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迟迟得不到回应,正又要问一遍,听见几声似哭似吟,好像是王妃?
慕淮之挥退众人,亲自替王妃擦洗,她也懒待动,随他摆布,他替她抹了药膏,抱回去哄了好一会儿,开门叫人进来摆饭。
丫鬟们鱼贯而入,红菱和杏儿换了被褥床罩子,命人换上新的,开窗透气儿,这才正式摆上饭来。
看见桌上有一道清蒸鲈鱼,南宫蘋问一个丫头:“这是我昨日钓的那尾鱼么?”
丫头回:“是呢,方才奴婢来问王妃了……”丫头脸一红,“才回厨房,李嫂就将鱼儿给杀了,说再不杀就死了不好吃,做了清蒸的,王妃可是想吃红烧的?”
南宫蘋摇摇头,说:“这尾鲈鱼我本是打算带回去养着做宠物,让它多生小鱼崽儿呢,唉,变成盘中餐了。”
众人:“……”
红菱道:“呃……王妃,这条鱼应该是公的,生不了鱼崽儿。”
杏儿也说:“鱼儿都是产卵的。”
南宫蘋已经扒拉着饭吃了两口鱼肉,闻言一顿:“我还想着今日再去溪涧钓一尾鱼给它做伴儿生小鱼崽儿的。”
众人:“……”
慕淮之给她夹了一块白灼鸡肉,问:“喜欢养鱼?”
南宫蘋:“鱼肚子里不是有很多卵么?寓意多子多福,我养鱼就可以也一样多子多福了……吧?”
“……”
众人都笑了,一个说:“王妃养鱼竟是这么个意思,也好,以后你们捞到鱼儿就给王妃养吧。”
众人又笑,南宫蘋扒拉了两口饭菜,再看夫君,他正若有所思,眸色阴郁地看了她一眼,她感觉不对,问:“夫君不想和我一样多子多福么?”
“……不是。”慕淮之放下筷子,说,“本王马上要去狄庐,这些时日恐不能陪你,你要乖一些,等本王回来,再实现你多子多福的心愿。”
“……”
南宫蘋也放下筷子,义正言辞道:“夫君要去狄庐怎么现在才和我说呢?是不是这一次又要给我吃什么昏睡几天的东西偷偷走掉呢?”
“你……生气了?”慕淮之试探地问。
“嗯。很生气。你不好好和我解释我是不会实现你多子多福的心愿的。”
“……?”
慕淮之挥退众人,道:“多子多福不是你的心愿么?本王倒不想你生太多,一来浪费你我独处时光,二来,孩子多半都闹腾,少点儿更清净。”
“……”
“夫君不喜欢和我生孩子么?”
慕淮之将一块虾肉吃进嘴里,目不转睛看着她,幽幽道:“你问和你生孩子的过程?本王不介意天天如此。”
“……”
“夫君,不要天天好不好?”她嚼着一颗虾球,幽怨道。
慕淮之筷子一顿,沉嗓道:“就要天天。”
南宫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96.
翌日天将明时, 慕淮之惊醒,他起身走到轩窗下,窗下有只喜鹊, 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他担心这鸟儿会将小丫头吵醒,便欲驱赶, 哪知那鸟儿飞进来, 直扑进暖阁里,朝着熟睡中的小王妃的腕上便是一啄, 她白嫩的腕上瞬间渗出血沫来。
但小丫头没醒, 反倒抱着被子睡得愈发沉了。
他这回没给她吃什么能够昏睡几天的药,可她竟还是睡得如此深沉, 好生奇怪。
那喜鹊一瞬便飞走了,仿佛是专程来找她的。
慕淮之虽对此心有疑虑, 但却没有头绪,他今日便要动身去往狄庐,却还未与她说明他就要走了, 她以为,他大概还要陪她几日,怎知,又是一次不告而别。
他从前可以心无挂碍, 可如今有了她, 他已不能够随心所欲, 是以不告而别, 在他心里,她始终不过是个小丫头,若他要走, 她哭鼻子怎好?
