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具骷髅从石壁中挣脱出来,关节咔咔作响,眼眶里燃着青色的火。
“她招了尸骨。”江知退到常青山身边,“是阵法。”
谢玟与挤出身体里残留的黑血之后虽面色还是一片苍白,但状况却是好了不少。
此刻在缚灵丝的帮助下歪歪扭扭地站起来了。右手抬至胸口,微光骤亮。
他口中念着什么,声音又快又低,江知只听清几个字:“……封……镇……”
右手从胸口处退出,掐着诀的手变为掌,微光以谢玟与为中心扩散开,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光圈。
最先靠近的几具骷髅踩上光圈边缘,青火骤灭,骨架哗啦散落一地。后面的停了步,围在光圈外,空洞的眼眶对着圈内四人。
青青站在骷髅后面,歪着头:“一个小毛孩竟有如此本事,比你师兄要厉害多了。”
谢玟与咬着牙没说话,他的双手浮在半空中,胳膊不停地颤抖,亮起的光圈在缩小,边缘的微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撑不了多久。”江知说,她看向常青山,目光掠过他空空如也的手,“师兄,你还有什么趁手的兵器么?”
常青山正准备摇头,胸口贴着桃花的地方突然开始发热,热意爬上了他的四肢百骸,贯通了他的筋脉。
手掌掌心处传来一阵痒意,他将原本握拳的手摊开成掌,掌心的最中间凭空冒出一只细小的枝条。
那节树枝在常青山注视下节节高升,不一会就长成一把弓的模样。
“试试。”
常青山耳边传来柳青罗温柔的声音。
常青山点头,转向谢玟与。
谢玟与已经勉强站起来,左手还能动,右手垂在身侧。
谢玟与看见了那把还开着桃花的弓,罕见的没有打趣,而是从腰间摸出三支短矢,递了一支给常青山。
常青山伸手接过,只见箭头处还泛着银光,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箭矢。
这是逍遥派用来对付妖物的特制箭矢,
常青山说:“师弟考虑得当真周到。”
谢玟与笑道:“有备无患。”
“我数到三。”江知说。
她握紧手中之剑,开满一整柄剑的花朵开始发烫,她没练过什么剑法,只是跟着师父学过几招剑术。
可握上这把剑时,她没有半点迟疑,很自然地把灵气往剑上送,剑上的符文亮起来,暗金变成赤金,剑锋嗡嗡震响。
“一。”
青青像察觉了什么,抬起双手。黑气从她掌心涌出,灌进那些骷髅体内。
青火复燃,比之前更旺。
骷髅群往前涌,踩过光圈边缘,谢玟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二。”
江知冲出去了。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迈的步,只觉得脚下地面在往后滑。
繁花横在身前,符文的光照出一条路。骷髅朝她伸手,白色的指骨堪堪擦过她衣角,她没有停下脚步,径直穿过去了,到达了青青跟前。
青青没料到她会这么快。她抬手挡,黑气凝成一面盾。
江知的剑劈上去,盾裂了。
剑刃划过黑影女子的掌心,留下一道金色的口子。黑血从口子里涌出,她尖叫一声,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常青山同时掷出短矢。银色箭头穿过散开的黑雾,钉入青青左眼。
青火从她眼眶里爆出来,她往后倒,撞在石壁上。剩下的骷髅瞬间散架,骨头落了一地,洞窟里全是碎骨碰撞的声响。
江知收剑退后,胸口剧烈起伏。
剑身符文渐渐暗下去,但烫得她手心发红。她低头看剑刃,上面沾着黑血,血正顺着纹路慢慢滑落。
青青靠在石壁上,左眼眶里黑洞洞的,右眼还睁着。她的黑气散了,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似的,皮肤灰白,嘴唇裂开。
“你们……”她开口,声音沙哑,“想对付我,尤为不足。”
谢玟与收起法阵,光圈彻底消散。
江知甩甩手中之剑,将剑上沾染的黑色血液甩得七七八八才开口说道:“真的吗?我怎么感觉我们已经能够把你杀了?”
