵌在香囊里的香料,裴书生母亲身上那股香气更浓烈持久些,大概就是买了田香蓉研制的香料。
倒是有缘,她们都喜欢同一种香味。
想到今日那妇人和方婶聊天间透出的裴书生日常,江栀只觉得他太辛苦。
前些日子她告诉裴书生自己已经读完那三本书之后,他又给自己送了些诗选类的书籍。
江栀对那些精巧妍丽的文字甚是喜爱,田园诗描摹的风光也令人神往。
但这只是让自己欣赏,要是让自己作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自己早已完成了学业教育,裴书生还得在书海里继续翻腾,实在不容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纠结 变或不变
冯家歇了心思, 面馆也再没找过事,江栀的生活又重新回归了平静。
没几天,江栀就瞧见那面馆的夫妇俩忙着打扫房子, 她虽然手上在忙着自己的事, 也不忘抽空关注一眼面馆那头的动静。
那两人粗糙地洒扫完, 就背着包袱离开了面馆,走之前还往她这儿看了一眼。
江栀眯着眼分辨, 那眼神里没有怨恨,反而看着像是忌惮和畏惧。
江栀以为他们是知道自己做得不对,没有想太多。
杨横和毛可柔两人走动时也不忘小声念叨着江栀, 毛可柔又回头快速看一眼, “你瞧瞧, 她那儿人气还更旺了,这才几点呢, 都坐满了。”
杨横这下真有点信她的话了, “还好咱们走得快,晚点还得赔更多呢。”
其实面馆还剩下十几天才满租期, 但杨横算了下,每日开门准备的食材也卖不掉多少, 和媳妇儿商量好便提前搬走,及时止损。
东江镇总共就这么大,他们没想着从这条街换到另一条街,那样还是在这馄饨摊子的阴影之下, 干脆就直接挪去了隔壁镇,那镇子离毛可柔娘家近,也算有个照应。
毛可柔拍拍杨横的背,“都说了听我的没错, 晚了还得被吸走运道。”
两人脚步一顿,赶紧走得更快了些。
被当成魔王的江栀打个喷嚏,和旁边的于真默契地交接好碗筷。
自从那日冯家闹开后,摊子的生意反而更好了,往常晌午能坐满两批人,如今将将能满上三批,再加上外送的,每天挣的钱又增添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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