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在皇帝耳边一遍一遍地告状,说嘉妃善妒,动不动就打罚宫女,说她私藏巫蛊之物,说她夜夜在宫中诅咒皇后。


    这些话真假参半,枕边风吹多了,皇帝就信了,从很少去启祥宫到不再踏足启祥宫,嘉妃就这么失宠了。


    嘉妃失宠之后,内务府的人见风使舵苛待她。


    冬日里炭火不足,棉衣也不够,那年冬天特别冷,嘉妃就在启祥宫里被活活冻死了。


    宫里死了个没有恩宠的妃子,一点风浪都没掀起来,嘉妃的尸体被草草敛了,连个像样的丧仪都没有,就抬出宫去了。


    启祥宫就此空了下来,再没人住过,一是那地方离皇帝的寝宫远,偏僻得很。


    二是附近的宫女太监都说,夜里能看见嘉妃的影子,就吊在院门口那棵槐花树上。


    说来也怪,启祥宫空了近十年,没人打理,没人浇水,什么都没人管。


    可那棵槐花树,一年比一年茂盛,花一年比一年开得多。


    满树的白花,压得枝头都弯了,宫里的老人说,那是嘉妃的怨气,全喂了这棵树。


    这样一说,众人也想起了,踏入启祥宫的时候,就觉得阴森,且所有的陈设皆老旧,唯有院落里那棵巨大的槐花树。


    满树白花,犹如六月飞雪。


    淑宁公主说完这些事,仍然心有余悸,可接下来的事更让人胆寒:“但,那启祥宫却并非嘉妃鬼魂作祟,反而是真有妖物,那妖,就是那颗槐花树!”


    淑宁公主这样说并非没有缘由,她又接着说,道出了一道往事。


    她儿时贪玩,曾亲眼见过那棵槐花树杀人。


    那年她也不过七八岁,春日里在后院放风筝,线断了,风筝晃晃悠悠地飘过几道宫墙,最后落在启祥宫外的墙根下。


    淑宁追着跑了过去,捡起风筝正要走,却听见启祥宫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她那时年纪小,不懂得害怕,只觉得好奇。


    启祥宫的门平日里是锁着的,可那天不知为何,朱红的大门竟开了一道缝,刚好够一个孩子侧身挤进去。


    淑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门探了头。


    院子里静得出奇,槐花树开得正盛,满树的白花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一层层的花瓣铺在地上,厚得像雪。


    树下站着一个人,穿着宫女的衣裳,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淑宁正要出声叫她,忽然看见那棵槐花树的枝条动了一下。


    她记得清楚,四周什么风都没有,可那树枝就是动了,无风自起,像活物一样,慢慢舒展开来,直接缠上了那个宫女。


    淑宁没有看清过程,她只记得那个宫女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就被那些枝条裹了进去。


    树藤一层一层地缠上来,收紧,再收紧,像有什么东西在树枝的缝隙里蠕动。


    只一瞬,那个宫女就不见了,地上只剩下一具灰白色的骨架。


    后来她是被皇后宫里嬷嬷找到的,说她在启祥宫外睡着了。


    “那件事之后,宫里安分了好一阵。”淑宁想起来还后怕,“可这几年,不知怎的,又频频发生宫女失踪的事情,绝对是那槐树妖在作乱!”


    淑宁望向唐逸:“逸哥哥,我真的好害怕,我整夜整夜都在做噩梦。”


    唐逸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没想到宫中竟然有如此可怖的妖物。”


    他的声音沉而稳,像小时候在她睡不着的时候坐在床边念故事一样,“淑宁,你别怕。我一定会收服此妖。至于那二王子的事……”


    “我答应你,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此地。”唐逸已然下定决心,就算此刻他与淑宁素不相识,也不能见一个女子被葬送自己的一生。


    淑宁抬起头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嗯。”


    “事不宜迟,”唐逸站起身,“我们现在就去收了那妖。”


    “且慢。”姜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紧不慢的,“小丫头体内的妖气方才被老朽压下去,不宜再动用灵力。若是强行出手,妖骨珠反噬,到时候可不是疼一疼就过去的事了。”


    褚听澜闻言道:“只是一个槐树妖,小师妹不去也行。我们几个人足够了。”


    姜师摇了摇头,慢吞吞地捋了捋袖口,目光落向远方:“那可是千年槐树,根扎得比皇宫的地基还深,早就不是寻常妖物了。”


    “凭你们几个,不是打不过,除非有人能造个结界阵法,否则那损耗,能让整个皇宫都翻一翻。”


    姜师顿了顿,忽然嘿嘿笑了一声,转过头看向淑宁,“不过话说回来,公主,那槐树妖,真害人了吗?”


