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伸出去,想扶起唐潇,但在触碰到那具身体的瞬间,指尖顿住了
不用探脉搏,不用听心跳。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唐潇已经死了。
“来人——!!!”燕栩的声音都变了调,“来人啊!!!出事了!!!”
他的喊声惊醒了整座院子。
先是隔壁厢房的唐逸。
他衣衫不整,头发散着,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唐潇。
唐逸立即冲了过去,他撞开燕栩,跪在唐潇身边,将手指按上他的颈侧。
唐逸的手开始发抖:“是谁…是谁杀了我师弟?”
唐潇冰冷地躺在唐逸怀中,再也发不出任何言语。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
褚岁披着外衣跑出来,刚到门口就捂住了嘴:“唐潇师兄……”
云渺渺跟在她身后,看了一眼就转过身去,被吓得尖叫了一声。
褚清风更是进门的那一瞬,腿就软了下去。
燕观霜因褚听澜的事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好不容易到天亮才睡了几个时辰,一听到燕栩的声音,她立即披上外衣,拿上佩剑冲出了房门。
于是就看见了眼前的一幕。
“唐潇师弟……”燕观霜第一时间就去看了窗棂上的灵符,灵符还在,没有任何毁坏的痕迹,唐潇是自己出去的。
可她分明留了一道留声符,唐潇的性子也不是胡来的人。
朱夫人是最后到的。
她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褙子,头发随意挽了个髻,没有戴首饰,看起来是被丫鬟从床上叫起来的。
她走进院子的时候,脚步还带着刚睡醒的虚浮,嘴里念叨着“怎么了怎么了大早上的”。
然后她看见了地上的唐潇。
朱夫人大叫出声,身子猛地往后一仰,被身后的丫鬟一把扶住才没有摔倒。
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瞪得比方才那小厮还大,瞳孔里全是恐惧。
“这……这……”她的声音在发抖,“这怎么回事?这怎么回事啊?!”
没有人回答她。
唐逸站了起来。
他的手上全是血,衣袍上也是血,他转过身,看着朱夫人。
“昨日。”唐逸眼眶泛红,一字一句都是从口中挤出来的,“昨日你给我们喝的酒,里面加了什么?”
朱夫人的脸更白了:“我……我什么也没加啊,那就是普通的酒,是万金城家家户户都喝的。”
“普通的酒能让人睡一整夜醒不过来?”唐逸往前走了一步,“普通的酒能让一屋子修士睡得跟死人一样,连隔壁厢房有人被杀都听不见?”
朱夫人的嘴唇哆嗦,看起来是真的慌了:“我真不知情,在玄鸟大仙的眼皮子底下,谁敢犯这种忌讳的事,更何况诸位修士法力高强,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又怎么会……”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一个瘦削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院子。
是李秀莲。
她脸色苍白,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跑得很急,几次差点被裙角绊倒,身后的丫鬟追都追不上。
李秀莲身子虚弱,几乎很少有这样的疾跑,但眼下也顾不了这些,她大声喊道:“是冤魂索命,是冤魂索命啊!!!”
她冲进院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唐潇的尸体旁边,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泣不止。
“我早就说了…我早就说了,这是报应,这是报应。”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
朱夫人看向李秀莲,目光里带着恐惧慌张。
“秀莲!”朱夫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你在胡说什么?!”
李秀莲没有看她。
她跪在地上,捂着脸,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唐逸抱着唐潇的尸体,只一瞬便盯紧了李秀莲:“什么冤魂索命?”
他又将目光移向慌张的朱夫人:“你们到底在隐瞒什么,如若不从实说来,我唐逸绝不会放过你们,整个李家都为我的师弟陪葬!”
