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46页
    她忍不住露了点笑,被顾喟捕捉个正着,气得一把把她后腰的围裙一扯,整个人揽近了:“你还很得意是不是?”


    她温柔起来,笑道:“好啦好啦,我给你揉一揉。”


    边揉边用温柔的苏州话哄:“揉一揉,不长瘤。”


    顾喟觉得她有毛病,眉头紧锁,但又觉得头上疼得好些,所以忍着没叫停。


    直到门外他的家丁问:“姑爷,今日小的去集市上采买回程路上的东西,清单爷要不要看一看?”


    顾喟把侧寒的手拨开,语气高冷:“不用看了,东西不用采买太多,下个驿站还可以补充。送给长山家里老爷老太太的礼品也不用贵重,家里不缺东西,表个心意就好。”


    “是,那小的立刻去办了。”


    顾喟听他脚步声远了,才抖抖衣襟,又呵斥侧寒:“你别拿哄小孩子的一套哄我,今日我要罚你,你是断然躲不过去的,就得让你好好记住教训,别以为能轻易过关。”


    侧寒翩然转身,脱开他的束缚:“晓得了,你这个人,有恩要报恩,有仇要报仇,每一笔账都分分清清,对吧?”


    再嘀咕了一句声音低的:“遇到个拎勿清,真是触霉头……”


    顾喟起身,看不惯她翩然转身时腰肢的曼妙,而目光向下一瞥,喉头略紧,立刻决定要好好打她一顿板子,既能让她痛不欲生、羞耻满满,不敢再犯,又能让她坐卧行走都艰难,无法逃跑。冷笑顿生,启唇道:“来呀——”


    侧寒恰好回头问:“中午想吃点什么?你昨几个喝了酒,胃不舒服吧?奶汤白菜、软烧狮子头、虾仁豆腐和清炒豌豆头,好不好?软烧狮子头比较费事儿,要剁半天肉馅,你要早下决定,我就可以忙起来了。”


    外面匆匆趋步而来的家丁,问:“姑爷有什么吩咐?”


    顾喟转口说:“到集市上,买新鲜的猪肉、对虾、白菜、豆腐和豌豆尖。”


    又问侧寒:“还需要什么?”


    侧寒补充:“猪肉挑梅花和五花,四肥六瘦最好。”又说了一些配菜和佐料。


    那家丁去集市买菜去了。


    顾喟看了看洗了手开始剥蒜切葱,忙碌不息的侧寒,心想:吃过午饭再打你。


    午餐他吃得很满意,费尽心机搞来这么个厨娘还是值得的。


    晚上仍有酒局,不在家吃饭,因此可以惩戒她的顽劣。等彻底收服住了她,接下来的计划也能一步步实现。


    所以午后这主子的表情又变得阴沉沉的,叫人把侧寒叫到他的书室里。


    她正在围裙上擦自己的手,问:“大人是什么事?我那里碗还没有洗好。”


    顾喟说:“洗什么碗?我养了那么多小厮家僮,活计让他们去干。”


    “我闲着也是闲着。”


    “你还是闲着吧。”他背手走到她身边,笑意冰冷,“你挨完打估计得有十天半个月走动不便,只能卧床养伤,该当让他们学着干干活——打你,不冤吧?”


    侧寒如他意想的一般:脸色有点发白,气息起伏了片刻。


    但接着她平静地说:“冤也没地方诉,我知道这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不过,好像顾大人马上要启程回山东过年?那这一路上我这个只能卧床的人可就没法陪同了,金陵这里我也没有别人认识,只能先请陈文年照顾些。”


    “你愿意让他照顾?”顾喟狐疑,且有些不快。


    侧寒依然有认命的平静:“是我愿意不愿意能解决的么?生如蝼蚁,哪有因愿意不愿意而做选择的机会?你以为我流落花月舫是因为愿意?被强卖到你府上是因为愿意?不愿意除非就寻个干净,不想死就只能苟延残喘地活。”


    拍拍衣襟,抬头直视他:“我说完了。你是自己动手,还是叫他们动手?”


    顾喟凝视着她,不知被她哪句话触动了,还是被她这认命的平静态度触动了,虽则他并不认同:“人生苦短,寻死自然是最没出息的,又岂容苟延残喘地活?我要是你这样的心态,现在还在给人做低贱小厮,父母家人的大仇也不指望报了。”


    侧寒也回视过去:“你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吧?”


    顾喟望着她的眼睛,觉得那一双眼,光泽柔和,又无畏怯柔弱,不知怎么被她戳中了辛酸,撇开脸说:“忧愤恐惧、劳苦困饿、挨打受辱,一个都没有少,曾经活得跟条狗一样。但是,都会一一奉还!”


