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岁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收紧了些:“不要!不要死,燕栩……”
她的声音在发抖。
燕栩看着她,像是想抬手替她擦掉眼角那滴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手指抬到半空中,却像是再没有力气了。
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的轮廓开始变淡。
他留下的只有那柄漆黑的短刃,正安静地躺在她膝边的地面上。
褚岁低头看着那柄刃,刃身上倒映着她自己的脸。
就在这时,那颗妖骨珠落下来了。
黄黑色的珠子,无声无息地从那片空濛中浮出来,飘向她胸口的玉佩,没入玉面之中。
自此,七颗妖骨珠尽数归位。
天地之间像是有某一根弦被拨动了,一股磅礴的灵力从玉佩中涌出,沿着褚岁的经脉向上攀升。
她听见自己的心口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响。
所有的记忆、神力也在这一刻归位。
那些她在妄虚秘境中见过的画面,与白渊相处的日常也破碎,那张脸换成了燕栩。
是燕栩。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的爱人从来都是他。
褚岁的身体被那股灵力托起,悬在半空中,衣袍翻飞,眼睫低垂。
待她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慌乱与迷茫,只剩下清冷与平静。
她从半空中落下,单膝点地,一只手缓缓拾起那柄归墟,握在掌心里。
神女的面貌,与那一地的纷乱格格不入。
神女的神力波动很快就让白渊感受到了,他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步履从容,他看着那张熟悉的清冷面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神女,你回来了。”
褚岁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握着那柄归墟,站了起来,朝白渊走去,抬手将归墟刺入了他胸口,动作干脆利落。
白渊低头看着那柄刃,眼底全是不可置信:“你……”
褚岁看着他,冷冷道:“我是该叫你白渊,还是叫你帝君?”
白渊的面色变了:“你怎么会恢复记忆?”
褚岁没有移开目光:“我早就料到你的用心,于是将我的记忆封存在七颗妖骨珠之中,如今七珠齐聚,封印自然冲破。你在青丘设下的那些幻象,让珩狐引我入妄虚秘境,篡改我的记忆。”
她垂眼看了一眼手中的刃。
“你将归墟给了他,让他魂飞魄散。”
白渊看着她:“你……”
褚岁没有让他说下去,她将归墟又往前送了一寸,声音清冷:“是你让我错认爱人,让我的爱人死在我的面前!”
白渊的身体开始从伤口处消散,他的声音从消散的光影中传出来:“你为了他,能做到这个地步……”
话音未落,那道光影已经彻底消散了。
消散的只是白渊在凡间的肉身,他已经回到了天庭。
褚岁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玉:“神兽何在?”
六道光芒从她胸口的玉佩中依次亮起,化作六道身影,在她身后一字排开。
白衣陵鱼,翠色青鸾,墨色玄蛇,白虎浑身皓白,金眸冷冽,与珩狐、夫诸并肩而立。
六只妖兽齐声道:“神女。”
“随我杀上天庭。”
褚听澜站在人群边缘,望着那道正在远去的背影,像是想喊一声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地唤了一句:“小师妹。”
那道背影在即将没入天光之前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听见了,而后径直迈入了那道正在合拢的门缝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亲手斩杀白渊 拿出“归墟
褚岁提剑越过南天门的那一刻, 守门的天兵天将先是一愣,待看清那张面容,随即纷纷躬身退开, 让出一条宽阔的云道。
有人低声道了一句:“……是神女。”
没有人拦她。
天界尚存的旧部依稀记得她带领神兽横扫北荒时的模样。
那时她穿着银甲, 站在云端, 身后是七道各色的光芒。
她原是掌管天界四方兵阵的司战之神,诸仙都尊称她为神女。
神女座下七只神兽, 有的是她从凡间深山中寻来的大妖,有的是她以灵力喂养了数百年的灵物。
神女带着七只神兽替天庭打过不少胜仗。
那些年在凌霄殿上, 诸神见她也会让出半步。
她被打下凡间时, 确实有人为她求情, 只是终究没有挡过白渊的一道旨意。
不过如今那些都已经是旧事了。
