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终日处于花香之下,在杀意与恨意下成长,成为自己亲手培养的、最适合容纳妖气的躯壳。


    江知想起方定远临终所言,那句自己是被蛊惑的犹在耳边。


    第二层幻境里,姚梦说自己破费了一番功夫,这番功夫究竟指的是方定远看中姚梦的美色而变心;还是姚梦使用妖力,控制了方定远,让别人误以为他变心了。


    答案不得而知。


    但可以肯定的是,花妖因为一己私欲,毁了小桃、方莲的人生。


    想起在小院中咬破手腕,流血而亡的小桃;想起本是最纯真的年纪,现在身体却被妖侵占的方莲,她心中怒气汹涌。


    无论是为了完成地府的任务,还是为了死去的小桃和方莲报仇,自己都绝不可能放过这个花妖。


    缚灵丝暴长而出,刺入花妖的心口。花妖浑身一震,方莲的人皮簌簌剥落,露出里面互相缠绕的藤。


    它嘶声尖叫,砖缝里原本的嫩芽剧烈生长,从地底涌出,疯狂抽打着四周,廊柱应声而碎,砖石横飞。


    荷包里剩余的铜钱全部飞出,在江知身边急速飞旋,冲着她来的藤蔓、砖石被尽数弹飞,叮当脆响不绝。


    她纹丝不动,五指缓缓收拢,缚灵丝在她指间越缠越紧,同样,刺入花妖心口的丝也越来越紧。


    花妖的挣扎渐弱,身躯开始寸寸崩裂。


    “不——”声音还没完全落下,整个妖身炸开,只剩下一小株半透明的曼陀罗花。


    是这花妖的魂魄。


    江知拿出谢必安之前给她的锁灵囊,将魂魄装入其中,冲着远处的谢玟与大喊:“还看什么呢?收工啦!”


    “这般厉害。”谢玟与笑得眉眼弯弯,“还好我没出手,要是帮了你岂不是又要哼哼道‘我自己也可以’?”


    江知没说话,谢玟与也不觉尴尬,他指着锁灵囊道:“给我吧。”


    江知点点头,把装着花妖的袋子递给他,谢玟与不知道的是,与锁灵囊一齐递来的还有一张黄色的符箓——这张符比江知荷包里的厉害,而且只有一张,被她珍藏起来,不与那些普通的放在一处。


    所以没在第二层幻境里为了阻止姚梦追上来顺手甩出。


    谢玟与刚刚摸到锁灵囊,符箓爆炸。


    他一只手被炸得皮肉翻卷,鲜血直流,再也使不上力气,无力得垂在一旁;另一只手捂住伤口,道:“你干什么?”


    还未被江知收回的缚灵丝再次暴长,将谢玟与缠绕起来,慢慢把他包成了一个红茧。


    做完这一切后缚灵丝才缓缓收回,安静地缠回指间,转瞬消失。


    她垂下手,看着被缚灵丝紧紧包裹的“谢玟与”:“你不觉得自己的伪装漏洞百出吗?”


    刚到方府时,谢玟与对她是淡淡的疏离,这才符合是正常人对刚见面、还不熟悉的搭档的正常反应。


    进入幻境之后就变了,谢玟与说自己担心她,埋怨她照顾不好自己,甚至还拿出帕子给她擦脸。


    这太亲密了,亲密得像是两情相悦的恋人。


    但两人并不是这种关系。


    一开始她以为谢玟与是生性风流,看到个貌美的姑娘都会这样做。


    本下定决心离他离得远远的,但看到繁花极美的那一剑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刚问出口她就后悔了。


    一柄剑对于习剑之人是何等重要,问他剑的出处,毫无疑问是一种非常冒犯的行为,一般人早该拔剑相向,再不济也要骂几句。


    可谢玟与既没有给她几剑,也没有骂她不知好歹,而是把繁花递给她,说自己可以送给她。


    绝对有问题!


    尤其是花妖变成飞灰之后,心口处的玉佩虽然变凉了一点,但总体而言还是烫的。


    杀花妖时,他全程摸鱼,到底是因为知道自己厉害所以才不出手,还是根本不舍得伤害自己的本体呢?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因为自己识破了花妖的伪装,“谢玟与”的光洁面庞上出现几个窟窿,露出底下方莲稚嫩又带有几分诡异的脸。“在第二层幻境里面,你为什么要帮我?”


    “就算我不出手,你难道就走不出这层幻境了吗?你那烧血之术可伤了我不少元气,再来一次,我会直接被你烧死,根本没命开第三层幻境。”浑厚的、尖细的、稚嫩的三种音色混在一起,让人听不真切。


    “我自己出手破开幻境,不仅可以保证对自己的伤害降到最小,还能收获你的信任,何乐而不为呢?”


