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没有说完,云掌门已经朝她迈出了一步:“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也给我去死吧。”


    她的掌心已经凝起了一道暗色的灵力,直朝云斩念的面门拍去。


    云斩念下意识朝门外望去,果真,听了全部的云渺渺,站出来了。


    “住手!”


    云渺渺从门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她的眼眶红着,却没有落泪。


    她停了一下,才开口:“娘,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云掌门看到云渺渺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撑一般,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差点站不稳。


    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褪色,只余下一种无所适从的空白。


    云掌门的声音都变了调:“渺渺……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说着,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目光猛地转向云斩念,像是明白了这一切。


    怪哉一个没有灵力的人敢猖狂至此,看见云桥灵牌,说出真相,让云渺渺听见才是云斩念的真实目的。


    云掌门一把抓住了云渺渺的手腕:“渺渺,不是那样的!不是她说的那样!是她!是她陷害娘!方才那些话,都不是真的!”


    云渺渺被她握着手腕,只觉得那力道箍得她生疼。


    她抬起头,看着云掌门,那双眼睛通红,却没有落泪,声音也带着颤:“云桥姑姑……是你杀的。”


    她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那三个字是真的。


    “云家的秘法,明溪镇失踪的少女,还有这……”


    她低头看了一眼云掌门的手臂,那些黑线还在袖口边缘若隐若现:“娘,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云渺渺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却仍固执地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云掌门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反反复复地重复那几个字:“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她想要抓住云渺渺的手,但云渺渺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被她再度抓住一般,那一步退得很轻,却像一把刀,把两人之间那层最后的牵连彻底划开了。


    云斩念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云渺渺身上,声音放轻了:“渺渺妹妹,你什么都听见了。你知晓我的不易,对吧?”


    云渺渺猛地转向她,捂住了耳朵,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闭嘴!”


    她的眼眶终于没能兜住那层水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也带上了鼻音。


    “我把你当好姐姐看,结果你就利用我,利用我来到我家,你……”


    云渺渺说不下去了,像是被那口气堵住了喉咙。


    云斩念没有再开口,只是垂下了眼。


    云渺渺又转过头,拉过云掌门的袖口,那几道黑线在日光下越发清晰,像是活物一般在皮肤下游走。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这秘法,需要少女的精血才能维持。明溪镇的少女,是你做的?你和白虎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看着云掌门,像是在等她说一句“不”。


    云掌门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供台边,垂着手,目光落在地面上,肩头微微发颤。


    过了很久,她才极轻地开口:“渺渺……这些不关你的事。”


    下一瞬,一道声音却从祠堂门口传来,接住了云掌门的话茬。


    “那可太关你的事了。”


    众人齐齐转头。


    燕栩站在门槛外,手里攥着一根玄色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牢牢捆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白虎。


    那虎的额间有一道黑色的纹路,双目紧闭,像是被施了术法暂时困住了神智,但身躯还在微微起伏。


    云渺渺看见那只虎的一瞬间,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往后晃了一下:“白虎……它……它不是死了吗?”


    她记得在明溪镇,她们分明亲眼看见白虎倒下,变成了一具尸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云掌门看见那只白虎时,面上的血色也彻底褪尽了。


    褚岁从燕栩身后走出来,衣摆上还湿着,像是刚从外头赶回来的。


    她走到云渺渺身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云渺渺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云渺渺被她握住手,像是抓住了一块浮木,声音不稳地问:“岁岁姐姐……白虎不是死了吗?一切都是白虎做的对不对?是它蛊惑了我娘,对不对?”


