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头听说最近流行吃葱油面,巴巴地也跟着学,结果呢,人家吃过的客人都说味道比那书院门口的差远了。
这馄饨摊子来了镇上更是完蛋,都是葱油,人家那香气直接把自家的压过去。
这几天又学着做个冷吃面,还遣她去买了一碗,人家那处又不给外带的,还不是得他自己跑过去再吃一碗,白给那丫头送两碗馄饨钱。
结果呢,做出来的面腻的要死,厚厚的麻酱铺在面上,她吃了都嫌弃,更何况客人呢。
杨横听她那话,不敢再接着说了,要是回上几句,什么我当初就该跟了村头那个姓牛的,家里现在几十亩地,在村里做个地主娘子也比跟着你在镇上苦强多了的话就冒出来了,激动点还要收拾东西马上和离。
他往平日里客人吃饭的桌子边坐下,和自家婆娘商议对策,“接下来可怎么整?天热了,她那生意竟然没受影响。”
毛可柔看杨横老实的样子,也不跟他置气了,揪几下头发,“当真是离谱了,不然咱们把价格降低点儿?你再弄几个冰盆来,我不信大热天的还有人愿意在外面遭罪。”
眼睛一转她又想到个办法,“咱们也做馄饨,都是面粉上的功夫,应该差不离。”
杨横也只能听她的,自己真是折腾不出办法了,前些日子找人去那馄饨摊子占位置,刚开始确实有用,不想等位的客人大半都来他的面馆吃面了。
谁知道这丫头跟走了狗屎运似的,又从推车旁边变出几个空位置,又有多事的人起哄把那领头的赶跑了。
目的没达成,钱还得照付,闷头亏吃个不停。
起初还怕她做大了,再弄个什么铺子,到时候对自家面馆的威胁更大,但现在杨横巴不得她赶紧找个远点的店面,搬走别再碍着自家了。
两个人透过窗户又恨恨地看了一眼那摊子,继续回桌上趴着。
杨横哎呦叫一声,“这桌子怎么又没擦干净呢!”
毛可柔骂骂咧咧的,“嫌脏自己擦,从前你请的那什么伙计就弄得不干净,还得人叫了才动。”
杨横头更疼了,敢情伙计走了之后,桌子再也没仔细擦过!
他赶紧自己拿了抹布往桌上擦起来,也不怕客人来了自己不在后厨,毕竟一上午才来零星几个人。
***
江栀在摊位上不住地打喷嚏,心里纳闷,到底是谁在背后骂自己,半天了也不停。
很快她就来不及纠结,又有村里的熟人来了她的摊子。
李瓦匠记得自己之前的许诺,来了镇上就到她的摊子吃馄饨,这处生意很是红火,江家丫头还请了个帮手。
江栀看见他十分惊喜,认识李叔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来自己这儿吃馄饨呢。
正巧他又是一个人,就在推车旁边坐着,江栀边忙活边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李瓦匠先回了自己都好,又体贴地讲了些村里其他人的近况,方婶、包婶一家都好,家里的小子都在帮着程家收稻。
他是靠手艺过活的,不靠耕地,因此农忙时节不像其他乡亲一样得拘在村里。
江栀听说亲友一切都好,心里也安心不少。
但她又有一丝好奇,李叔从前不爱往镇上跑,只喜欢在自家院子里忙着跟木头、石料打交道,怎么最近来得这么频繁。
等客人散尽,于真也回了家休息,江栀才带着几分小心地问了仍在摊位坐着的李瓦匠,“李叔,你最近老来镇上,是有什么急事么?”
李瓦匠淡淡的,听出这个和他投缘的孩子是出于关心,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他就直接答了:“家里那个不争气的小子被人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显露 做好自己的
江栀被这句话惊得腿抽了一下, 但对面的李瓦匠表情很平静,她便悄悄活动下双脚,努力压抑住惊讶。
要不是她对李叔的性子有那么一点了解, 乍一看他这表现, 还得以为孩子是他自己打的。
江栀记得以前方婶提到过, 李叔和他的孩子有些矛盾,但方婶不喜背后嚼人口舌, 具体的也没多说。
看着对面的李瓦匠说完这句就没了下文,江栀只能主动出击,顺着他的话问道:“李大哥还好么?伤势严重么?”