青青笑了。她右眼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像一条黑色的虫。谢玟与看见了,喊了声“小心”。
来不及了,江知已经动手了。
剑尖刺入咽喉的瞬间,那条黑虫从黑影女子眼眶里弹射出来,直扑江知面门。
谢玟与扑过去,左手挡在江知脸前。黑虫钉入他掌心,他疼得低吼一声,膝弯一软跪了下去。
江知反手一剑,将黑虫从谢玟与掌心挑出来。剑上的微光裹住黑虫,那东西扭了几下,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了。
青青的身体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干瘪,像放久了的水果,皮肉塌陷,最后只剩一层灰皮裹着骨头。
谢玟与倒在地上,右手终于能动了。他握住自己左手手腕,掌心一个焦黑的洞,正往外渗着混黑的血。
江知跪下来,撕了衣摆替他包扎,手指在发抖。
“我没事。”谢玟与说,声音很轻,“你别担心。”
江知坐在他身旁,繁花放在一旁,眼里沁满了水汽,似是马上就要有泪珠滚落下来。
她捂着谢玟与的伤口,哽咽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挡,傻不傻。”
“我要是不挡,受伤的不就是你了吗?”谢玟与眸光一暗,“你比我有用。”
江知从怀里掏出一卷布,拉过他的手开始缠,布是旧的,但干净。
听到这句话,她故意加大了手下力度,恶狠狠地说:“什么有用无用,你要再说这种话,我就、我就……”
谢玟与低头看她包扎,她动作很熟练,一圈一圈缠得紧实,“你就怎么样?”
“你闭嘴!”江知说,没抬头。
她在脑中思索了良久,实在找不出“我就”后面该跟什么才符合她的心意。
打他?
江知才舍不得打他。
骂他?
谢玟与貌似天天都在被她骂。
江知缠完了布条的最后一圈,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得破罐子破摔道:“我就狠狠惩罚你。”
谢玟与眉毛一挑,嘴角勾起,藏不住的笑意浮现在脸上。
“好啊,我很期待。”
江知瞪他一眼,骂道:“你最好别给我这个机会。”
谢玟与这才收起脸上的玩闹,正色承诺道:“好。”
江知这才满意了,她捡起被丢在一旁的繁花,扶着谢玟与站起来。常青山也在此时赶过来,扶住谢玟与的另外一边。
谢玟与左手包得像粽子,右手还勉强能活动。
他看了看常青山挂在腰间的弓,弦断了,弓身也裂了一条缝。
“师兄,你的弓。”
衣领处飞出一朵桃花,飘飘然地落在地上,摇身一变,变成了春光靓丽的柳青罗。
她玩着自己的小辫,瞟了一眼已经残破不堪的弓箭,说:“没事,等我回去重新帮你做一把。”
洞里的青磷火还在跳,但暗了不少。青青的尸骸缩在墙角,灰皮底下隐约可见黑色的脉络,像枯死的树根。
江知盯着看了片刻,转过头。
“走吧。”谢玟与站起来,伸手拉她。
江知点点头,四人往洞口方向走,脚步在碎骨上踩出细碎的声响。
洞壁渗出的水珠还在滴,一滴,两滴,落在石头上,声音空洞而漫长。
洞口的光越来越亮。江知眯着眼,看见外面是黄昏,天边一片橙红。风灌进来,带着草和泥土的气味。
她回头看了一眼洞穴深处。青磷火灭了,只剩黑暗。
“那东西死透了吗?”她问。
常青山脚步顿了顿。
“不知道。”他说,“但她至少几十年内醒不过来。”
“但愿如此吧。”谢玟与在后面接话。
“那她就是瘟疫的传染源么?”柳青罗问。
“是的。”江知说,“她死了之后,没见她死了之后一直围绕在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也没有了吗?”
常青山使劲嗅了嗅:“师妹,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气味,我怎么什么也没闻到?”
谢玟与用他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拍拍常青山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常……师兄,因为一直有好闻的桃花味围着你,你当然闻不到这种难闻的味道了。”
他边说边朝着江知挤眉弄眼,江知也听出了谢玟与话语里明晃晃的挑衅意味,两人同时笑作一团。
柳青罗也被这股欢快的气氛感染了,她朝着常青山眨眨眼睛,问:“真的么?”
常青山红着脸回答:“别听他们瞎说!”
江知顿时不满,嚷嚷道:“我没有瞎说。”
谢玟与被江知瞟了一眼,碍于她的威压,也跟着开口:“我也没有瞎说。”
常青山被三人弄得羞涩不已,一时间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只得一个劲地埋头往前走。
洞口外,橙红色的光铺满山谷。远处有鸟归林,叫声三三两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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