    淑宁公主养尊处优,本就厌恶姜师,不止是他的穿着,整个人身上散发的气味都让她烦闷。


    她看着姜师,目光变成了恼怒,声音也拔高了:“你什么意思?竟敢怀疑本公主?”


    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又尖又脆,“不过一个招摇撞骗的修士,信不信本公主把你拖下去杖责……”


    她说到一半,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猛地收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唐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也软了下来:“对不起逸哥哥……我只是太害怕了。那棵树,我真的好怕。”


    唐逸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怀疑,只有心疼:“没事。都怪我,这么久了才来到京城,让你一个人害怕了这么久。”


    褚听澜没有接这个话头,转向姜师:“那先生以为,我们该如何解决此妖?”


    姜师收了笑,神色难得正经了几分:“凭你们几个,费力。但若是加上这两个丫头的力量,尚可。”


    他指了指褚岁,又指了指燕栩。


    燕栩愣了一下,左右看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丫头?你说谁呢?”


    姜师哈哈一笑:“是老朽看错了。小兄弟,你还没开灵根吧。”


    燕栩的表情僵了一瞬:“你怎么知道?”


    姜师端起酒壶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老朽看出来的。”


    他放下酒壶,目光在燕栩身上停了片刻,“你最近有没有发现,自己灵力通畅了些许?”


    燕栩想了想:“好像是有一点……以前画符十张废九张,最近十张废八张了。”


    “那就是了。”姜师点了点头,“老朽掐指算过,你与这小丫头有前尘羁绊,她灵力提升,会影响到你。所以如今想要捉那槐树妖,你们二人需合力修习同一套剑术,彼此调和,才能将她体内的妖力稳住,同时引出你的灵根。”


    话音刚落,他忽然脸色一白,一口血从嘴里涌了出来,沿着嘴角往下淌。


    唐逸离他最近,一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先生!”


    姜师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摆了摆手,气息有些不稳:“没事……老毛病了。”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那摊血迹上,在心里无声地说了一句:泄露天机,果然还是不会被放过。


    褚岁在旁边看着他,皱起了眉头:“我?和他有羁绊?


    ”她指了指燕栩,又指了指自己,表情复杂。


    “莫不是仇人?”


    姜师抬起头,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笑模样,擦了擦嘴角残余的血迹:“哈哈,那倒未必。”


    燕栩站在旁边,耳根子有些发红,他偏过头,声音压得极低:“不会是情人吧?”


    话音刚落,一道冷飕飕的目光扫了过来。


    褚听澜看着他,目光平静,但燕栩后脖子莫名一凉,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燕观霜上前一步:“那先生以为我们现在该如何?”


    姜师撑着唐逸的手臂站稳,另一只手伸进怀中,摸出一本封面泛黄的册子。


    他递给褚岁:“这本是助力修行的法门,你二人照着练,疏通灵脉、调和阴阳的。事不宜迟,今晚就开始练,明日或许就能成。”


    他顿了顿,又咳了一声,嘴角又渗出一丝血来:“明日不成……那就后日。”


    褚岁将册子塞进怀里:“多谢你,老先生,我们素不相识,你却如此助我,褚岁感激不尽。”


    “只是……您这样真的没事吗?”她瞧着姜师嘴角的血丝,不忍道,“唐师兄是药修,可以帮您看看。”


    姜师摆了摆手,说:“无妨,老毛病了,我回去休息休息就好。”


    燕栩也不好意思了,道:“先生,那个,我送你回去吧。”


    姜师看了看褚岁,又看了看燕栩,眼神意味深长,他笑道:“好小子,不必了,你好好修习这套法门,斩妖除魔,就是对老朽和天下人最好的交代。”


    见大家还要说什么,姜师连忙摆了摆手,说要回去吃药了,走到门边,他顿住,对着角落的云渺渺说。


    “小姑娘,结界阵法的事,靠你了。”


    云渺渺突然被提及,连忙回答道:“嗷,老先生,好,我会的。”


    诶?他怎么知道我是阵修。


    还真是个奇怪的老先生。


    褚听澜目送姜师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收回目光,声音沉了下来:“既如此,事不宜迟。我带着你们两个去修习这套法门。”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