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越来越怪了。夫人那脸白得很,哪像正常人?”


    “我看她就是个妖怪。老爷本厌弃她了,受宠的是西院那个,自从她贴身侍女发疯死在花园里之后,老爷就回心转意了,再也不去西院了。”女声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音量变小不少,“我看那侍女根本不是发疯自杀的,就是她害死的。”


    “你说的有道理……天那,从小长大的丫鬟都下得去手,倒是可怜小姐了,老爷现在在床上病得起不来,亲生母亲又是这般人……”


    脚步声、交谈声越来越小,说话的两人走远了。


    江知本想追上去继续偷听,一道稚嫩的童音响起:“姐姐,你是谁啊?我怎么从没在府里见过你。”


    循着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四岁的女童。


    与她在京城里见过的其他小儿不同,这女童瘦得夸张,身上只有薄薄一层皮,隐约还能看出骨头的形状。瞳孔大得不正常,眼白聊胜于无,看上去漆黑一片。


    这小孩真是奇怪,看到自己只剩骨头的手臂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害怕,而是上前搭话。


    江知思索一番,还有一个重要的的人自己并没有见过,不如趁此机会,让这小儿带自己去见方定远。


    她把自己漆黑的手背在身后:“我是定远的朋友,听说他最近病得很重,特意来看望他的,贵府实在是有些绕,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地方。”


    这完全就是在睁眼说瞎话,方府虽说不上小,但绝不是什么七拐八折、九曲回肠的地方,怎么会迷路。


    可面前只是一个不过四岁的女娃娃,她怎么能分辨出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她只知道她阿爷的朋友来看望阿爷了。


    “我知道阿爷在哪里,你们跟我来。”原来她就是刚刚丫鬟提到的方定远和方夫人的孩子。她冲他们招招手,示意二人跟着自己。


    一处小院出现在眼前,与姚梦的院子相比,这个更大,空气里都是苦涩的药味。


    女童捂住鼻子,露出的眼睛里装着惆怅:“自从阿爷病了,每天都要喝好多又黑又臭的药。为什么喝了这么多药,他还是躺在床上。”


    江知摸摸她的头,安慰道:“因为你阿爷还没好,等他身体好一点,就能下床了。”


    女童点点头,推开房门:“阿爷就在里面了,你们去看吧。”


    房里的药味比院中更甚,一进去就像泡在一个巨大的中药坛子里,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作者有话说:


    撒娇打滚求收藏,求评论,求营养液,可怜可怜这个小花吧!


    第6章 幻境(三) 死在自己吐出的血泊里


    层层叠叠的纱帐之中,隐约映出人影。听到门口的响动,纱帐里的人抬起身子,苍老又虚弱的声音响起:“把药拿走,我不喝。”


    桌边一碗已经冷掉的中药,还是满满一碗,显然是没有喝过的。


    看来是把自己当作府里的丫鬟了,江知点头应下,拿起药碗往外走,到门口脚步停下,只是把门关上,并未出门。


    门外女童的身影不见了,小孩都讨厌药味,在这漫天苦涩中呆不久倒也正常。


    方定远不再出声,像是又睡过去了一样,浑然不知房中两人隐匿在黑暗里,静静凝望着自己。


    江知腰上的玉音震动一下,她抬头看去,谢玟与目光停在玉音上,指尖无声敲击着目前浮动的金色暗纹。


    -谢玟与:你怀疑这次花妖在方定远身上?


    前两层幻境里都是找到花妖所在,然后将其击败,所以他下意识以为江知来找方定远是怀疑在这一层幻境里花妖藏在方定远身上。


    -走无常733:没有啊,我只是想看看方定远长得如何。


    玉音安静了好半晌,就在江知以为谢玟与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玉音又震动了一下。


    -谢玟与:如何?


    -走无常733:什么如何,我又不能透过这些纱帐看到他长什么样。


    -谢玟与:那你这么还呆在这里,不出去?