褚岁一路畅通无阻, 但在天帝宫前, 银甲的天兵列成数排,挡在殿门之前,为首的一个将领低声说了一句:“神女,得罪了。”
褚岁没有停步,她只是微微偏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七道身影同时掠过, 在那些银甲阵列间穿梭而过,兵刃相接的声音短促而干脆。
褚岁没有回头,她握着碎月,一步一步踏上玉阶。
殿门在她身前自行敞开,像是连这扇门也知道今日拦不住她。
渊坐在殿中那方高台之上,换了一身白袍,长发未束,披散在肩侧, 面容依旧清俊,只是脸色比平日白了几分,像是方才那场肉身消散到底还是伤及了本元。
他看见她走进来,没有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褚岁穿着神女时的月白色长裙,外罩一件银线织成的薄甲。
眉目间不再有凡间那个少女的茫然与犹豫。
她提着碎月,剑尖朝下,走到殿中央站定,停住了。
白渊看着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是天帝。你若杀我,便会被打入九霄之外,入炼狱轮回,永世不得翻身。”
褚岁的剑尖微微抬起了几分:“你是天帝又如何?应龙死了,我又能独活?杀了你,就当给其陪葬。”
白渊的面色沉了一瞬,他道:“你不要仗着我喜欢你就得寸进尺!”
两人在高台之下交手,没有多余的话,剑光与灵力在殿中交错,像两道光在同一个空间里互相撕咬。
白渊受了伤,动作比平日慢了几分。
他抬手挡住她一剑,身形往后退了半步,正要开口,殿门外的云阶上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数道身影掠入殿内,衣袍猎猎,是天庭守护天帝的数位尊者,为首的是一位面容威严的老者。
他看了一眼殿中的情形,又看了一眼白渊,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大胆神女!竟敢对天帝动手!”
白渊在那几位尊者身后站定,微微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重新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你看见了,我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
“忘掉他吧。跟我在一起,我会待你好。即便你在凡间,我也一直……”
褚岁笑了一声,她抬眼看他:“你说的爱,便是将我打下凡间?你说的爱,便是百般折磨我座下的神兽,让他们沦为堕妖?”
她的声音渐渐稳下来:“从头到尾,你爱的只有你自己。”
白渊的面色变了:“那又如何?我是天帝,我想要的,自然会得到。”
褚岁似乎早已料到,她放下碎月,冷冷道:“那就请天道。”
白渊抬眼看着她,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动摇:“你疯了……你请天道?你以为天道是谁都能请的?你以万年修为为赌注,若有半句虚言。”
“你会魂飞魄散。”
褚岁径直将碎月横于身前,指尖在剑刃上轻轻划了一道,血珠渗出来,沿着剑脊滑落。
她开口时,声音像是穿透了殿顶,直直地投向那道无形的天穹:“我请天道,以我万年修为、全部灵力为引,审判天帝白渊,若有半句虚言,自当灵力尽毁、魂飞魄散。”
她每说一个字,头顶的天光便沉一分。
像是有乌云正在凝聚,又像是有一只手正在缓缓掀开天地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幕帘。
那几位尊者抬起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正在降临的气息,他们脸上变成了本能的畏惧。
一个白发苍苍的尊者低声说了一句:“……那是天道。”
天道,不是任何一位能够被称谓的存在。
那是天地之间最原始的秩序,比天帝更早,比三界更久,是万物运行的根基。
天帝可以降旨,可以诛仙,可以调动九天兵阵,唯独不能违抗天道。
天道不偏袒任何人,不因权势而倾斜,也不会因为谁的一滴眼泪就收回已经落定的裁决。
它只是一道秩序,而这道秩序正在缓缓降临。
穹顶之上那道金光开始凝聚,从散漫的云光逐渐收拢成一道清晰的轮廓,像是一道正在睁开的眼睛。
金光覆盖下来时,殿中的诸神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一层无形的重量正缓慢地施压。
那几位尊者也没有再开口,他们低着头,像是被那层光压得不敢抬眼。
白渊的面色彻底变了,他往后退了半步,目光从那道金光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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