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配丸药?”
慕淮之说着,往桌上拿了只瓷瓶,揭开盖儿细细嗅了一番,有陈皮清香。
南宫蘋早已撂开医书,主动去倒了一杯清茶来给他喝,他也不客气,因茶水是冷的,便一饮而尽,末了对她说:“今日暑热重,你可是出门乱跑了?”
南宫蘋忙摇了摇头,比划着,他只略略看懂一些,只好拿来纸笔让她写。
她胡乱写了一气,字迹潦草,却颇有文豪大家草书风范,笔迹竟和他老师南宫襄的有些像,果是一对父女,得了真传。
“既没出门,你屋里这些大包小包的东西从哪儿来的?”
他难得笑着问。
南宫蘋望着他的脸,竟有些呆了,这样的王爷好温柔又好慈祥啊,和爹爹一样。
回神后,她晃晃脑袋,在纸上写:
我让嬷嬷上街替我采买来的。对了王爷,弟弟今日酉时命人送了封回信来,说明日在醉仙楼定了席,给我庆生辰。王爷我能去吗?
慕淮之看罢,目光一顿,落在她脸上,问:“明日是你生辰?”
她点头。
慕淮之略微沉吟片刻,这时范柏着丫头送了一锅鸽子汤进来,大补的那种,放了许多药食同源的配料,味儿有些冲。
慕淮之问:“什么汤?”
范柏看了一眼南宫蘋,答:“鸽子汤,放了……杜仲,喝了对王爷身子好。”
慕淮之也不是没听过杜仲乳鸽汤有补肾壮阳之效,遂立马黑了脸,对范柏说:“本王赏你了,喝完。”
范柏:“……主子可别闹了,奴才可还没娶妻呢,哪里用着这个。”
慕淮之:“赏你还废话多。”
“……”
范柏只好端了杜仲乳鸽汤下去,含泪喝下三大碗。
慕淮之正抬手捻眉心处,不料膝盖和腿上一重,他睁眼,是南宫蘋这小丫头靠上来,有些娇俏的脸庞堆着笑。
他不知她何意,正要假意训斥,她拉着他手,写:
王爷准我明日出府吧。
她笑得那般好看,慕淮之本想说,不如让她弟弟进府庆生也是一样的,可一见她如此殷切期待的脸,他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好改口说:“准了。”
南宫蘋于是欢欢喜喜去端了一碟子桂花糕来给他吃,比划的意思是,这是她自己做的。
他于是拿了一块来尝。
味道倒是可以,不太甜。
和南宫蘋对坐吃过晚饭后,慕淮之没留宿,带了范柏回蘅逸轩。
丫头进来点了安神香,他忽地起身,去柜子里拿了只她做的薄荷安息香囊来,放在床头可一夜安神。
范柏入内,隔着一道帘子问明日是否派些人手保护南宫姨娘。
他思索片刻,手捏着香囊,或轻或重抚着,对范柏说:“人手不拘多,挑些有分寸的即可。”
范柏领诺。
至于有分寸是什么意思,他自然清楚,只因慕淮之手底下那些暗卫,不出手就罢了,一出手就是要命的,许是南宫姨娘是女孩子家,见不得血,王爷才让他挑那些有分寸不轻易杀人的去保护。
过了会儿范柏不怕死地又问了句:“王爷可是对南宫姨娘有些心思?”
立马换来一道掌风,扇得他连连倒退好几步。
这王爷,不是就不是嘛,干嘛大晚上的还打人!
帷幄内,幕淮之将香囊撂在床头,忽地想到那张脸。
他心道——
无他,南宫襄做过他老师,她是故人之女,他护她周全些,无可厚非。
作者有话说:
v前是随榜更,,
第9章
09.
翌日晨光熹微时分,孙嬷嬷洗漱后便去了娘子房里。
刚掀开帘子,只见她们娘子却已醒了,正坐在床沿看书呢。
嬷嬷打起帘子,命红菱兰月进来侍奉,没一会儿,芳菲芳华就打了水来,服侍南宫蘋洗漱。
才洗完脸,南宫蘋又拿起书看,嬷嬷抽走那卷书,笑问:“娘子可是忘了今日是谁的生辰?”
南宫蘋笑着打手势比划。
孙嬷嬷又说:“既知道是自个儿生辰,今日也该轻松些,怎么一大早就爬起来看医书呢?别把一双眼睛给看坏了。”
红菱替南宫蘋梳了头,正从妆奁里挑钗子呢,坐挑右选也没选出来,兰月在旁说:“今日娘子该打扮得喜庆些,等王爷下朝回府,说不定有些见教呢。”
孙嬷嬷嗤了兰月一回,“去去去,不要在娘子跟前胡说,更不许编排王爷。”
兰月只好闭嘴,出去浇花,刚拿起洒水壶,瞥见范柏打院门前忙忙过来,她便知是有事来,遂回屋里让众人放下帘子,怕范柏进来不好,只因南宫蘋还未换衣裳呢。
孙嬷嬷放下帘子,立在门旁恭敬的模样,范柏过来作了揖,对孙嬷嬷道:“姨娘可是起了?”