    -走无常733:方定远是重要人物,在他身边肯定比在外面像个无头苍蝇乱转有用吧。而且他总会睡着吧,等他睡着之后我就掀开帐子,一窥芳容。


    上两层幻境里,花妖附身的方夫人和姚梦都与方定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说他是重要并不是空穴来风,但后面“一睹芳容”这般流里流气的说辞,看得谢玟与莫名烦躁。


    -谢玟与:你就这么想看他长什么样?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方定远都那么对待方夫人了,方夫人还没离开他,甚至利用曼陀罗来确保他回心转意。江知实在好奇方定远究竟长什么样能让方夫人如此痴情。


    谢玟与在玉音上几近质问的语气让她一阵无语,从没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话!气冲冲地把玉音挂回腰间,无论再怎么震动都没拿起来看一眼。


    他意识到自己惹江知生气了,连忙在玉音上给她道歉,玉音已然挂回腰间,不看。轻声走到面前,她把头一转,留给谢玟与一个背影。


    屋内无端起了一阵风,纱帐吹得层层掀起。帐子垂落间,露出榻上男人的脸——双鬓如雪、皱纹满脸,但五官英气,年轻时肯定风姿绰约。


    江知有些疑惑,门窗紧闭,这风来得蹊跷,她回头看向谢玟与,只见他指尖金光环绕,原来这阵风是他召来的。


    见她回头,谢玟与指尖的光暗淡下来,风随之停下,他指指玉音。


    江知一向是小孩心性,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就算不起这阵风自己也不会冷落他很长时间,何况他还为了哄自己起了阵风。


    拿起玉音,在几条长长的道歉的话之中,最后短短几字格外显眼。


    -谢玟与:怎么样?


    她回想起方定远的模样,诚实回到:不错。


    谢玟与面色僵硬,按动字符的手也慢下来,半晌才打出四个字:眼光真差。


    江知正想和他理论一番,门突兀地打开了,是方夫人,她来看方定远了。


    好在自己和谢玟与躲在暗处,方夫人的目光又没有一刻离开床榻上的男人,一时没有注意到两人。


    她先是在自己手臂上画了个隐身咒,又抓起谢玟与的手,在他的掌心上也画了一个。


    掌心上激起一阵痒意,就算她的手指离开了手心还觉得痒。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盖过了那阵难以抑制的痒。


    方夫人捧着一碗药,看颜色和桌上那碗放凉的中药是同一种,还在冒着热气。


    她把碗搁在桌上,探手掀起那层层叠叠的纱帐,拢至一旁。然后侧坐在床边上,拿起药碗,用勺子舀了一勺药,吹口气确认不烫后把勺子送至方定远唇边。


    “定远,起来喝药了。”语气温柔,还带着几分眷恋。


    方定远的唇死死抿着,黑色的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没有喝下一滴。


    方夫人拿出帕子,小心地擦干流出的药,道:“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不肯喝药,要我去给你找几个蜜饯吗?”


    方定远冷冷看着她,道:“你以为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江知好奇地看向方夫人手里的药,自从进入这个房间她的目光一直在方定远身上,倒没有注意这个近在眼前的东西。


    她指尖轻点,一滴乌黑的药汁从放凉的那碗药上腾起,从方夫人背后绕过,悬停至自己眼前。她轻扇闻了闻,正常的中药味下隐藏着一股极淡的特殊味道。


    是红鸾散!入口清甜,片刻后五脏俱焚。


    她面色一变,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谢玟与,为了不让房间里的剩下两人听到动静,还是用玉音传递的。


    见他点破,方夫人干脆不装了,道:“哎呀,被你发现了。”


    方定远嘴角轻动了一下:“为什么?”


    方夫人面色扭曲起来,大笑几声之后道:“你说为什么?你宠妾灭妻,让我在府里地位全无,几个卑贱的仆人都能嘲笑我,我不该恨你吗?你不该死吗?”


    方定远剧烈挣扎着想起身,可他身体实在虚弱,还未起身就喘起粗气,只得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地开口:“我已经和你解释了,那不是我本意。姚梦她有问题,是她蛊惑了我!是她!”后面几句音量骤然变大,用了自己身上仅存的气力。


    方夫人脸上表情有些狰狞,大吼出声:“蛊惑?你要没有那个心意怎么能被她蛊惑?我后悔自己没有早想明白这一点,还等着你回头。那段时间我求神拜佛,京城里里外外的神庙我都跪了一番,祈求你回心转意。可是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有个老道找上门来,给了我一包种子,告诉我只要把种子种下去,等它长好就能实现我的愿望。听起来是不是很可笑?但当时那是我唯一的希望。”


    “起初它生长得很好,就在将要开花的时候,却莫名其妙地开始枯萎了,怎么救也救不活。当然,它最后还是开花了,你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让它开花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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