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搭在江知的腰上,感受得到从布料下传来的体温,而不是穿过江知的身体,扑空。


    “你怎么用自己的身体回来了?阎王那边没问题吗?”江伯年比王素节冷静一点。


    “阎王能有什么问题?!我女儿过及笄过得好好的,被他弄到地府当无常去了,这笔帐我都没和他们算算呢!”


    “别说了别说了。”江知最知道自己阿娘的品性,要是自己再不阻拦,她恐怕就要骂天骂地了,“这次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是你在地府认识的朋友吗?让阿娘看看。”


    江知指指正靠在门框处的谢玟与。


    他整个身子虚虚地靠在门口,姿态懒散。被江知这么一指,连忙站直,然后理理自己的衣裳和头发,端的是一个谦谦公子。


    江知看他这样,不免觉得好笑。要知道自己能被父母看见离不开方莲的帮助,而他又没有,自己的阿爷阿娘怎么可能看得到他呢?


    哪知王素节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盯了好半晌,接着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说:“这位公子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这下换江知震惊:“你看得见他?”


    “这位公子就站在这里,我怎么会看不见?”


    不是,为什么啊?


    自己费了那么多功夫才有在父母面前露面的资格,他什么都没做就可以了?


    自己这个搭档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谢玟与还笑呵呵地和王素节打招呼:“我就是江小姐在地府的搭档,您叫我小谢就好了。”


    “好好。”王素节也笑着回应道。


    氛围其乐融融的,可江知融入不进去,她还在想刚刚阿娘说的觉得谢玟与眼熟。


    王素节作为标准的京城贵妇,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来往交流的也是关系好的几个小姐妹,怎么会突然觉得谢玟与眼熟呢?


    她小声询问:“阿娘觉得他像谁?”


    “我印象不深,好像是在哪本书上见过的。阿娘最近看得书太多了,记不清具体是哪一本了。”王素节见她面色凝重,也正色道,“没关系,阿娘今天就去翻,一定给你找出来。”


    江知摇头:“不用了,我就是问问。”


    阿娘因为自己骤然猝死一事已经费了很多心力,断没有再麻烦她的道理。


    何况就算找出来又怎样呢?有可能只是长得像罢了。


    “好。”王素节又说,“青山道长现在就在后院,知知你想去见见她吗?”


    “这……这就不必了吧。”江知一瞬间有些结巴。


    她的这一身本领都是师傅常青山教的,只是还没等到学成继承他的衣钵,自己就翘辫子了。虽然不是自己的问题,但是还是有点心虚的。


    “阿娘你也千万不要告诉他我回来过。”


    “不告诉我什么啊……”熟悉又苍老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江知冷汗直冒。


    有什么比在背后议论别人被抓个正着还要尴尬的事情吗?


    至少现在她不知道。


    “没、没有啊。我怎么会瞒着师傅你呢……”江知嘿嘿笑着,看起来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小调皮,你当师傅是傻子不成吗?”常青山捋捋胡子,高深莫测地扫视了江知一圈,“鬼气森森的,是不是地府呆太久了?”


    “师傅你连这个也知道啊,是阿娘他们告诉你的吗?”


    “是小老儿我自己算出来的。”他捋胡子的手不停,扫视的目光也没有消失。只是扫视对象变成了一旁的谢玟与。“这不是启——”


    话说了一半,一道冰冷的目光直射过来。常青山硬生生转过话题:“起得挺早啊,这可一点都不像你啊,小知知。”


    江知:“……”


    日头西斜,虽不至于夕阳西下洒满一地余晖,但也绝称不上早。


    呵呵,我就看你们装。


    谢玟与道:“这就是青山道长了吧。江知在地府的时候常跟我提起您,说您道法高超、不似凡人。您如今在江府停留了这么久,恐怕不只是为了见小徒弟一面吧,还有什么别的目的呢?”


    “这位小友真是聪慧,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您就将我猜了个七七八八。”


    “出什么事了吗?还要师傅亲自解决?”


    始终沉默着的江伯年终于开口:“京城外有一个城叫余城。”


    江知打断道:“我记得那里一直有一处断崖,没有人能从京城直接走到余城,都要绕好大一段路。”


    江伯年顺着她的话补充道:“对啊。可来往的人这么多,个个都绕路终归是不方便的。所以就在前几月余城的县令修了一条联通断崖两边的桥。”


    “这不是好事吗?”


