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我的名字。”函徵只提醒。
“函徵……”弦姒被逼无奈,“函徵,函徵, 函徵。”
一声声回荡在黑暗的暴雨中。
他就是暴风骤雨本身。
一架秋千,在明亮温暖的室内摇荡。
“弦姒。”他也唤她。
……
外面的雨渐渐停下了。
屋檐滴答滴答地响,淅淅沥沥。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分不清外面是被乌云遮挡得黑了,还是根本没天亮。
弦姒睡得很舒服,伴着雨声和爱人的呼吸声入眠,有史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次,舒服到宁愿就这么毫无痛苦地死去。
有点热。
有人好像正抱着她。
她不悦地皱了下眉,翻了个身,拉开了点距离,抱着被子惬意地继续睡。
“别挨着。”她嘀嘀咕咕。
那人却不依不饶地凑上来,将热量继续传递,像甩不掉的影子。
弦姒意识略微清醒了一瞬,扒开眼皮透着极端的茫然和被打扰的不悦。
清醒了一瞬,又睡过去了。
朝中兴办女学的事还在继续,就是这件引起了弦姒吃醋。
函徵一早就醒了,耿耿于怀。
虽然她为他吃醋,他很欣慰高兴,但也不能让她胡乱误会自己,平添心伤。
他听着雨,听风雨声如一瓢一瓢往下泼到淅淅沥沥的碎玉声,半宿无眠。
时辰差不多了,外面仍然黑着。如果没有乌云遮挡的话,天已经亮了。
函徵心事重重。
心字香已燃尽,成一捧冷灰。
他在思量着,怎么与弦姒说这件事。
往常,这是他上朝的时间。
今日他闭关,停朝一日,名为清修。但清修着清修着,他自己也不知怎么就修到她帐中去了。
大抵,心之所向吧。
念着她,函徵不知不觉笑了。
隔着层叠的薄纱帷幔,他们用过的秋千架还摆在殿中,微微随窗缝漏进的雨风晃动。
函徵支棱着脖颈,侧睨着他的女孩。
真的,很心动呢。
就是不知她是不是跟他一样心动。
他不觉伸了根手指,戳向她的腮。
一想到她现在正睡着,梦里可能超脱他的控制,梦别的男人,他的好心情就截然而止。
他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憋闷心慌,嫉妒所有可能出现在她梦里的人和事。
她梦里的人,会只有他一个吗?
他等不及了,现在就要把她弄醒。
“弦姒……”
锦帐中,函徵轻拍她的肩膀,锲而不舍,试图把她从睡梦中拽回现实,耳畔喃喃解释:“那件事没什么,你信朕。”
那件事,自然指的是女官入宫的事。
她说他想借此机会纳美选妃,实在是冤枉了。他和那些女子半点交集没有,全程由国子监大学士来督导的。
况且,选拔上来的女子都是品阶在身的朝廷命官,和男性官员没什么区别,他堂堂君王,总不能动歪心思去轻渎大臣。
“阿姒,阿姒,你醒一醒,醒了吗?没醒的话,朕想悄悄说说心里话。实际上朕心里只有你,凭别的女子长了几鼻子几个眼儿,朕连看都不看。对你,恨不得时时刻刻攥在手心,离开片刻都不行。朕承认有些病态了,但你没必要怀疑朕的忠诚,太冤枉人了。”
“本朝律法有明文规定,皇后若无过错,不可轻易废后。阿姒当然是个不会犯错误的人,你当了七年多的婢女,都没有犯过错误。所以你无需担心皇后之位会不稳固,法条如此,朕也不可能更改。你信不过朕,还信不过明文律法吗?”
“阿姒,朕好不容易娶到你,又怎么可能废掉你,那还不如直接把朕的心剜出来。”
“弦姒,阿姒,阿姒,你睡着的样子,真美,好美,好美……”
弦姒半晌没应声,秀睫翕动着,似乎还在半睡半醒间的迷离状态。
她固然没完全醒,但也没完全睡着,思维略有迟钝,听力完全正常。他的絮絮长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绵绵不绝,便是深度沉睡的人也唤醒了。
“醒了没有?”函徵催问。
弦姒惺忪地睁开眼,瞳孔正涣散着,闻声,切切嗫嚅:“圣上在和臣妾表明心迹吗。”
她好好做着梦,他锲而不舍将她弄醒,就是为了说这些话。原来患得患失的不只是她,更是他这个皇帝。
“这些个不好意思的肉麻之语,本来是悄悄说的,没想到让皇后听到了。”
函徵漾开一记笑影,表面上这样说,实际上极力想让她听见。
“皇后呢,也这样喜欢朕吗?”
