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院门外站了片刻,没有进去打扰。
看到这一幕,燕观霜不禁红了眼眶,褚听澜察觉到,连忙掏出手帕替她擦拭眼角的泪珠。
褚岁第一个察觉到了异样。
她本是在看沈秀才一家三口相拥的身影,余光却扫见自家大师兄正从袖中取出一方浅绿色的手帕,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做惯了似的,抬手替旁边的燕观霜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珠。
褚岁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她促狭地笑着:“大师兄,观霜师姐,你们做什么呢?”
燕栩本来还在低头摆弄腰间那串珠花,听见她这声儿不对,顺着她的目光一瞧,也愣住了。
其余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去,六道目光齐齐落在褚听澜与燕观霜身上。
燕观霜被这阵仗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那方手帕却还握在褚听澜手中,没有收回去。
云渺渺往前迈了半步,眼睛亮晶晶的:“什么时候的事?”
燕栩也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老实招来!”
褚听澜将手帕收回袖中,面色如常:“此事回沧澜再说。”
燕栩还要追问,被褚听澜一个不轻不重的目光压了回去。
燕观霜站在他身旁,耳朵尖泛着薄薄的红,难得没有呛声,只低声道:“先办正事要紧。”
几人到底没有再追问,却都各自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正午时分,燕栩与唐逸将白虎的尸身抬到了镇长面前。
镇长听说妖物已除,又亲眼见了那具雪白的虎身,激动得浑身都在抖,连忙让镇上的壮丁敲锣打鼓地通报各家各户。
不到半个时辰,镇民们便从四面八方涌到了镇口,有人带了自家新烙的饼,有人提了篮鸡蛋,还有人抱了一坛自家酿的米酒,不由分说地往几人手中塞。
燕栩怀里很快堆了满满一捧东西,连那柄玄武剑都险些没地方挂了,只好手忙脚乱地往后躲:“够了够了,真够了,我们吃不了这么多。”
云斩念则独自去了镇外那户人家打听了一番,回来时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只说那户人家早就搬走了,问了几户邻舍,说是搬去了北方,具体在哪儿,谁也不知道。
云渺渺走在她身旁,沉默了一程,忽然开口:“斩念姐姐,你若没有别处可去,不如跟我回沧澜城。云家地方虽不大,多一个人还是住得下的。”
云斩念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片刻后才轻轻点了点头:“那便叨扰了。”
明溪镇的风景确是好的。
几人难得没有急事在身,便在这座江南小镇逗留了一整日。
栖云岭上的山道已经有镇民在清理了,原先那些被荒草淹没的石阶被重新显露出来,溪水依旧清泠,在日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那株老槐树上的红绸与木牌被风轻轻吹动,发出的声响也比前几日轻快了许多。
有人在山脚新搭了一座竹亭,亭边挂着几串风铃,风过时叮叮当当地响,像一幅刚刚上色的画。
几人在镇里慢悠悠地走了一下午,褚岁还买了一包新出炉的桂花糕,一边走一边分给众人吃,分到燕栩时,他接过那块糕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桂花少了点。”
褚岁白了他一眼:“有得吃还挑。”
燕栩把那口糕咽下去,没再回嘴,只是把手里剩下那半块糕又掰了一半,递回给褚岁。
褚岁接过来,低头看了看,没说什么,也咬了一口。
第二日清晨,天光还未大亮,几人便已在客栈楼下收拾好了行装。
小二比他们起得还早,正弯腰将一包一包的东西往桌上码,看见他们下来,连忙迎了上去:“几位客官,这些都是明溪镇的特产,自家晒的笋干、桂花酿、还有几包酥饼,路上带着吃。”
他说着又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粗陶罐,“这是外公腌的酱菜,说你们带回去尝尝。”
几人连声道谢,燕栩伸出手去接那只粗陶罐,又想起怀里已经塞不下了,只好转头看向唐逸。
唐逸默默地将自己的包袱打开了一角。
一行人走到镇口时,天已经亮了。
晨雾还未散尽,石桥上的露水泛着细细的光。
远远地,便看见镇口那棵石榴树下站着三个人。
柳蓁换了一件干净的素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沈秀才站在她身旁,衣领理得齐整。
沅沅被柳蓁抱在怀里,手里还攥着褚岁那日变给她的小花,花瓣已经蔫了,她却舍不得扔。
柳蓁看见几人走近,连忙迎了上来,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里放着几样自家做的吃食。