    修好了桥,方便行人通行,怎么想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怎么就和自己师傅扯上关系了,江知想不明白。


    常青山须发花白,声音却中气十足:“问题就出现在这条桥上了。无论谁过桥都会回到原点,没有一个人可以到达对岸。余城的县令花重金修桥不仅没落到好,反而弄得人心惶惶。他走投无路便向我求助了。”


    “鬼打桥?这般邪门!”


    谢玟与:“我和前辈的想法应该是一致的,此事一定和妖物脱不开关系。”


    江知白了他一眼:“就在这说些废话,都鬼打墙了,难道还是人做的不成吗?”


    “知知,不得对这位公子不敬。”常青山冷斥一声。


    江知用手拉下自己的右眼皮,露出眼白,左眼则是紧紧闭成了一条缝,然后吐出舌头,冲着谢玟与做了个鬼脸:“就不就不。”


    整个表情灵动又鬼马,还带着几分孩子气。


    常青山刚准备开口训斥时,忽然瞟见谢玟与带着笑的侧脸,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怎么看上去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江知见没人理她,欣欣然收起这个夸张的表情,撇撇嘴说:“不过师傅,既然是余城县令邀请你,你为什么不直接去余城而是来我家?”


    “我这不得收集点消息再去吗?”


    江知小声嘟囔:“啊……我记得师傅之前都是直接杀过去,把搞事的妖怪打得落荒而逃呢,现在怎么还要收集消息……”


    常青山叹口气,语气幽幽:“之前师傅多少岁,现在师傅多少岁了。我这把老骨头哪能经得起打打杀杀的。”


    江知闻言,还真上下打量了一下常青山。


    头发还是花白的,没变化;胡子长度好像也没增加;就连皱纹看上去也没有变得更深又或者是多几条。


    总而言之,毫无变化。


    “您哪有老的样子,我还是个小婴儿时您就长这样了,现在我都长这么大了,您还长这样。”江知反驳道,“话说您准备什么时候去余城,能带上我一起吗?”


    “年龄不光是要看外表,还要看心。我的心已经很苍老了。”常青山说道,“你跟来干嘛,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


    语气虽有些责备的意思在里面,但总体而言还是温和的。


    江知明白只要自己再努力一把,这个小老头必定松口。


    她清清嗓子,用甜美的声音撒娇道:“人家在地府呆得太无聊了。师傅您就让人家去嘛,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嘛……”


    常青山被她弄得鸡皮疙瘩布满皮肤,正想松口时,被一道声音打断。


    “让她去吧。”


    谢玟与脸色微红,语气急促。


    又不是和你撒娇,你脸红个什么劲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过桥 她从没像现


    断崖犹如刀劈般崖壁光洁如新, 崖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


    就在这危险之地,一座新桥横空出世。


    桥身是由青玉制成,如同新生的月牙一般弯曲着;桥面平整, 两盏石灯矗立在桥的两边,破除迷雾, 照得桥两边的景色清晰可见。


    “这就是那座鬼桥么,看着也没什么不同啊。”江知摸了摸石桥, 上面附着着一层淡淡的灰尘。


    “你走上去试试。”常青山停在石桥前,没有踏上去。


    “走上去就走上去。”江知抬腿。


    她的一只脚落在桥面的那一刻,身后的路和声音都消失了。往前迈一步, 身后的桥就坍塌一寸。等到自己走到桥中间时,整座桥就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寸寸断裂。


    江知加快步伐, 终于赶在桥面全部坍塌前跑到对岸。


    正要扶着膝


    盖喘几口粗气, 就看到了停在原地的须发花白的老头以及双手抱胸的少年。


    “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这么快,我在桥上也没看见你们呢……”她仔细回想,还是想不起来自己过桥的时候旁边还有别人。


    还没等二人回答, 江知就发现面前的一切太过眼熟。


    无论是石头小径, 还是路边生长的杂草, 怎么都和自己过桥前一模一样?!


    原来自己根本就没过去啊!


    再回头看一眼那坐矗立在断崖上的青玉桥,还是完完整整的, 哪见半点坍塌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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