    她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期盼。褚岁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手,把云渺渺揽进了怀里,手掌轻轻落在她后背上,像是替她挡住那些她不想再看见的真相。


    燕栩将绳索一收,白虎在地上滚了一下,发一声沉闷的鼻息。


    他看着云掌门,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楚:“我们明溪镇除掉白虎之后,便一直觉得不对劲。”


    “那虎死得实在太容易了,我留了个心眼,带回了燕家,果然,时辰一到,尸身化作傀儡。”


    “这白虎——是假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云家退出四大家族 云家不再位


    褚岁从云渺渺肩头抬起头来, 声音还带着方才那层未褪尽的涩意,却比方才稳了些:“那天夜里我睡不安稳,胸口那块玉佩一直在发烫, 不是什么灼烧的感觉, 更像是……”


    她想了想:“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轻轻地撞, 一下一下地,像是在喊我。”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块血玉此刻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光的迹象。


    “后来我迷迷糊糊像是入了梦, 梦见自己沉在很深的水里, 四周全是黑的, 我醒了之后, 燕栩正好来找我, 他说白虎是假死。”


    她抬起头:“联想到那个梦,我们便去了当年镇压白虎的那片深潭。”


    燕栩紧接着道:“那潭水被阵法封着,我们原本下不去。但褚七那块玉佩忽然亮了一下,水就开了,陵鱼玉佩里浮出来。”


    他看了一眼褚岁:“是她带我们找到了白虎。”


    褚岁点了点头:“它蜷在潭底,妖力已经枯竭了大半, 比在明溪镇时虚弱多了。我们没费什么力气便将它制住了。”


    燕栩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被绳索捆住的白虎,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起来吧,别装死了。”


    那白虎被他踢了一脚,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滚了半圈,随即开始缓缓地收缩、变幻,像一团正在被揉捏的泥。


    皮毛褪去, 骨架收拢,片刻之后,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蜷缩在地面上,脖颈上还套着一截断开的绳索,像是刚刚才被松开。


    他抬起头来,目光先是迷迷蒙蒙地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云掌门身上。


    他的眼睛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下,连滚带爬地朝她扑过去,双手抓住了她的裙摆,声音急切哀求:“大人!大人你可不能不管我啊!他们把我从潭底拖上来,你说过会护着我的!”


    云掌门猛地将裙摆从他手中抽回来,连连往后退了两步,目光像是在躲什么烫手的东西:“你胡说什么!我不认识你!”


    她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不少,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锐利,“你是什么妖兽也敢来攀咬我!”


    白虎被她甩开,跪坐在地上,愣了一瞬,像是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反应。


    燕栩望着他说:“按照你之前给我们说的,原原本本地将真相说出来吧。”


    白虎的目光从云掌门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一旁的云渺渺身上,声音低了几分:“是大人把我从深潭底下放出来的。她修炼邪功,需要少女的精血维持功法运转,便让我在明溪镇为她做事,掳人、送人、掩人耳目,都是她吩咐的。”


    他说着,又抬头看了云掌门一眼:“是她让我做的。”


    云渺渺听完这几句话,身子晃了一下,像是脚下忽然踩空了,被褚岁稳稳地扶住了。


    她看着云掌门,嘴唇翕动了几下:“娘……原来明溪镇那些女子,真的是你……”


    云掌门没有答话,只是偏过头去,下颌绷得很紧,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没有在众人面前失态。


    云渺渺忽地想起什么,一股惊惧之意攀爬上心头,倘若这些都是真的,那天她在祠堂所见,难不成都是真的?


    她颤颤巍巍开口:“那云芷师姐…”


    云掌门不忍偏过头,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然后望向云渺渺:“是娘做的,可我都是为了你修炼啊渺渺,娘也是不得已的。”


    白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本来那日是要将那个叫柳蓁的女子送来的,但她半途逃了,大人怕耽误了时辰,便让我从云家补了一个人。”


    他低着头:“应当是云芷。”


    云渺渺像是被什么重物击中了一样,脚下一软。


    她望着云掌门,只剩无尽的绝望:“云芷师姐那么好,你为何要如此,她不过比我大几岁……”


    云渺渺一口气堵在喉头,如今是连娘她都叫不出了,眼泪直流,带着哭腔般的吼道:“你为何这样残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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