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这家人也沉不住气,在江栀防备心最重的时候上门。


    没一会儿,冯大力就带着家里人跑来了江栀的摊子,离那摊位还有几步远,就都停下酝酿情绪。


    “老天呐!真是遭了天谴了,养的女儿不争气,生的外孙也不懂得心疼长辈啊。”王丁香按自己儿媳的吩咐,先挤出两泡眼泪,开始哭嚎。


    摊位的食客不知道她是冲着谁来的,都好奇地瞧这热闹。


    包婶子已经想冲出去回话了,但江栀先拉住她,人家还没点名呢,急着出去显得自己心虚。


    见江栀不接招,王丁香纠结地看一眼儿媳,杨春花赶紧在她耳边交代几句,“娘,你再往她那走点,直接把她名字念出来。”


    王丁香往前挪几步,更靠近江栀的推车,在几张桌子的当中位置直接坐下,“我命苦啊,孙女在外头做这么大生意,这馄饨摊子这么热闹,半点没跟我们提过,可怜我们七老八十了,还得下地干活,她这黑心肝的从没想过帮衬家里。”


    杨春花看她还是没点出江栀的名字,自己出马,“江栀,你怎么忍心看着亲外祖受苦受累,自己在镇上享福不管啊。”


    这是明着和江栀叫板,人都爱看热闹,本来还在看着王丁香表演的食客又纷纷转头盯着江栀看。


    江栀用早浸泡过洋葱的手狠狠擦一下眼睛,眼泪倏然而落,明亮的黑眸里盛满泪水,整个眼眶都红通通的,看着比那雷声大雨点小的老太伤心不少。


    “要不是外婆点我的名字,当真没想到这黑心肝的人说的是我,我这儿只是个小摊子,哪里称得上什么大生意。”


    江栀没等王丁香回话继续说:“从前外祖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难道这话就忘了么?这么多年,娘只带我回过两次外祖家,第一次只待了半天,饭都没让吃几口,就急着赶我们走。”


    这事儿她本来都不记得了,还是冯大力说什么小时候抱过她才有了点印象,冯家嫌弃冯婉娘嫁的人家捞不出什么油水,没给她好眼色,冯婉娘都没住上一晚,就带着她回了家。


    作者有话说:


    不想把坏情绪留到第二天,待会儿还有一章,但是我手速太慢了,应该要到后半夜了争取让大家早点看到结果


    第77章 解决 本就没什么


    “第二次回来没多久就是娘的丧仪, 我一直感激外祖帮着操持,但……”


    见她马上要说出自己落水的故事,杨春花赶紧大声打断, “嘴上漂亮话谁不会说, 不求你给他们养老, 这几个月回村子那么多次,也没见你上门看望过。对亲人都这么不讲情面, 平日里做生意还能指望你存几分良心?”


    她把话引到生意上,眼神也往四周看,希望旁边的客人都跟着她一起质疑江栀。


    但镇上人也不是傻的, 平日里他们和江栀接触颇多, 她是什么样的人不能说了解个十成十, 和这一家人嘴里的白眼狼却是没任何关系。


    冯大力他们又实在急于求成,要钱的目的性太强, 在座的没听几句就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这年头, 谁家没几个糟心亲戚,食客莫名的和江栀有些感同身受, 他们那些亲戚再怎么也是找到家里,通常是哭穷, 没见过这么狠心责怪的,要是像这家人一样摸到自己做工的地方撒泼,那还得了。


    食客们看江栀的眼神不由得更复杂些,还是辈分太低惹的祸, 真倒霉一姑娘。


    然而这算家务事,食客们也不能替江栀说些什么,现在那家人指责江栀不孝,他们虽然不信, 却也没立场帮着否认。


    “真是丧了良心了你!这话你也配说,你怎么不敢讲为什么这孩子要自己一个人跑镇上来。”


    包婶子跟个炮仗似的往人群中冲,站稳后就开始骂人。


    这是在冯家人来之前他们就商量好的,江栀的苦处由包婶子去说,她自己这时候只需要负责哭,再多的伤痛由自己说总会欠点感染力,又显得她忤逆长辈。


    “叫大家评评理,这丫头的娘命苦,家里那个去得早,好不容易把她拉扯到这个岁数,自己福薄也跟着去了,还好去之前把这孩子带到了她外祖这儿,还当自己可以安心地走了。”


    包婶子嗓门大,冯家人想抢话,但怎么都盖不过包婶的声音。


    他们抢了几句,旁边的食客还不耐烦了,“先听人家说完,你们再说不行吗?急着抢话是心虚了?”


