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除了自己身旁的一小片地被照亮了以外, 都是一片漆黑。
砖石地面延伸向远处的黑暗, 目光所及之处, 看不到一扇门又或者是一条岔路。
只有一小片铺满砖石的空间。
阳光继续从头顶倾泻下来,将每一块砖石照得暖烘烘的, 似有一股股热气蒸出。
明明有光, 还是如此明亮的光线, 可这里带给柳青罗的感觉却比刚才身处于一片漆黑之时还要差。
暖和的光线打在身上,竟照得她遍体生寒。
“师兄,你怎么醒过来了?”雾气并没有隔音的效果, 所以即使这句话声音不大,还是被柳青罗听得清清楚楚。
常青山醒了?
自己可不能这幅样子见他。
她带有戾气的眉眼一下子缓和下来,尖尖的凤眼耷拉下来,平白多出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唇上的一抹红迅速消退成一片白。
眨眼间就又成了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
柳青罗能感受到常青山坐起身来,左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右手撑着身下的桃花,可能由于刚刚苏醒,他的声音并不像之前一般清脆,而是闷闷的:“怎么是你们?柳姑娘呢?”
江知指了指身侧的雾气,说:“后面呢。”
常青山大惊,揉着额角的手放下来,匆忙起身,接着一脚轻一脚重地向江知所指的方向走去。
江知连忙拉着谢玟于追上去。之所以刚才没跟着柳青罗,是因为她放心不下昏迷的常青山。
眼下常青山已经苏醒,也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他们穿过浓浓迷雾,看见了早早等在一旁的柳青罗。
一刻不见,柳青罗怎么虚弱了这么多?
这里有这么危险吗?
也没什么声音传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知一肚子疑问,正准备问出声时,却见柳青罗朝自己俏皮地眨了眨眼。
在常青山眼中,柳青罗还是深受重伤。
但江知清清楚楚地知道什么伤、什么虚弱,都是柳青罗装出来的。
此刻她朝自己眨眼,
是不是示意自己帮她圆谎?
一面是新认识不久的柳青罗,
一面是师兄也是师父。
她没有犹豫,一秒钟就做出了选择——
选择乖乖闭嘴。
对不起了师父。
这也是为了你以后的幸福!
常青山满眼都是面色虚弱的柳青罗,语气里满是不满与担忧:“柳姑娘,你还好吗?”
柳青罗收起在江知面前的傲气,装出个虚弱模样,说:“我没事,还要谢谢师妹,是她及时赶来救了我们。”
说完,又朝江知眨眨眼。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江知只觉得无语,不拆穿她已经很是好心了,怎么现在还让自己帮她圆谎?
真以为自己会听她的吗?
怎么可能?!
江知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重重地点点头,还嗡声嗡气地说道:“是这样的。”
语气里还是有心虚的,
但常青山没听出来。
“师姐,你看这些石头。”谢玟与没参与他们的讨论,一刻不停地观察着这些石头。
砖石上的花纹只是相似,还是会有些许不同的。
第一次进入这里时,他大致扫了一眼,堪堪记住差别很大花纹的大致位置。
如今再入时,那些奇特的花纹并没有消失,还在砖石之上,只是位置似乎有些不同。
在自己的印象里,那块月牙般形状的花纹离浓雾明明有一节小臂的距离,而不是现在的只离一寸。
那些花纹会动。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两次看到的花纹位置不一样。
从说出那句话开始,江知就一直在心里给常青山道歉,听到谢玟与喊自己,才将捂住脸的手张开一个缝隙,黑白分明的眼瞳从指缝间露出,眼珠滴溜溜地扫射四周。
“这些花纹是动了吗?怎么和我上次看的不一样?”她顾不上对常青山的那点歉意了,一心扑在了那些花纹上。
“你也这么觉得?”谢玟与上一句只叫她注意石头,并没有提出具体有什么问题。
当她敏锐地反应出来后,他也没感觉诧异,只觉得理所当然。
“那就验证一下?”江知没有等谢玟与回答,就自顾自地从荷包里取出一枚铜钱,在原地蹲下,用铜钱边缘在石头上划出来好几道痕迹。