政变之后他原本打算悄悄地走,却始终又放心不下小丫头,遂便来与她聚一聚,只是前线吃紧,齐翰飞快撑不住了,他再不去,恐怕迪亚就要攻占狄庐,若迪亚挥师南下还得了?届时定将有一场恶战,所以一定要在狄庐将迪亚一举歼灭。
“昭昭?怎么还不醒。”
慕淮之伸手碰了碰她的脸蛋儿,随即发现她腕上的血迹已干涸。
别留疤才好。
他俯下身,在她额上亲了亲,又移到唇角,十分眷恋地长驱直入,每一寸都不放过,待他抽身,她却还是未醒,他不免失笑,只好起身去了外边,传了两个丫头入内伺候他更衣,他该走了。
范柏送了封密信来,慕淮之展开一看,是齐翰飞亲笔所书,上言:
摄政王赐鉴
狄庐府已粮草短缺,迪亚残暴,生杀掳掠,若城破,百姓恐遭罹祸,因三日水米未进,末将已退守潼谷关,当誓死守城,惟望增以援兵退敌
飞 顿首敬上
慕淮之看罢,将信纸烧了,又整顿衣冠,提了剑出了别院,范柏跟上来,回首再望,说:“王爷何不等王妃醒了再走?此一去,不知何时能回来。”
慕淮之步子一顿,却是没有回头,只提了佩剑往前。
“不必。前线不能再耽搁。这次你留在京师,不必跟去。”
范柏眉心一跳,说:“主子哪回征战不是小的跟在身边照料起居,军营里那些人粗手笨脚的,您又不让女子服侍,若是找几个女婢跟过去也使得的,小的实在不放心……”
慕淮之横了他一眼,冷声道:“多嘴。若让女婢服侍,本王的王妃会吃醋。”
“……”
范柏又想跟去,却又不敢抗命,只得哀怨地叹了几声,送了慕淮之下山。
山脚下已有一队人马候着,为首的是李骁将军和宁扶国小将军,二人皆着戎装,神采奕奕。
这次围剿太后和义亲王,李骁和宁扶国功劳最大,若不是二位将军提前按照摄政王的部署拿下了宫门各处禁军,他们要杀进去不会这么容易,加上宁扶国当初打的是宁老将军的旗号入京勤王,那些将士没有不敬仰宁老的,既然宁老站在摄政王这边,那就说明太后和义亲王才是真正的逆贼。
于是慕淮之便名正言顺,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一举歼灭了太后和义亲王一党。
宁扶国先下了马,又扶了李骁下马,二人同见了摄政王,宁扶国道:“此去狄庐,王爷还请保重,末将与岳父大人定当竭力维护神京安危,王爷可放心前去,另外末将还有一事要禀,呃……末将的夫人有身孕了,夫人性子急躁,此次来京勤王并没有与之说明,现夫人已得知消息,恐她动了胎气,遂末将想暂时将统领的兵马司交由岳父大人代为打理,末将要去接夫人来京……不知王爷可否准许?”
这宁扶国与李骁的爱女果是一见钟情,李骁连口还没和女儿开,宁扶国已自动送上门来,于是二人就仓促办了场简易的婚礼,成婚不过两个月,宁扶国的夫人便就有孕了。
慕淮之似乎对此颇为不满,冷脸哼了一声。
宁扶国以为是不是自己过于僭越了,敢在摄政王面前提这种要求……可神京如今已安定了,太后和义亲王一党也已剿除殆尽,大宴现在是摄政王说了算的,所以他才敢斗胆提这个要求,无非是想去接夫人来京养胎罢了,怎么就触犯了摄政王的逆鳞呢?
宁扶国冷汗直下,正打算自己找台阶下,谁知岳父李骁也拱手和摄政王道:“小女还是头胎,恐有些难保,京中局势已稳,不若王爷开个恩,让小婿去接了小女来京……吧?”
众人见慕淮之一脸淡漠,以为是这要求果真有些难,正寻思该如何收场,这时范柏站出来在慕淮之耳畔说了几句什么话,慕淮之才勉强接受,对宁扶国道:“限你三天之内回京,否则便是擅离职守,以军法处置。”
宁扶国大喜过望,忙拱手谢恩。
范柏暗自高兴,他们王爷恐怕是为了别人个个都有了子嗣了,独自己的王妃还没有动静,心里不平衡了。可这种事情也是强求不了的,只能顺其自然。
巳时左右,慕淮之率领三十万大军浩浩汤汤在京中百姓的夹道目送下出城。
崇文帝还特意在瞭望台恭送亚父,更赐美酒佳肴践行。
等梧桐别院里的南宫蘋得知这道消息时,已经是第三天了,她又无故昏睡了两日。
彼时范柏送了好些东西来,一面罗列了礼物,告知是谁谁谁送的,一面又说老夫人在王府主持中馈,让她不要担心,又说这次慕淮之领兵三十万赶赴狄庐,胜算颇大,让她安心静养。
“我身子很是不好么?为何需要静养?”
范柏道:“呃……虚元天师已经出关了,特来王府见了王爷,事到如今,小的也不敢再瞒着王妃,实际上……”
实际上沙场刀剑无眼,没有谁是永远的常胜将军,若是……这些话,范柏没敢说,只是有些感怀罢了,主子征战多年,十六岁便已从军,征伐了无数不臣诸侯蛮夷,这才有了今天的王爵,外人看来自是风光无限,可上战场,有哪一个将军不是遍体鳞伤?就算是他主子勇冠三军,身上也是有伤的,新伤旧伤一起叠加,年深月久,总有复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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