    目光又硬了起来,重新看她的眼睛。


    她说:“是不是这些苦叫我、及别人也都尝一尝,你心里就舒服了,觉得世间多少有了点平等了?”


    顾喟突又瞠目,好半晌说:“不……是。”


    口不应心,心里在想:自己好像是有股想要报复世间一切人的恶气,撒在谁身上都觉得解气,所以能够冷眼视众生之苦为理所当然。


    但是她,于自己有恩。


    这样想,突然又有点气馁,清了清喉咙对她,亦是对自己说:“罚你是因为你有错在先,这是我府里的规矩道理。”


    “你是打算讲讲道理?”侧寒斜眸问他。


    得他迟缓点头后说:“讲道理的话,我是个女儿家,你昨日猥.亵,而我要自保——请问,按照律例,为保贞洁,反抗猥.亵而殴伤他人甚至致人残疾、死亡,是不是可以不问罪?”


    顾喟气笑了:“你不用往你自己脸上贴金,我猥.亵你?你也配?拿出去给众人说说,会是你觊觎我、想爬我的床,还是我猥.亵你这种面貌的丫头!”


    这话极毒,直指女孩子最脆弱的心思:她领口绣花,未必没有暗藏着爱美之心,他却直击她的丑陋,直言她的不配,用恶毒的嘲讽打击她的自信。


    侧寒定定地望着他,他眼睛里满溢出来的蔑视、嘲弄,睥睨着卑微的她。


    但她的神色更笃然自若:“你让我讲道理,我才说;你要不想听,你只管用强权来逼迫我、打骂我、折辱我,我也反抗不了,但我也不能服气,对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想再看到陈文年……要么,你索性下手重一点,让我痛痛快快断气,可以到地下找我姆妈,说不定还有我爹爹,让我们一家子早早地团圆。”


    她的眼睛蓄了泪,波光和涟漪都具别样的美,与行为的泼辣倔强完全不一样。


    顾喟昨晚并没有醉到人事不知,所以自己是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的,甚至他昨晚上莫名的心动是让他引以为耻的。所以嘴上越硬、越毒,心里越虚,此刻但看她的眼眸,愧意就直冲上来。


    他吊着仅剩的冷漠,终于说:“我看在你姆妈的份儿上,这次的三十板子暂且记下不打——也是虑及你一个人在金陵养伤会没有人照顾。下次再这样倒反天罡,就两罪并罚!”


    勉强是个理由吧。


    她眼睛闪闪闪的,最后突然一弯,蓄满的泪水落下来,她伸手擦去,表情却俏皮起来:“晓得了,我以后也不会随便动手打人了,我要再打你,你就打回来,好不好?”


    顾喟感觉自己刚刚像是被她下了降头,这会儿后悔也晚了。只能冷漠地哼了一声:“谁跟你嬉皮笑脸的?今儿晚上我还有酒局,回来你伺候我洗脚,伺候得不好,今晚就发落你。哼!”


    作者有话说:


    发现没,顾喟此人是pua的高手,“你那么糟糕”和“只有我对你好”。对家僮、对侧寒都是如此,已经成了习惯,都不需要思考。生活中,遇到这种人赶紧有多远跑多远。但咱们这篇文里,侧寒可是要慢慢折服他这恶鬼的。ps.下一章可能会有点……点开请慎重。。。


    第38章 随后就被他


    顾喟中探花和新婚双喜临门后的第一个新年理应要回山东老家过,金陵官场上看着巡抚蒋端和首辅武省身的面子,给他践行的大小官员不断。


    他几乎每晚都有酒宴,大部分时候不得不喝到微醺。


    而和侧寒在梢间悄摸摸打的那一架,最终以顾喟吃了大亏,且没能报复回来为结局。顾喟安分了两天,侧寒也跟着安分了两天,彼此相安无事。


    随着践行接近尾声,归家的车马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家里下人都能感觉主子格外阴晴不定,似乎有什么难以出口的心事。


    这晚按照收到的名帖排期,应当是最后一场践行宴了。武忠再次和顾喟确认了行程:“姑爷,明天上午出发,来得及中午在驿站打个尖。下午只要不下雪,可以从从容容到下一站住下。”


    顾喟点点头,很不耐烦听似的说:“你安排好,就好。”


    “是。小的有个不情之请:姑爷今晚不能喝太多酒,以免误了明早的行程,小的也会和今日做东的按察使家的长随先打个招呼。”


    “嗯,你办好就是了。”


    但是这晚下着点小雪,他回来明显喝得有点过量,行走已经摇摇晃晃的,说话时舌头也有点不听使唤。


    武忠心里急,又不能责怪主子,只能把顾喟安顿到房间,紧接着对侧寒说:“赶紧的,给主子熬点醒酒汤,然后让他泡泡脚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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