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岁盯着那符看了三秒钟,又看看他:“你画的?”


    “嗯。”


    “……你画的符能信?”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


    燕栩深吸一口气,将灵力注入符纸。


    符纸微微发光,像一只萤火虫般从他掌心飘起来,晃晃悠悠地往洞穴深处飘去。


    两个人跟着那张摇摇欲坠的符纸,在黑暗的洞穴中七拐八拐。


    符纸飘得忽左忽右,忽高忽低,像一个喝醉了酒的人,有好几次差点撞到石壁上。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符纸晃晃悠悠地飘进了一个巨大的洞穴,然后熄灭了。


    褚岁和燕栩站在洞穴的入口,彻底僵住了。


    这哪是什么安全出口?


    这是一个坟墓。


    那巨大的穹顶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的卵状物体。


    这些卵半透明,隐约可以看见里面蜷缩着人形的轮廓,仿佛是那些失踪的村民。


    褚岁的胃里翻涌了一下,差点吐出来。


    洞穴底部是一片浅水滩,水很浅,刚刚没过脚踝,水底散落着惨白的骨头。


    燕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撞上了褚岁的脚尖,两个人并肩站在了那里。


    “燕栩!”褚岁几乎是咬着牙关说的。


    “……嗯。”


    “这就是你的引路符?”


    “……嗯。”


    “你说它能带我们找到最近的安全出口。”


    “理论上……”


    “理论上?”褚岁气愤道,“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安全出口吗?你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专门把我往妖怪的老巢里引是不是?”


    燕栩自知理亏,干咳了一声:“那个……意外。”


    然他话锋忽然一转,像是看到了什么:“褚七,你看前面。”


    他抬手指向洞穴深处的石壁。


    褚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愣住了。


    洞穴的石壁上刻着壁画。


    壁画很大,占据了整整一面墙。


    第一幅画上,刻着一只巨大的鸟,翅膀展开遮天蔽日。


    第二幅画上,刻着一条巨蛇,盘踞在山上,蛇信吐出,化作漫天的毒雾。


    第三幅画上,刻着一只似虎非虎的巨兽,獠牙外露,脚下踩着累累白骨。


    而第四幅画上,刻着一条鱼,人面鱼身,长发飘摇——是陵鱼。


    第五幅、第六幅……都是形态各异的巨兽,狰狞可怖,栩栩如生。


    壁画一直延伸到洞穴最深处……


    褚岁盯着那半幅壁画,不安从脚尖攀上心头。


    忽然,洞穴中传来了一阵空灵的歌声。


    那声音悠扬,从洞穴的最深处传来,顺着耳道往里钻。


    褚岁的眼神开始涣散。


    她觉得那歌声尤为动听,像是小时候娘亲哄她睡觉时的低喃。


    燕栩的眼睛也开始发直,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朝着洞穴深处迈出了一步。


    那片幽暗的水域泛着惨白的光,在那光芒的中心,站着一个女子。


    女子美得不像话。


    陵鱼赤足站在水面上,长发如海藻般垂落。


    一袭轻纱似的白衣裹着她的身体,衣袂在水面轻轻飘摇。


    她轻轻抬手,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来……”她的嘴唇翕动,声音轻柔,“来做我的孩子吧。”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褚岁脸颊的瞬间——


    褚岁胸口的玉佩,忽然烫了一下,那是她出生时就带在身上的千年古玉。


    一道金光从玉佩中炸开,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陵鱼的脸开始变了。


    那面容瞬间撕裂,皮肤一块一块地脱落,露出布满鳞片的真容。


    轻纱白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具人鱼躯体。


    “啊!!!”褚岁发出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燕栩也被这声尖叫震醒了,一睁眼就看见面前站着一个满脸蜕皮的鲛人,吓得连滚带爬往后窜,“什么玩意儿什么玩意儿什么玩意儿!!!”


    “你问我我问谁!!!”褚岁一边叫一边往后退。


    “她刚才不是挺好看的吗怎么变成这样了,刚才的美人呢?”


    “蜕皮期!!我说了蜕皮期!!!”


    “你没说会变这么丑啊!”