李瓦匠带着些微妙的无奈回道:“只是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高悬于天的红日照得他不自觉眯起眼睛, 不知怎的, 可能是被晒糊涂了, 又或者是这馄饨安抚了胃,他仿佛被鬼迷住了心窍又断断续续地向这个不大的丫头讲了自己和孩子的故事。
李瓦匠——李石的媳妇去得早, 李木那孩子是自己拉扯长大的, 以他的手艺,这孩子只要学去五分都够解决日后温饱问题。
可惜李木对木工泥水活都没什么兴趣, 半分都没学到。
长大后,李木自作主张跑来了镇上, 没的立身本事,就靠当个中间人赚钱,接下单子,再回村子让爹做好拿来, 来来回回的也能挣上一点。
但他没有店铺,又没摆着什么样品,接不到什么大单。渐渐地,他不满足于这样的挣钱方法, 一点点的从李瓦匠的院子里偷拿些做坏了的残次品,带到镇上以次充好卖给别人。
李瓦匠再醉心于做自己的事,看到不见的东西越来越多也有了察觉,这也是父子俩的分歧所在。
李石坚信做东西得靠品质,做生意得讲诚信,不能容忍儿子的这种行为,李木则认为一样是卖钱,镇上的人都没发现什么,他又何必着急。
大闹了一场,两人从此分开住。
但李木自己没有手艺,又和爹闹翻了,不能再靠捎带他的东西来挣钱,没的其他法子,就在码头上扛起了大包。
扛东西多劳多得,可这挣钱的法子太笨了,很快,他就又在另一个行业闯出了名声。
他身材结实,有一把子力气,帮着教训些不听话的人绰绰有余。
这样的生意来钱快,但也始终伴随着风险,遇上老实的乖乖听他们的话,单子就成了。但要是有些能量的,或许不能解决李木背后的人,但打他一顿却很轻松。
李木就是因着前几天的一桩买卖翻了车,他想着去威胁别人,但人家在镇上经营多年,不怕请不来更多的人,趁他落单,狠狠打了他一顿。
李石虽然和儿子闹翻,但背地里也关注着他的动向,在码头扛大包的人里找了个人帮忙盯着儿子,这人来村里告诉他,他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也是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李木每天表面上老实做活是假象,背地里还在做其他脏事儿,比前头的以次充好还要糟糕。
对这孩子他是奈何不了,根子上就歪了,但到底骨肉情深,从小看着李木长大,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伤着。
因此李瓦匠这几天才来镇上送些钱给那个帮忙的人,让他帮着照料一下儿子。
江栀听他的话前面还有些唏嘘,虽是亲生父子,但品性相差太大,听到后面却又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这怎么听着像是当初带头来找她麻烦的李大啊。
同样本业是在码头扛大包的,又做这样的脏活儿,还都姓李。
江栀犹豫了一会儿,才和李叔对了下长相,等她把大概的长相说出来,李瓦匠第一次在她面前变了脸色。
“这个孽障,竟然还找了你麻烦!”李石听她这话气急了,要不是这丫头机灵,她的生意就得被人毁了。
江栀心里叹气,害到了自己是不好,但,害其他人同样也不对啊。
可是对李叔这样的境况,江栀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他们父子已经断了联系,李叔并不纵容儿子,只是实在是劝不动他。
镇上允许这样的行当存在,也不能报官解决,若是完全的陌生人,江栀还得说一声被打得好,但这跟熟人沾亲带故的,她就不能这么想了。
只能寄希望于李大被打后反思自身,能够从此改了。
江栀咬几下嘴唇,安慰了李瓦匠几句,“李叔,我没事。李大哥那头……你也别太伤心。”
李瓦匠恢复了心情,朝她道歉:“替这孽障跟你赔个不是。”
江栀赶紧摆了摆手,这事儿又不是李叔犯的,但很快,她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上次那个找她麻烦的背后人还没找到是谁呢,如果李叔能让李大说出来,她就能得知真相了。
李瓦匠听她这么说,立刻揽了这个活计,都没来得及喝口水,转头就去了儿子的居所。
他请了别人帮忙照顾儿子,因此也很清楚钥匙的位置,这些日子李木难以起身,钥匙就放在门口。
李木正病殃殃地躺在床上,那群人不想闹出人命,因此他没什么别的大毛病,就是浑身疼,日夜都睡不安生。
听到门外的动静,他还当是照顾自己的小弟来了,谁料却是许久未见的老爹。
李瓦匠来势汹汹,本想劈头盖脸教训他一顿,但自己有最主要的任务,万一直接和儿子吵起来,岂不是误了原本的目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