朱夫人揉了揉眉心,似是无奈,这才娓娓道来一段往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蓄意杀人 “啊!是剑伤,是有人杀了唐……
李宝仓年轻时,不叫李老爷,叫李掌柜。
他在万金城做布匹生意,祖上三代都是干这个的,到了他这一辈,家底已经薄得像一张快戳破的纸。
铺面只剩了两间,还都是背街的偏铺,一天到晚进不了几个客人。
他起早贪黑地跑商路,磨破了十几双鞋,赔尽了笑脸,生意依旧不见起色。
倒不是他不够勤快,是有人压着他。
万金城做布匹生意的,不止李家一家。
最大的那家姓周,周家布庄开在城中最繁华的长街上,铺面占了三个连排,门口整日车水马龙。
周老爷是个精明到骨子里的人,生意场上从不讲情面。
李宝仓谈好的货,他加价截走,李老爷拓开的路子,他转头就堵上。
他的理由很简单——万金城的布匹生意,有他周家一家就够了。
李宝仓恨,但没有办法。
他不是周家的对手。
那些年,李府的日子很不好过。
下人的月钱常常拖了又拖,几个老仆相继请辞,只剩下一个跛脚的老管家不肯走。
李夫人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李秀莲还小,瘦得像只猫,风一吹就咳,咳起来整夜整夜睡不着。
李宝仓时常觉得自己活得不像个男人。
他去求过,去借过,甚至去跪过。
跪过供货商,跪过钱庄掌柜,跪过所有他够得着的人。
没有人帮他。
这世道就是这样,你越跪,别人越看不起你。
后来,他听说了玄鸟神社。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玄鸟神社刚建不久,还没有今天这般香火鼎盛,只在万金城底层的小商小贩之间口口相传。
有人说那里的玄鸟大仙灵验得很,许什么得什么,也有人说那是邪门歪道,去了要倒霉的。
李宝仓听了一耳朵,没当回事。
只因他这辈子听过太多“灵验”的东西了,没一样是真的。
可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账房里,面前摊着账本,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疼
隔壁院子里还传来李夫人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
不知怎的,李宝仓忽然觉得活不下去了。
不是想死,是觉得这样活着,不如死了。
他跌跌撞撞地出了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万金城的石板路上。
月亮很亮,照得路面惨白。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等他抬起头的时候,玄鸟神社已经到了。
那晚的玄鸟神社和现在不一样。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络绎不绝的香客,就只有一间孤零零的小庙。
李万仓站在门口,酒意上涌,脑袋昏沉沉的。
他推门进去了。
庙里没有灯,但帷幔上的玄鸟在发光。
李万仓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酒劲顶着他,他把心里憋了十年的话一口气全都倒了出来。
他说他恨周家,恨周老爷恨得牙痒痒。
他说他想要周家倒台,想要周老爷死,想要那份抢走他的生意全都还回来,他说他什么都愿意给,只要玄鸟大仙能帮他这一次。
他说了很多,多到他自己都不记得说了什么。
帷幔上的玄鸟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没有等到那个“准”字。
他以为不灵,磕了个头,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又晃晃悠悠地走回了家。
第二天醒来,李宝仓只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可是没过几天,周家出事了。
周老爷死了。
死在自己的账房里,坐在椅子上,眼睛睁着,瞳孔涣散,和现在躺在床上的李万仓一模一样。
大夫说是急症,可周老爷平日身体硬朗得很,连风寒都很少得。
仵作验了尸,查不出任何外伤内伤,最后定了个“猝死”。
周家没了主心骨,生意一落千丈。
那几个被周家截走的大客户,纷纷回头来找李万仓。
供货商们也变了脸,开始主动给他让利。
钱庄掌柜亲自登门,说李掌柜您要多少银子尽。
一切的好处倒向了李宝仓。
他没有多想,或者说,他不敢多想。
他开始发了疯似地扩张生意。
盘铺面,招伙计,跑商路,一年里有三百天都在路上。
银子像流水一样涌进李府的口袋,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
他修了气派的宅子,养了姨娘,摆了酒席,宴请四方。
所有人都说李掌柜是有福之人,是老天爷开眼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老天爷没有开眼。开眼的是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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