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36页
    花妈妈笑道:“等八字有一撇了,教你的还不止这些——我的看家功夫都要教给你的!不管小娘囡长得好看不好看,学会了我的‘功夫’,一定能把男人吃得死死的。”


    侧寒越发脸红,耳朵一捂:“我才不要听。”一扭身回自己的小屋,留着花妈妈在外头前仰后合地笑。


    她在屋子里怔怔地坐着。自从爹爹发配,又是姆妈离世,不幸的事一件接着一件。花妈妈对她不错,但画舫毕竟是烟花之地,她每天的生活都提心吊胆,从来没有时间想她也是个十八岁的大姑娘了,该嫁人了。


    和陈文年有些许接触,小伙子看起来人不坏,肯上进,爱读书,除非她一辈子不嫁入,不然,这是个良配。


    只是仍然觉得不可思议,他是正经良家子,现在又进了学,前途无量,哪里娶不到更好的姑娘,为什么会看中流落画舫,且脸上有那块丑疤的自己?


    花妈妈教她的是巴结男人,让男人心动的法子,怎么崇拜无比,怎么欲拒还迎,怎么温雅解语……听着挺像回事。


    但她记忆里,仍是姆妈在爹爹风雪夜归的时候,温柔地替他抖落肩上的雪,拂净他的头巾;爹爹则握着姆妈的手,放在袍子襟怀里暖着;两个人那么温柔地对视,爱都要溢出来似的,风雪和岁月都与他们无关。


    她已经垂泪,思念喷涌而出。


    没几日,花妈妈又来找她:“阿侧,刚刚乌篷船上的老陈过来,说有件事要请你帮忙。陈文年写信回来,道是年关在金陵事务极多、应酬极多,实在忙不过来,想请你去金陵帮帮他的忙。”


    “我?”


    花妈妈无奈地说:“是啊,快年关了,老陈腰伤了,这阵家里也要祭祀,生意也不能一点不问,抽不开身一直在金陵陪同;老陈的浑家一身的病,也没有出过远门,不敢去;下头几个小的才十岁不到,也去不了。他想着你识文断字,可以帮陈文年看看书信;会做饭,也可以照顾他饮食。他在金陵赁的是两间屋子,足够各住各的。”


    侧寒说:“六礼才成了一半,哪有女儿家上赶着去男方那里住的?”


    花妈妈说:“欸,要换一换思路这么想:六礼都成了一半了,婚书交换过了,他们家等闲不敢退亲了,你要去住过了,他就更难以退亲了。我也细细想过,这事有点奇怪,但是也未尝不是个机会。陈文年高中了秀才,身价肯定较以往高,万一有金陵那等小门户的女子想要巴结他,可经不起万一男儿家花心,你去他身旁看牢了,摆明了是未婚之妻的身份,也绝了那些人的念想。”


    “再说,感情也是要处起来的。所以,阿侧你就吃趟辛苦,为自己抓住机会要紧。金陵胜地,也正好去玩一趟。”


    侧寒还在犹豫,花妈妈说:“得,我替你做了这个主,替你雇车去金陵找你相公。花月舫忙了一年,也挣了不少钱,年前就好好休息,不做生意了。你去收拾些衣服用品,准备上金陵吧。”


    作者有话说:


    阿侧要嫁人了,猜顾喟会不会气炸呢?


    第29章 会不会碍着


    花妈妈认识的人多,打听到一家士绅太太恰好从苏州娘家回金陵婆家过年,乌央乌央七八车的人,还有护院的十几个小厮陪同,于是央了带上侧寒一起去。


    路上做不了大餐,但驿站和客栈的饭菜吃腻时,侧寒煮个粥面,炒个小菜,拌个凉菜,都叫人吃得舒服。那家士绅太太高兴得什么似的,免了侧寒的车马钱,还时不时邀请她一道喝茶吃点心,而侧寒进退之间礼数周到,士绅太太愈发夸道:“这孩子能有出息,当得了秀才娘子。”


    不觉到了金陵,这里是陪都,繁华不逊于姑苏,过年前尤其到处热闹。


    陈文年信中说他赁的屋子在三山街,侧寒坐牛车好容易找到。是一套临街的二层小楼,三间五架的简单构架,下层是卖零嘴的小店面,上面住人。


    陈文年看见侧寒,忙接过她手里的包袱,笑道:“真不好意思,还叫你辛苦奔波来金陵,快上楼歇息,我给你倒杯水。”


    侧寒上了楼,看见堂屋两边各有侧间,门很旧,不过上头都有门闩。


    陈文年说:“虽然价格贵一点,但我觉得还是两间合适。原本那间做书房用的,我这就把文房书籍收到我卧室去,这里只要榻上铺上铺盖,你就可以住下了。”