    红茧收紧,花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渐渐流失,满身妖气从身上的窟窿处溜走。


    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江知:“你说我的伪装漏洞百出,是为什么?”


    自己战斗力并不算强,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玩弄人心的本事。


    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完全符合谢玟与的性格,不会出一点差错,怎么可能会被发现?


    江知:“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花妖大笑起来,三种不同的音色叠在一起:“你说你们是第一次见面?不……就算他……但……”


    花妖的话还没有说完,红茧收紧,缚灵丝勒进皮肉,骨骼挤压得咯吱作响,这种疼痛让它再也说不出半个字,只能从喉间溢出痛苦的闷哼。


    骨骼碎裂,血肉被挤压到极限,茧安静下来,里面只余一株半透明的曼陀罗花。


    把红茧里的另外一缕半透明魂魄放入锁灵囊后,真正的谢玟与出现在眼前。


    他紧闭双眼,眉头皱着,嘴巴抿起,看上去陷入了一场苦战里。


    江知本想用几粒清心丸唤醒他,摸到空空如也的荷包才想起清心丸早在第二层幻境里就不翼而飞了。


    只能让他受点苦了。


    这样想着,江知从头上拔下簪子,然后刺进正在昏迷的谢玟与的肩膀。


    尖锐的疼痛自肩上传来,深陷梦魇的谢玟与被疼痛唤醒。


    他看看自己汩汩冒血的肩膀,又看看江知手上尾部明显血红一片的簪子,疑惑道:“发生什么了?”


    江知拿起他的衣服下摆,擦干净血迹之后才戴回头上,冷哼一声:“你好菜。”


    语气说不出的嫌弃。


    作者有话说:


    下章我们回人间啦~知知回去找阿爷阿娘啦~真正的男主终于上线了,有没有妹宝们之前就觉得这个小玟不对劲的呀


    第9章 人间 抱在一起


    谢玟与一脸茫然地从地上坐起来,肩膀上的洞虽然不大,但也往外渗血,几朵红花在肩上盛开,越开越艳。


    他从怀里掏出锦帕,下意识想用这帕子堵住伤口,让血不要再冒出来染红衣裳。


    江知脸色一变,那帕子分明就是幻境里的“谢玟与”给自己擦脸的,沾了自己脸的东西,怎么能碰血液这种脏污的东西呢?


    没等到谢玟与将锦帕按到伤口上,那帕子就被江知一把夺过。


    谢玟与不明所以:“这是干什么?”


    江知道:“在你身陷幻境里没醒来的时候,花妖在这东西上下毒了,我这是救你。”


    让她说出真实原因,这是不可能的,随便编一个糊弄过去吧。


    谢玟与点点头,没有怀疑她。


    伤口汩汩冒血,自己又离得近,慢慢地就闻到一股血腥味。


    这个洞是自己用簪子捅出来的,虽然是为了让他清醒过来,但总归不太好。


    何况他用来擦血的锦帕还被自己抢走了。


    这样想着,江知掀起衣摆最外面的一层,露出里面白色的衬布,双手一扯,撕下来一个布条。


    她伸出手,声音清脆:“自己擦。”


    谢玟与接过来,按到了自己的伤口之上,血很快浸染白色。


    “过了这么久,血还没止住,你这簪子上抹了什么?”


    “毒药啊。”


    “……”


    见谢玟与沉默了良久,江知才笑嘻嘻开口:“你不是无常吗,毒药对你的影响不会特别大吧?而且我这是为了救你,理解一下。”


    “没事往簪子上抹毒干什么?”


    “自保而已。”江知看谢玟与没做声,以为他不相信,又开口解释,“我爹是京城首富唉,我还是他的独女,多少人想绑了我去敲诈他一笔。”


    谢玟与问:“你爹没派暗卫跟着保护你吗?”


    江知轻嗤一声:“有啊。不过他派的那些都没我厉害。”


    “口气不小。”


    “实话实说而已。”江知见白色布条上的红不再扩大之后,方拿出装着花妖灵魂的锁灵囊,丢给他,“你拿着这个去地府交差吧,我还有事要办,不和你一道回去。”


    这里正处京城郊外,只需直直地再往前走十里,就能进入京城。


    换句话说,只要再走十里,她就可以回家了,可以去找她的阿爷阿娘了。


    “带上我吧。”谢玟与猜出了她要干什么,并没阻止,“无常都是两两一组,我若是提前回去了,阎王一定会问你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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