做完这些后,她先将铜钱放回荷包,然后边起身边将手上沾染上的灰尘拍走,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那道划痕。
砖石上的划痕果真在动。
江知屏息凝神,眼见着那一道深深刻入砖石的纹路,正一寸一寸向西游移,像是被什么牵引着。
谢玟与也看到了划痕正在寸寸移动,道:“看来我们猜的不错。”
师弟师妹都在为找到污染源出力,常青山实在不好意思再在一旁干瞪眼。
他不再和柳青罗说话,转眼看向江知刚划出的那几道痕迹,日光照在他的身上,却没有一丝温暖,只感觉阵阵寒意。
“这些划痕的移动是有规律的。”常青山细细感受身体上每一寸寒冷,“它们是跟着太阳在动。”
“太阳?这里哪有太阳?”柳青罗抬头,头顶上除了几片云彩,并无其他。
江知也跟着抬头,道:“有太阳的,只是被云遮住了。根据光线过来的方向判断,太阳应该在东南方向的第三片云后面。”
“他……师兄说得是对的。”谢玟与刚开口,就被江知如箭般的视线射中,只能别扭地改了称呼。“这些石头会跟着太阳动。”
江知抬手,指尖在距离石壁一寸处悬停,能感觉到细微的凉意从纹路中渗出,脑中一团乱麻。
她观察了许久,注意到当日光从天窗投射进来时,落在哪一片石壁上,哪一片的纹路就会开始游走。
仿佛它们本就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光的影子凝固在了石头上——当真正的光照过来,影子就醒了。
四个人,一条从地面投下来的光柱,以及满地会随着光移动的砖石。
这些砖石代表着什么呢?
该怎么出去呢?
她敲敲自己的脑袋,想将脑中的乱麻解开,只可惜并没有什么用。
“是逐光阵。”常青山说。
“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柳青罗问。
这也是江知想问的,她从小就跟着常青山学习,却从没听他说过这种东西,自己看的那些古籍上也没记载过。
“你知道吗?”她转头问旁边的谢玟与。
谢玟与也摇摇头,否认了。
“砖石上的痕迹会追逐光移动,当光行至尽头,所有痕迹汇聚一处,便会触发机关。而要破解,就必须在光移动的过程中,持续阻断它,让痕迹始终无法聚拢。”常青山回忆着,有点磕磕绊绊,但终是完整说出来了。
“也就是说,我们挡住光,不让这些痕迹移到对面?不然就会触发机关?”柳青罗说。
常青山点点头,说:“没错。”
“还需要有人去黑暗里面探索,我们并不知道离开的门在哪里。”江知补充道,“如果不离开这里,总有一天所有划痕会到达对面,触发机关。”
谢玟与视线环视一周,从他现在的位置到最后被光照亮的位置,距离大约二十步。
不算远,但也绝称不上近。
江知的掌心渗出一些薄汗,心中一片忐忑。
需要有人挡光,
更需要有个人去没有光的黑暗之中探索。
也就是说,需要相互合作。
可这里的三个人,一个并不相熟昨夜才认识;一个倒是与自己十分熟稔,不过不是现在。
至于剩下一个……
她想想谢玟与哪一点微不足道的灵力,眼前一黑。
感觉没有一个人是靠谱的。
常青山接话,主动说道:“你们挡光,我去周围探索。”
“不行,你和他们一起挡光,剩下的交给我。”江知说。
毫无疑问,去黑暗里肯定比挡光要危险一点。毕竟谁能确认前方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有没有藏着致命危机呢?
如果换在之前,江知对常青山的主动不会在意,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师傅比自己强。
但现在的常青山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常青山真实实力究竟如何。
不知道,也不敢赌。
常青山瞥她一眼:“师妹你连逐光阵都认不出来,确定要去?”
他不知道眼前的师妹已经换了芯子,还把她当做不学无术的人看。虽然此次路上表现尚可,但师妹平日里的修行着实不高。
师妹脾气极差,不能直接说她修为低,只能用这样婉转的方式提醒。
江知像是被禁了声,不知如何反驳。
和原来的江禾相比,她修为确实高一点;可如果论起理论知识,她可能真的比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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