    屋子小小的,但挺清爽,侧寒过过苦日子的人,一点不计较,和陈文年一起收拾起来。


    只是觉得他很客气,但也很疏离,甚至都不如以前买鱼时两个人说说笑笑的自然。


    侧寒告诉自己别多想,人家是君子,赁两间屋就是说明完全不想在未婚的时候做出非礼的举止,她只是过来帮忙的。但也忍不住想,人家是秀才了,会不会碍着面子答应了婚约,但其实已经看不上自己了?可惜她是女子,不好直接问一句“你是不是真喜欢我?”,而猜别人的心到底是难题。


    归置好东西,陈文年说要去夫子庙买书,侧寒张了张嘴,还是咽下了“带我一起去看看”几个字,而是说了句“那早点回来吃午饭”,就默默到楼下厨房里看了一回,做了个咸肉腌笃鲜,蒸了米饭,等他回来吃饭。


    陈文年中午很晚才回来,手里捧着几本书,都是刊印的当年科考的好文章。他埋头唏哩呼噜吃着饭,连说了几个“好香”。


    侧寒问:“都要过年了,还那么用功啊?”


    他才抬头说:“我还要考举人试试。”


    “你能上进,当然是好的,但也别太辛苦自己。”侧寒说,“今年过年都不回去了?考举人居然有那么急啊。”


    “你不懂的。”陈文年粗声粗气说说完又闷头扒饭。


    午后,他在自己屋子里读书、练字,侧寒把被褥捧出窗外晾晒,三山街很热闹,隔着窗还能听见小贩们的吆喝,拨浪鼓“笃笃”地响,小孩子奔出来,捏一个两个铜板跟小贩买糖吃。


    晚上,侧寒做了饭,陈文年继续闷头吃,一句说笑都不闻,甚至都不怎么抬头看她这位未婚妻。吃完又回屋读书,油灯透过门板缝,析出一道道光。侧寒想他大概是真在用功,也不好去打扰,自己把门闩上,早早地歇息了。


    过了两天平淡如水的日子,柳下惠一般的陈文年突然主动来找侧寒说话:“你到金陵好几天了,有没有托人给画舫上捎个信?”


    “还没有。”


    “捎个信吧,”他说,“叫家里人放心,说你现在跟我在一起,平平安安的。以后你要怠懒写信,我给家里捎信时顺便给你捎,但第一次还是你自己写比较好,家里更放心些。”


    侧寒也不知道花月舫算不算她的家。不过花妈妈待她不错,写封信报个平安也是该当的。于是她到陈文年卧室兼书房的那间,提笔给花妈妈写了封报平安的信。


    陈文年在她身后看着,夸她:“没想到你的字写得还真好看!在画舫里当厨娘,也要学写字的么?”


    侧寒不知该不该告诉她自己的身世,考虑了又考虑还是决定以后再说,所以矜持地望着他一笑:“并不是都要学写字,不过我喜欢学,认了字,能看食谱,做出来的菜更有风味;会写字,也可以给客人开菜单,妈妈能省不少事。”


    陈文年的目光好像有点复杂,但觉侧寒微笑着在看他,他慌乱地低下头:“哦哦,好得很呢。”


    等侧寒写下“小女侧寒敬拜”几个收尾的字后,他就收走了信笺,折好塞进信封里:“我替你找人送信。”转身就要走。


    “陈二哥,”面对这样的冷淡,侧寒终于鼓足勇气,“我觉得,我们俩……是不是有什么话当说又没说开?”


    陈文年背对着她,声音有点鼻音,好像含着悲伤,又好像含着愧疚,还好像有点恐惧:“没……没有。你……只管放心。”


    越叫人“放心”,好像越难放心。


    侧寒说:“要不,我还是回姑苏吧,你这里好像没有多少事非我不可的;而妈妈在画舫里过年,好多活儿需要人干。”


    “不要回去!”他蓦然回头说。然后,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侧寒有些心寒,回屋后收拾了行李,但收了一半又停了下来。


    才写了信回去,说留在金陵过年,突然又回苏州,好像自己也有些疑神疑鬼的了。


    于是,她再一次劝说自己:譬如他就是个冷淡性子,就是不会讨女孩子开心,自己也没高贵的身份、富裕的身家、美丽的容颜,要求也不要太高了。


    行李又放回了箱子里。


    腊八那天,陈文年突然说:“今儿咱们俩去鸡鸣寺礼佛吧,晚上有施腊八粥,也省得在家煮饭。”


    “我已经买了腊八的食材。”


    “没关系,以后再吃。”陈文年说,“我要去鸡鸣寺还愿,想你陪我去。你是不放心么?”最后几个字咬得尤为刻意。


    侧寒心里嘀咕了一下,又觉得大概是她又在多想了——自打家里出事,特别是姆妈故去后,她容易产生不好的念头,时时提着一颗警觉心。她克制了突然冒出来的警觉,点点头笑道:“好,我来金陵这些天了,还没出去逛过呢。有你陪,再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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