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未褪的鼻音,却比前几日多了一层笃定:“几位恩人,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不值什么钱,权当一点心意。”
她说着看了沈秀才一眼,沈秀才便拱手行了一礼,没有说话,那礼却行得极郑重。
沅沅在柳蓁怀里探出脑袋来,朝褚岁挥了挥小手,褚岁也朝她挥了挥手。
风从栖云岭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湿润气息,落在晨光里,像被谁轻轻揉散了,铺了一路。
此次明溪镇一行,竟出人意料地快。
-
明溪镇外树林山洞内,偶传来野兽的低吼,白虎浑身是伤,手里还握着上头的人赐的一只傀儡玩偶。
傀儡脱身,金蝉脱壳,可耗了他半层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云掌门打了她一巴掌 她走到云渺
行了四日, 午后时分,沧澜城的轮廓终于在远方浮现。
褚岁远远瞧见了,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她侧过头, 看向一旁的云渺渺:“回去之后……你娘会不会生气?”
云渺渺低头想了想, 像是心里有数, 语气还算稳当:“我娘平日里对我确实严厉,可上回我偷跑出去, 她也只是把我关了几天。这次到底也是除妖救人的正事,应当不至于太狠。”
褚岁看了她一眼:“那我陪你一起去说。”
云渺渺摇了摇头:“不必啦。我自己去说就好。”
她说话时神色还算轻松, 上次出逃被关了几日, 这次总不过也是如此。
入了城, 众人各自散去。
燕栩被燕掌门派来的人接了回去, 唐逸被唐夫人拉着往家的方向走, 褚听澜与燕观霜并肩走了一程,在岔路口也各自分开。
褚岁站在街口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头看向云渺渺:“真的不用我陪你?”
云渺渺笑了一下:“真不用。”她想了想,又道,“我先去街上买些东西。”
褚岁没有再多问,只点了点头。
云渺渺拉着云斩念在街边那间铺子前站定, 挑了一盒胭脂。
她选了很久,最后挑了一盒颜色温润的,像是春日里初开的桃花,不浓不淡。
她付了铜板,把那盒胭脂握在手心里,指腹在纸盒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想用它来抵一抵心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她偏过头对云斩念道:“斩念姐姐,走吧, 回云家吧。”
云斩念问道:“给你娘买的?”
云渺渺点点头。
云斩念轻声道:“倘若我娘还在的话,她一定很喜欢这些吧。”
云渺渺光顾着瞧胭脂,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待问起时,云斩念只轻轻摇头说没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云家大门时,廊下的风穿过院子,吹得墙角那丛秋海棠轻轻晃动。
迎面遇见了两位云家弟子,云渺渺高兴地朝她们挥手,可这两人只是看了一眼便迅速走K开了。
“奇怪?几日不见与我生疏了吗?”云渺渺只觉得是自己出逃,师兄师姐担心自己的安危才如此吧。
她攥着袖中那盒胭脂,步子越走越快,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也越攥越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前方等着她,而她还没来得及想好该怎么面对。
不多时,云渺渺在云掌门的院门口站定,侧头对云斩念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吧,我先去见见我娘。”
云斩念点了一下头,目光落在墙角那株秋海棠上,像是只是不经意地看着。
云渺渺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娘,我回来了。”
门内安静了片刻,才传来云掌门的声音,比平日听起来哑了一些,像是被什么压着:“进来。”
云渺渺的心微微落了一下,她推开门,一步跨了进去。
屋内没有点灯。
窗帷半掩,光线从帘缝间斜斜切进来,将屋中的景象照得半明半暗。
云掌门坐在床沿,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外袍随意搭在一旁的椅背上,像是没有心思去拾掇。
她的面容比云渺渺记忆中苍白了许多,连唇上都没了血色,像是好几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而四面墙壁上贴着几张泛黄的符纸,笔画歪斜,墨迹深浅不一,像是仓促间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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