又耍心机。
他总是热衷于问这些无意义的问题。
弦姒还不得不应付他,因为他的五指已经滑逝到了她腰间,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暗地里蕴意明显,试图再来一度。
念起昨晚在秋千上发生的事,她不寒而栗,好像跌入了无尽甜蜜的深渊,这里的甜蜜并不是快乐,而是一种诅咒。
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坐秋千了。
“臣妾什么时候不喜欢您了?”
她往他怀里扎了扎,染着十足的睡意,又用两只手捧起他的脸,道,“您真傻,白白和臣妾说这些话,您想让臣妾怎么回答。”
函徵听她这娇娇的语气,比挂在树梢的露水还易碎,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浮了上来,忽然也不想正经解释了。
“罢了,你先睡吧。”
函徵告诫自己,不能、绝不能再动手了,否则柔弱的她非散架不可。他得忍。
弦姒被他捂住了眼睛,闷头又睡了会儿,神志却越来越清眀,半晌,睡意完全消散了。
回想着身畔男人方才说的话,悸然一惊,刚才她净把重点放在他表明心迹上,现在清醒些一想,他是在跟她解释女官的事啊,她正好要兴师问罪。
她翻过身去,撞上他正阖目假寐。
这下,轮到她闹他。
“圣上,您方才说的话,敢不敢再和臣妾重复一遍?”
“朕说,朕心里只有你,恨不得……”
函徵信手拈来。
“不是这句,上一句。”
“上一句?没说什么,就怕你多心。”
函徵不肯再重复,也不肯睁开眼睛,睫毛湿的,贴着人面颊,像羽毛很是舒服。
“朕身为九五之尊,君父之极,不怕别的,偏怕你多心,你是朕的克星。”
他如泣如诉,道着心里话。
弦姒才不要听他花言巧语,“圣上真的没打算纳妃吗?”
她的声音融在窗外渐小的雨声中,莫名沾了点醋意,“臣妾没有多心,圣上想纳多少纳多少。叫臣妾说,当初就不应该废除后宫。”
函徵语气微微严厉,惩罚式地将她按在了墙角:“住口,是不是不想活了,朕今生只会有你一个,何时有别人?你若敢冤枉朕……”
话到此处,他又感到一阵欣慰,后半截发狠的话咽下去,对她吻了又吻,似乎永远也吻不够,“朕的弦卿终于晓得在乎朕了,这样机敏,时不时就吃醋。朕心甚慰。”
弦姒被迫被他的吻洗礼一遍。
“唔……”她的气息再次被窒住,淹没在他的胸襟中。仗着他体格比她强健高大,有些时候他的动作也太霸道了。
而且,他总是拿她吃醋说事。
她没吃醋,没有,是很正经在和他谈判!
“要教训您。”弦姒积蓄着力量,冷不丁狠狠回击,“您求饶才算完。”
这样的举动自然形成不了威慑力,也报复不了对方。对方洋洋得意,变本加厉。
“大言不惭。”
函徵摸了摸唇,甜的。
沾上她的一切,都是甜的。
“再来。”
他雅澹温柔。
弦姒羞恼着,琢磨着其他法子。
函徵只好自己动手,扳过她的肩膀来,迫使躲来躲去的她面对自己。由于他靠得极近,她连简单的抬手动作都做不到。
啵啵啵,寂静的室内,伴随着滴答滴答的雨声,响彻独属于二人的动静。
弦姒本来气恼,渐渐开心了。
噫……
不得不说,他真的会哄人。
她对他确实有几分在意,内心深处不希望他再纳别人。
否则,他对她的好也会原封不动给别人,那她算什么?纯纯的小丑。
风停雨静之后,函徵圈着她软糯糯地重申:“总之,朕有了弦卿已足够,今生不纳妾,你不准再冤枉朕,否则要你好看。”
“臣妾哪里敢冤枉圣上,说的都是事实。”
弦姒还没缓过劲儿来,脑袋甜甜的嗡嗡的,忍不住噗嗤一笑。
函徵笑了下,还在享受着她的醋意,如痴如醉:“事实就是朕只有你一个。不信的话,明日朕亲自带你去御书房看看草拟的公文。”
“这不合适,臣妾不去,还请您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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