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谢玟与现在和自己在一个身体里吗?!


    江知有点不适应,她想快点离开这里,于是急忙开口:“这不是方莲的灵魂,我们可以撤了。”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谢玟与的声音还算平静,丝毫听不出扭捏的感觉。


    这番话说得不客气,像是在讥笑江知的无知,再加上谢玟与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从脑海深处、平日里从未被人入侵的地方传来。


    她像一只骤然被侵犯领地的小兽,生气、急躁、不知所措。


    “那怎么办?!我不要待在这里!”


    “江知……你怎么了?”谢玟与的气音像是裹挟住了她的耳廓,要是此时江知拥有身体的控制权,她敢笃定自己一定会呼吸加快,指节无意识轻颤。


    可惜的是她没有,谢玟与只能从她的语气中推测出她的反常。


    声调提高、语速加快、声音变大,是典型的生气的表现,他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惹这位大小姐生气了,但还是耐着性子哄着顺毛。


    一句句认错的话从自己的骨缝、细胞处漫上来。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偏生自己不知道怎么解决,只能任由自己冷汗淋漓、心跳如鼓。


    “你心跳得好快?哪里不舒服吗?”


    这一句话突兀地响起。


    “你住嘴!不许说话了!”江知再也忍受不住,大喊出声。


    谢玟与听话地没再出声,安静下来了,但那股奇怪的感觉怎么没有消失?


    是呼吸声!


    另一道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之前没被注意,现在一切安静下来,它变得明显了,变得难以忽视了。


    心脏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膛,整个人开始战栗。


    江知强迫自己忽视身体里的异样,忘记身体里还有另一个人的事实。


    她盯着某处虚焦的点,一边念着清心咒,一边慢慢放缓呼吸,强迫自己去适应。


    不知过了多久,心脏渐渐落回胸膛,不再像刚刚一样猛烈跳动,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谢玟与还因为她的话一声没出,想起自己刚刚的样子,江知很想让他一生都不要开口讲话了,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就算不提接下来的那么多任务,只提现在自己也有一堆问题要问他。


    江知干脆破罐子破摔:“要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里?”


    谢玟与见她恢复正常了,打趣道:


    “发生了什么?要念清心咒才能平复?”


    共感术是公平的,也就是说江知的感受谢玟与也能感受到。


    自己反应这么大,但他呢?


    豪无变化,还有心情打趣自己。


    他肯定和很多小姑娘用过这个法术了,果然是个登徒子!


    江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不说!”


    谢玟与看她还在生气,老实起来:“我说我说。这是记忆主人最深刻的一段记忆,我们必须陪她经历完才能出去。”


    江知有些蔫:“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你为什么要用这么麻烦的方法?”


    谢玟与解释道:“不会很久的。而且只有这个方法才能准确判断灵魂究竟是谁。”


    说完这句话后,元阴的身体动了,她从床上下来,端坐在一面铜镜前。


    江知这才发觉元阴穿着一身绛红色的嫁衣,衣服很大,明显不合她的身形,将她整个人衬得愈发单薄。


    头上没有凤冠,红头绳编成的两条辫子勉强增加了些喜气。


    她的眼眶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倔强得不愿落下,泪水将她的双眸浸得格外清亮。红胭脂染在脸上,本该是喜庆的颜色,此刻却显得小脸愈发苍白。


    一位老夫人站在一旁抹泪:“阿满,不乐意就走吧,还有阿娘呢。”


    元阴是一个统称,阿满才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名字。


    阿满慌忙地用帕子去按眼角,抹去几滴漫出的泪花:“我不会走的,我愿意的。”


    老夫人的泪水越来越多:“是阿娘没用,阿娘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哥哥。”


    阿满转头安慰起母亲:“阿娘已经很好了,我现在哭是因为我不舍得离开阿娘和哥哥,才不是不想嫁人。阿娘你知道的,我一直盼望着成为新娘子呢。”


    透过朦胧的泪眼,老夫人看到了镜中熟悉又陌生的女儿——一身红妆,像极了戏文里的新娘子。


    可她分明还是个孩子。


    脸上的稚气未脱,前几日还在院子里追蝴蝶、扑流萤玩;如今却被一身宽大得不合身的嫁衣裹挟着,因为银子被送到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家中


    见阿满如此懂事,还反过来安慰自己,老夫人哭得几近失声:“你盼望成为的新娘子应该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嫁给自己的心上人,而不是……不是像现在这样……”


    阿满站起来,裙摆并不长,但她身量太矮,险些被绊倒:“阿娘,这是我的选择。不管对面是素未谋面还是病入膏肓我都会嫁过去的。哥哥进京赶考的路费,你看病的银子都是我出的,我比你们都厉害不是吗?”


