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画舫无风月_未晏斋 > 第19页
    阿珠讽刺道:“还要一大碗啊!昨儿劳累到半夜啦?”


    萱草啐了她一口,又得意非凡笑道:“等你过几年破瓜,伺候个身强力壮、麻皮黑脸的壮屠户,累死你到半夜!”


    阿珠顿时小脸通红,扔了一把水面在沸腾的面汤里,悄悄骂了句“不要脸”。


    萱草倒了水喝了,特为在两个人面前走了几趟,好展示自己发鬏上一对新的银底珠花和耳朵上一对小金环。


    又过了一会儿,河埠头的轿子里钻出巧珍,扶着她的是一个头上插金戴银、身上绫罗绸缎的丫鬟,送到跳板前,那丫鬟说:“花姑娘,我家老爷叫你白天好好休息,他今晚若得空,还要叫你的局。”


    巧珍不敢多说,只点点头,提着裙子步履有些不稳,上了船后,扭头见那刘家的丫鬟坐上轿子回府了,才扶着船舷喊:“萱草,来扶我一把。”


    萱草今日正是得意的时候,哪里愿意伺候人,故意又盛了一些咸菜黄鱼浇头在剩的一口面上,嘴里说:“巧珍姐,我昨儿也应局了,现在累得很,吃点东西也要洗洗休息去了。”


    一瞥眼看见阿珠,便道:“阿珠闲的没事干,叫她扶你,你正好到厨房吃碗面,鲜得很。”


    巧珍便叫“阿珠”,阿珠也只好去了。


    巧珍被扶着慢慢走进来,萱草正好嗦完最后一口面,碗筷也不洗,往洗碗盆里一丢,摇摇摆摆上楼休息了。


    侧寒问:“也吃碗黄鱼面?”


    巧珍点点头。侧寒瞧她脸色蜡黄的,盛了面递到她面前不由问:“怎么了?昨儿太累了?”


    巧珍摇摇头,捧着面碗站着吃。


    阿珠觉得奇怪,欲要问,被已然发现端倪的侧寒悄悄拉了一把。阿珠这才发现巧珍的袖子滑下一截,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红肿的伤痕。


    过了一会儿,花妈妈打着哈欠也来吃早饭,看到巧珍后笑道:“胡老爷刚刚遣人来说,原说了为你赎身,还是照样算话。东边不亮西边亮,恭喜恭喜,脱离苦海,要去当官家的姨奶奶了。”


    巧珍放下吃了一半的面,嘴角抖了抖,忍不住“哇”地哭出声来。


    “怎么了?”


    这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娘子,伤心的情绪难以遏制,哭了一会儿非但没有排解,反而愈发声嘶力竭,她扑通跪在地上,抱着花妈妈的腿说:“妈妈,奴不走,奴陪你一辈子。”


    花妈妈道:“傻小囡,哪有小娘子家一辈子不嫁人的?像我似的,你以为江湖上讨生活容易?”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但她是世情熟透的人,情形已经猜到了八成,此刻叹口气去扶巧珍:“乖囡囡,我知道你孝顺,先起来,有什么事你对我说,我来给你排解。”


    巧珍不肯起身,被劝了半天,她才突然决绝地撸起衣袖,顿时,一胳膊的青紫红肿露了出来。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叫着“天爷祖宗!这是怎么弄的?”


    巧珍大哭道:“姓刘的他就不是个人!我到他家里内院,他先还醉醺醺调笑,突然说喜欢玩点‘花头’,伺候他开心了多给我打赏。我寻思着无非换几个姿势,又能有什么花头,就答应了。哪晓得那老东西哄着拿根绳捆了我,剥了衣服一顿抽,我越哭喊讨饶他越兴奋,最后打得我眼冒金星,差点死过去,老东西就那么把我按跪在地上,那……那啥……简直像对牲口……”


    花妈妈听得眉毛都立起来,抱着巧珍骂道:“他才是个牲口!老王八蛋!”


    巧珍得她共情,崩溃的情绪才好了些,在花妈妈的衣襟上哭湿了一大片,而后诉道:“胳膊上还是最轻的,其他地方更不能看。妈妈,你不知道女儿昨晚是怎么过过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他不由馋侧寒的厨艺


    大家听了无不心酸。


    只有花妈妈还想着:顾喟明说了不要人,胡老爷仍然要赎巧珍,八成是拿巧珍去拍刘北辰的马屁了。刘北辰是知府,苏州府的父母官——百姓就是他的灰孙子一样,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巧珍自然不会例外。


    小小花月舫,连胡县丞的话都不敢不听,又岂能和刘知府硬杠?她心里更加气苦,现在巧珍崩溃,她又不能多说,一时也没有主意,只能先劝巧珍上楼上药。


    扶巧珍出厨房门,正巧看见顾喟也在花厅门口探头——刚刚巧珍一顿大哭的动静,不可能花厅那里听不见。


    花妈妈苦笑着说:“叫顾大人见笑了……”


    先不多说,但也忍不住悄然看了他一眼,估猜他的眼神里有几分属于不忍。


    “阿侧,打一盆热水上楼,再把药膏拿上来。”花妈妈在楼上喊。


    侧寒捧着热水时,恰好又在花厅门口看见顾喟。


    他问:“怎么了?”