    陵鱼看着这两个人类在自己面前上蹿下跳,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


    “呵……”她的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笑,“都是老熟人啊。”


    褚岁和燕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老熟人?谁跟你是老熟人?


    燕栩率先反应过来,把褚岁往身后一挡,声音还在发抖:“你……你滚啊,谁是你的老熟人,臭妖怪!”


    “对!臭妖怪!”褚岁从燕栩肩头探出脑袋附和,“吃人的妖怪,恶心,变态,离我们远点!”


    陵鱼的笑容没有变,她朝褚岁的方向猛地出手,即将要掐上她的脖子。


    “啪!”


    一张符纸贴上了陵鱼的手背。


    符纸在触碰到鳞片的瞬间炸开,发出一声闷响,溅出一片金色的火星。


    陵鱼的手顿了顿,她低下头,看着手背上那张烧成灰烬的符纸,又看了看燕栩。


    燕栩的手还保持着扔符的姿势,脸上的表情是“我尽力了”。


    陵鱼的鱼尾猛地一甩。


    那尾鳍像一堵墙一样扫过来,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燕栩来不及反应,就被尾鳍的边沿扫中了胸膛,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壁上。


    “砰!”


    一声闷响。


    燕栩的后背石壁,鲜血从后脑勺渗出来,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燕栩!!!”褚岁大喊道,


    陵鱼的尾巴缓缓收回。


    她看都没看燕栩一眼,那双泛白的眼珠直直地盯着褚岁。


    “你……”她的嘴唇翕动,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愤怒,“你背叛了天道…凭什么牵连我们所有人?”


    褚岁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背叛?”她的声音在发抖。


    陵鱼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块微微发光的玉佩。


    褚岁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奔涌。


    不是灵力,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东西。


    它比灵力更炽热。


    陵鱼的身体开始颤抖。


    褚岁的眼睛闭上了,再睁开时,那双眼睛不再是少女的乌黑瞳仁,已是冷漠与审视。


    像是沉睡了千年的神明在此刻苏醒。


    她的身体从水中缓缓升起,双脚离地三寸,悬浮在半空。


    衣袂无风翻飞,发丝飞扬,每一个发梢都泛着淡淡的金光。


    “大胆孽畜。”


    四个字,每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洞穴都在震动。


    褚岁抬起右手。


    碎月剑从地上的包袱里自行飞出,剑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入她的掌心。


    “你受天之恩泽,承地之灵气,修成人形,本该护佑苍生。”那声音从褚岁的口中说出,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却以无辜百姓之血肉育卵,罪不可恕。”


    陵鱼歪了歪头,眼神依旧浑浊。


    褚岁的剑已经举起。


    剑光落下。


    剑刃划过陵鱼的身体。


    那双泛白的眼珠在这光芒中瞬间恢复了清明。


    “两千年了。”她的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终于,解脱了……”


    从陵鱼的口中吐出一颗冰蓝色的妖骨珠,缓缓飘向褚岁胸口的玉佩,融入了进去。


    玉佩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一段模糊的记忆闪过她的脑海。


    云雾缭绕的天宫,琼楼玉宇,仙鹤翩跹。


    一个女子坐在妆台前,长发如瀑,背影清丽出尘。


    她看不清那个女子的脸,但她能看见妆台后站着的陵鱼。


    陵鱼美得不像话,她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她穿着淡蓝色的纱裙,双腿修长白皙,手上还捧着一颗硕大的鲛珠。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将那颗鲛珠簪入妆台前那个女子的发髻中。


    画面碎了。


    又闪过一个画面。


    还是那个鲛人,跪在一座宫殿前,泪流满面。


    她的眼泪落在地上,化成一颗颗圆润的珍珠,滚了一地。


    有人在宫殿里说话,声音很大,很愤怒,她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鲛人的身体在颤抖,像一片在风中飘摇的落叶。


    画面又碎了。


    第三个画面。


    那个鲛人被锁在深潭之中,身下是布满鳞片的鱼尾。


    她的皮肤在蜕皮,她的眼睛在变白,她美丽的面容正在一寸一寸地扭曲变形。


    画面彻底碎了。


    褚岁眼中的光在这一刻骤然熄灭,身体也重重的击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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