    谢玟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问道:“这是?”


    江知见到这番景象也有些沉重:“凡间嫁娶,男子都要给女子彩礼。”


    她不忍继续说下去,好在谢玟与自己能从她们的只言片语中推断出来发生了什么。


    元阴生前贫苦,与母亲哥哥三个人相依为命,不巧母亲生病,哥哥也正值赶考的关键时刻,偏偏家里没有银子。


    于是她选择了一个近乎自毁的决定——她将自己嫁出去,用自己换得的银子解了燃眉之急。


    外面传来喜娘的催促声:“姑娘,该出门了——”


    窗外唢呐声响起,锣鼓一声胜过一声。


    老妇人给她盖上红盖头,眼前的世界变成一片朦胧的红。


    老妇人牵着她出门,喜娘将她迎上花轿。


    有了盖头的遮挡,阿满不再隐藏自己的情绪,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滴在红绣鞋上砸出痕迹。


    与阿满的伤心不同,谢玟与和江知在她的身体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江知:“你说她会嫁给什么样的人呢?”


    谢玟与叹口气,道:“总归不是好人,不然她哪来的怨气压制元阴身体里剩下的其他魂魄。”


    “为什么世界上有这么多人都在受苦呢?”江知喃喃出声,“我现在知道了,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可是神明为什么不出来庇佑一下这些苦命人呢?”


    她莫名有些丧气:“拜神真的有用吗?神真的会管我们吗?”


    谢玟与答:“有用的,会管的。只是世界上的苦难太多了,神明处理不过来。”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这么确定的?”


    “因为我之前认识神啊。”谢玟与语气轻快,“好歹在地府混了这么多年呢。”


    “你还挺有人脉的。”江知说完这句话后,顿了顿,一脸凝重开口,“谢玟与,你有没有觉得越走越偏了?”


    轿子晃悠悠出了村后,周遭越来越安静,只留下轿夫的脚步声。


    “能治病,还能给支撑她哥哥去京城,这绝对不是一笔小钱。能出得起这么多钱的人家,会住的这么偏吗?”江知问。


    阿满也察觉到了古怪,但她还记着阿娘的叮嘱:新娘子在路上不能自己掀盖头,不吉利。


    于是压下心里的好奇,端正坐着,没有动作。


    有阵风吹过,掀起盖头一角。


    这算不上自己掀盖头吧?也不会不吉利吧?


    这样想,她有了勇气,大着胆子掀起喜轿的帘子。


    就看一眼,知道这里是哪里就放下来,不会有人发现的。


    然后她看到了前面两个抬轿的人。


    不,那不是人,那是两个纸人。


    它们的脸上画着夸张的红脸蛋和弯弯的眉眼,嘴巴咧成一条弧线。


    纸人的身体是竹篾扎的架子,糊着白纸,纸上画着红色的衣裳,是轿夫之前穿着的款式。


    风没停,纸人随风轻轻晃了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明明一刻钟之前还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可现在,变成了两个纸扎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娶亲 这是赤裸裸的抹黑!


    红盖头底下,阿满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清面前的场景后,她的瞳孔猛然一缩,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两个纸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画上去的两个眼睛朝着轿子的方向张望。


    那眼睛只是用墨汁匆匆点了两下,两个黑点在她的注视下越变越深。


    普通人遇到这样的怪事也很难维持冷静,何况阿满年纪还小,又是这种骇人的景象。


    这让她的脑子完全空了,忘记了逃跑,忘记了尖叫。


    她拨开轿帘的手还停留在空中,人却呆呆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两个纸人。


    纸人的嘴是一条细细的墨线,在月光的映照下,那条墨线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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