“起了起了,正梳妆呢。”
范柏于是没敢进屋,只站在石阶下又说:“请姨娘快些收拾吧,王爷传姨娘去昭仪堂用早膳呢。”
孙嬷嬷一听,欢喜得什么似的,一径回了屋,命红菱兰月立马替南宫蘋换了身衣裳。
出门前,南宫蘋不太习惯穿得这般隆重,嬷嬷让她换了新衣裳,这身衣裳是上月才做的,她已许久没穿新衣裳,这会儿子倒不习惯了,出门走两步,觉着裙子有些长,心道,唉,她该再长高一些为好,否则连一件好看的裙子都不太撑得起来。
主仆四人匆匆往蘅逸轩赶,不过到了院门首,嬷嬷几人被拦下了,侍卫只准南宫蘋一人进去见王爷,嬷嬷三人只好在外边一株芭蕉树旁等。
范柏人好,解释道:“王爷不爱闻那些脂粉味儿,遂不让女子擅闯蘅逸轩的。”
孙嬷嬷问:“别的姨娘也不许进?”
范柏:“自然是了,南宫姨娘是头一个。”
孙嬷嬷没再多问,心下却欢喜得很,她只道自家娘子好造化,又得王爷头一份的恩宠,这么长此以往下去,生下王府长子是迟早的事情,虽如此一来,对于日后进府的王府主母有些不好,可为人哪有不为自己着想的,她把南宫蘋当作亲生的一般疼,哪里不想她好呢?
这王府人多,各院别说姨娘了,就是那些嬷嬷仆妇丫鬟,也对槐香院近来的动静很是关注,只因王爷几乎不入后院,就是来,也是去濯沐院坐一坐就走,因此众人都对王爷是否有隐疾一说颇为在意。
纵然守活寡寂寞难抵,可女子在家从父,哪有自个儿主张前程婚姻的呢,自然只能听从父亲安排,那些个家里需得个倚仗往上爬的,自是舍不得放过摄政王这颗大树,即便有些不好的传闻,也照样巴巴的把自家女儿送进王府,幻想着若一朝得宠,那就是鸡犬升天了。
可想归想,现实又是另一回事儿,这王府吃穿用度都是一等一的,唯独只一样令姨娘们落寞。
她们闺中寂寞久了,偶然有人一入了府就得王爷青眼,又是独宠,难免心生妒忌,这妒忌之心最是泯灭人心,因此,有人按耐不住了。
王爷这半月虽没在槐香院过夜,但也没去别的姨娘院里,原以为南宫氏已经失宠,可谁知今早又被王爷请去了蘅逸轩用早膳,这蘅逸轩至今也就两个姨娘进去过,一个是南宫蘋,一个是令明婉。
令明婉是金陵名宦嫡女,又与慕家交好,自然没几人敢得罪,遂先时南宫氏还没入府那两年,令氏就算得宠也没人敢说什么,可槐香院那位就不一样了,不过是个被贬的从七品翰林编修庶女,如今又无父无母的,嫡母又不待见,哪里能成什么气候呢。
所谓枪打出头鸟,怀揣这些心思的人可不少,只是碍于王爷还宠着,没人敢放肆,但总有不怕死又胆大的。
大清早,令明婉就请了好几个姨娘到濯沐院里用早膳,虽说是用早膳,可谁不知道,三个女人还一台戏呢,何况这屋里不止三个。
风荷院的秦姨娘听了会儿各家发言,忽有丫头进来禀说,南宫姨娘随王爷出府去了。
一屋子的女人立马炸开了锅。
秦敏敏执着团扇冷笑了,心里骂一句狐媚子。
宋芙蓉倒是不惊讶,问令明婉:“不知是什么缘故,王爷忽的带了蘋儿出府呢?”
令明婉静静看了一圈众姨娘的脸色,微笑。
很好,都吃醋妒忌了,一个个恨得牙痒痒的,效果达到了,就看有没有人替她“杀人”了。
于是笑对众姨娘说:“南宫姨娘今日过生辰呢,少不得央求王爷给她庆生,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王爷本就宠她。”
她这话说的,当下就把几个姨娘气得要死。
宋芙蓉已喝完一盅枸杞汤,便起身道:“昨儿我得了一只画眉鸟,还没喂呢,你们聊吧,我先回了。”
秦敏敏扯了她衣袖笑道:“别急呀,你屋里又不是没人使唤,何必巴巴赶回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追南宫姨娘和王爷呢。”
众人笑,宋芙蓉好脾气地说:“我追王爷干什么,又不是我过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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