    侧寒摇摇头,表示不方便回答。


    顾喟点点头,柔和地说了句:“我明白了,你赶紧去照顾她。”


    侧寒擦肩而过后,忍不住又回了头,他正从背后凝注过来,一双眼的眼睑带着淡淡的粉色,朝阳下看他的眸子带着盈盈的水光,大概就是老人们说的“桃花眼”的样子,即便是眉如剑、颊如刻、山根硬、鼻梁挺,因有那样一双眼,抵消了面容中峻厉的煞气,使他反而显得脉脉多情。见她回眸,顾喟先是一诧,随后又微微一笑。侧寒忙重新回眸垂首,疾步到楼上巧珍的房间。


    顾喟也回到花厅看书,越发神思不属。一只飞虫振翅飞过,在他眼前绕了几圈才到窗棂边停下歇息,被顾喟一指头碾下去,薄翅翘起,顿时扁了。顾喟那双眼睛微眯,而嘴角又挑起一抹冷笑。


    下午,刘北辰的长随送来名帖,说是知府晚上回请巡按顾大人喝花酒,不过换了城里一家长三堂子,据说里面的姑娘好嗓子,唱起评弹叫人心都要化了。


    在花月舫中消磨了一白天的顾喟,捏着名帖去厨房讨茶喝。恰巧只有侧寒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他问:“那跟着你的小丫头呢?”


    “睡午觉。”


    顾喟笑道:“她倒能睡。昨儿你睡得少吧?怎么下午不补补觉?”


    侧寒实在怕搭理他,一直垂着头,惜字如金:“忙,不困。”


    “忙什么呢?今儿我中午也吃的和早上一样的黄鱼面,晚上又不在画舫里摆宴,也没听说今儿有客来,你不应该清闲些才是么?”


    侧寒嘀咕着:“跟你们这种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富贵人说不清……”


    “我可不是富贵人。”顾喟的声音也嘀嘀咕咕一般,无事忙地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看见早上留着的黄鱼鱼籽炒了一盘,鱼鳔则熬得浓浓的盛了一碗。他不由馋侧寒的厨艺,自发抽了一双筷子,先尝了尝炒鱼籽,赞了声“挺鲜的”,又换了汤匙挖了鱼鳔熬的“浓汤”,但这次一口下去,吃得咽不下又吐不出,尬住了。


    “xxxx——讨嫌!”侧寒忍不住用苏州话骂他,“是你自家厨房吗?什么都往嘴里放!”


    把垃圾篓丢他面前:“这是熬的鱼鳔胶,船上木器修修补补时要用到的。吐出来。”


    顾喟狼狈地吐掉嘴里的鱼鳔胶,漱了口,才质问:“那我挖鱼鳔胶时,你怎么冷眼旁观,不提醒下?”


    侧寒低声咕哝:“活该!”


    他又问:“还有你刚刚叽里咕噜说的那句苏州话是什么?”


    “什么也没说。”侧寒白他一眼,端了碗汤给楼上的巧珍送去了,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顾喟跟个跟屁虫似的,过了一小会儿也上了楼。倒是很讲礼仪,在门口屈指敲了敲,然后问:“我着实有些担心巧珍,她怎么样了?”


    巧珍刚刚上了药,穿了中衣。本来理应不见,但小娘子暗里还有些痴心期待,于是刻意说:“苦是受了苦,不过现在好多了。劳烦顾大人关心,请进来喝杯茶吧。”


    顾喟便推门进去,里头气氛有些凝固,唯有巧珍浑然不觉,还抹了把泪,凄凄笑道:“难为顾大人想着奴,快请坐。阿侧,给顾大人看茶。”


    侧寒把茶递过去,实在厌烦看巧珍满眼泪光满脸笑的表演,说:“巧珍姐再趁热喝点汤,顾大人请用茶。没什么事奴先下去了。”


    侧寒转身离开,听见顾喟寒暄了几句,而巧珍长吁短叹,只怨自己的命苦,顾喟又敷衍了几句“好好将养”“年纪轻好得快”之类的废话。


    她撇撇嘴,带上门,然后听见身后顾喟问巧珍:“诶,今日听了句苏州话,没明白。我学给你听,不知道学得像不像啊……”


    接着是他努力学舌的声音:“发音是‘扣……星……七哩……切污’。”里头轻音浊音、上声入声,学了个七七八八仍极是别扭。


    侧寒背上一凉……


    静了一会儿,紧接着就听见巧珍“噗嗤”一笑:“哦哟,这可不是好话来!”


    “是什么意思?”


    巧珍捂嘴“咯咯”地笑:“奴可不好意思出口,脏是脏的来……”


    里面又静默了一会儿,侧寒几乎可以猜出顾喟的神色,急忙紧走两步,又想听听他会说什么,又停了步子,只准备着随时开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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