    冯大力讷讷的,当真闭了嘴。不闭嘴也没用,他一个大男人的吼声都没包玉珍大。


    “谁知道这家人是真黑呀,这才是真的黑心肝,心肝脾肺肾全是黑的!你们听听有这么做人的吗?才没了娘的女娃娃,长得这么水灵,不让守孝,竟想将她立刻嫁给四十多岁的老光棍,那老汉脚又瘸脸上还都是麻子,大家觉得这事儿做的厚道吗?说得好听点那是给她找个依靠,谁看不出来这是看她娘刚去,就急着把孩子卖了!”


    冯家人惊愕,这事儿她竟然也知道,当即想拦着她不让说,但包玉珍不仅嗓门大,力气也大,还有两个好儿子,不可能让这家人靠近她一步。


    包玉珍喝口摊位上的茶水,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她语气跌宕起伏,跟说书的一样,不知不觉间四周街坊邻居也围了过来,都来听她讲故事。


    她又站在人群正中央,时不时地还互动一下。


    “可怜我家阿栀丫头,年岁小脾性却刚强,誓死不从,一定要为她娘守够孝期,娘刚死自己却被逼着嫁人,这叫什么话,当即投河想随她娘一起去了!”


    原身其实是意外坠河,包婶属于是艺术加工,但这事儿的真相除了他们几个也没人知道。


    “糊涂啊!”老客当即惋惜地看一眼江栀,怎么这么想不开,要是她当时跑到镇上,他们肯定也是会救人的。


    “还好我邻家怀英妹子心善,瞧见河里有这么个孩子,赶紧救了上来,要是晚了一步,大家今日哪还能看见这丫头站在这儿,又哪能吃上她做的馄饨?”


    “说得是啊,还好遇见好人了。”围观的人又看一眼方怀英,就见她也是泪流满面。


    方怀英边擦眼泪边哭诉,“二月的天,还冷着呢,她一个人泡在水里,要不是我去的及时,真真没命了,就算是捞上来也发了许久的烧,梦里还哭着喊娘,这么好的孩子受了这么多委屈。”


    分配给方婶的任务就是配合包婶的讲述跟着哭,但她的眼泪掉得比抹了洋葱的江栀还多,显然并不是表演,当真是伤心透了。


    围观群众跟着叹一口气,这摊主是不容易。


    方怀英的眼泪滴滴嗒嗒落,“她也只不过在我家住了一个月,时常回去看我们不说,带回去的东西方方面面从不曾落下,你对她一点好,她恨不得还十分给你,竟然还有人说她不孝顺。”


    看方婶哭得都打嗝了,江栀赶紧递个帕子给她擦擦,拍拍她的背,让她冷静下来。


    包玉珍则接上她的话,“是啊,这丫头最是孝顺了,有些人骂她不孝,也不看看自己做了什么,还好意思腆着个脸跑人摊子门口来要钱?”


    冯大力被周围人谴责的视线盯得受不住,赶紧让老爹老娘出马。


    冯一喜咳嗽一声,“过去的事是我们错了,这次来也是想着和她说开,她一个人不容易,有我们帮衬也好过点。”


    江栀擦干被激出来的眼泪,走到包婶的旁边,“刚刚外祖母还说着让我帮衬家里,现在又变成来帮我忙?我在镇上虽然还没有自己的房子,但至少过得自由,不需要交什么家用供表弟考秀才。”


    她又看一眼于真,“两位婶子和我走得近,但从没想过要到我这儿来占我便宜,我这摊子不大,算不得什么大生意,找人也只聘请了合适的,不再需要什么旁的人来帮忙。”


    食客们跟着点点头,她这摊子一路走来的变化大家都瞧得见,请的那个姑娘他们也认识,原先是在肉摊卖肉的,要是真换成这家人,他们心里还膈应呢。


    我们在这儿为你气愤,结果你还和这坏人和好了?那谁还愿意来你这儿吃馄饨,看着那一嘴黄牙都生气,还好这摊主是个有骨气的。


    冯大力不安地拉拉媳妇的衣角,他们家里就春花主意最大,爹娘都照着她说的演了,没成可怎么整。


    杨春花嘴角颤抖,真想不到还能从什么方面再去指责江栀,眼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站在他们这边的除了几个老人家,觉得不管长辈怎样做你都得听,其他的路人都摇头看着他们。


    谁知道那丫头竟还有诛心的话。


    “外祖,先前没说完,我一直感激你们帮着操持丧仪,但娘留下的银钱还不够吗?这么多年,娘攒下的钱全带来了,只落在我这儿三百文,剩余的全给了你们,你们也不是第一日知道我还活着,快死的时候不闻不问,现在又想把我接回去,我娘的命不够,还要我的命来填吗?”


    江栀语气平静,但话里不离生死二字,让围观的人都有些唏嘘,是了,这是在逼着这个孩子再寻死一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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