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肯帮她,她自然能获得子嗣,坐稳皇后的位置,万事大吉。


    “您真好!”她忍不住拽住他的手臂。


    函徵并未见太多喜色,更多是无奈与纵容。比起孩子,他更看重的是她。


    “生儿育女之苦,你懂得吗?”


    他将她从毛巾里揪出来,一字字地认真问,“弦姒,你会很难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有多难受,比您抛弃我更难受吗?”她问。


    “弦姒——!”他压低唤她,若含警告。


    “我知道,没事,我愿意。”弦姒比任何时候都坚定地扯住他,“函徵,我们要自己的孩子。我想要,你给我。”


    函徵罕见的词穷了,内心的爱恨在剧烈厮杀。如何忍心,他如何忍心叫她经历母妃难产时一模一样的苦?冒着失去她的风险?


    他直接拂开她的手,转过身去,冷淡不理会了。


    弦姒被晾在原地。


    平日每每到此时,弦姒都不敢再招惹他了。今却例外,她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犹自闪闪烁烁地望着他,若含情愫,蕴含主动邀请之意。


    “函徵——”


    她的嗓音很虚弱,伸手拽他。


    只拽了一下,函徵彻底失控。


    其实函徵一直有克制的,他的需求远远比想象中强烈得多,知她身子骨虚弱,很多时候浅尝辄止,以她的身体为先。


    他是精通医理的人,晓得那种事对于一个体虚之人不宜过多,会伤害元气。


    今夜,她却送上门来。


    她眼睛亮得像星星,暗示着什么不言而喻。


    “函徵——”她还在不停叫他。


    “够了,够了。”函徵额角青筋绷起。


    “我不。”弦姒道,“君上,你回头看看我。”


    函徵真怕他内心的毁灭欲太盛,真怕一失手将她毁了。


    “那你闭上眼睛。”他要求。


    弦姒默了下,乖乖闭上眼睛。


    她本来就是个柔弱无害,一闭上眼睛,整个人简直像睡去的海棠花。


    函徵眸子涌了血腥,再无怜悯。


    良久,他顾念着她的身体,准备放过她时,她仍钩着他的一片衣襟不让走。


    “圣上……”


    她此刻的神色疲惫又疯狂,已经到达了体力的极限,犹然不肯放过自己。


    函徵道:“不要命了?”


    她默认了。


    为了怀上孩子,是该不要命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拼命 “朕不累,


    函徵定了定, 透着十足的清醒:“皇后,你该歇息了。”


    弦姒倦眼燃光, 犹自不肯歇息。


    “圣上累了吗?”


    函徵摇摇头,他的状态比她稳多了。


    平日里,他的需求也比她大多了。一个饭量大的人和一个小鸟胃的人同时享用充沛的食物,后者再怎么勉强,饭量也不能和前者同日而语。前者说“我饱了”和后者说“我还能吃”一样,都是善意的谎言,都是为了迁就对方。


    “不累。但你累了。”


    函徵剐着她的颊,爱怜横溢。


    弦姒迷离微笑着摇头:“臣妾不累的,您再给臣妾一次好不好?总得尽兴,求您了。”


    她醉了。函徵看透她。


    不是醉酒, 是醉于某种执念中了。要孩子,便是她的执念。


    恰如酗酒者仍抱着酒盏不停饮酒一样, 这种状态很危险。


    其实对函徵而言, 她主动投怀送抱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他也确实还意犹未尽。


    但他心里有一把急与缓的标尺,理智尚存。


    见她眼圈略略发青, 疲惫又充血, 神情却滚烫,透着过度透支的抖擞,就知她现在病态得很深了。除非他想毁了她,否则不宜继续了。


    她很虚弱,时不时咳嗽, 像枝拼命燃烧自己,只为获得短暂明亮的蜡烛。这种情况,即便再两情相悦, 也要分开。


    “你累了。”函徵重申道,同时温柔而冷淡地推开了她,“夜很深了,先休息。”


    弦姒怔怔,沾着几分天真的惑然,不懂一向对那事热衷的他为何会停下来。


    他还是第一次推开她。


    叫了水清洗,今晚已是第三度。收拾妥当后,蜡烛熄灭,乾清宫内寝堕入沉沉黑暗。


    万籁俱寂,夜色幽阒。躺在身畔的男人呼吸平稳匀净,悄无声息。弦姒侧过身去蒙着被子,为方才的事难堪。原来他强制时她拒绝不了,他拒绝时她也强制不了。


    夜风呼呼擦在窗棂,弦姒也心里空荡荡刮着风。片刻,忽而被子被掀开,一枝花烛重新亮了起来,函徵半支棱着身子,目睹她枕畔濡湿的泪痕,道:“弦姒,转过身来。”


    弦姒一刹那怔忡窘迫。


    她睁着湿乎乎地泪眼仰望着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函徵将她从被中捞出,喟然心动,将她抱得极紧,容不得半点挣脱,反复摩挲着,心也跟着痛:“好了好了朕的错,不哭,好不好?”


    弦姒伏在他怀里,吸声啜泣。


    自从把心完全交给他,她就变得特别脆弱。撒娇哭泣示弱,完全不加克制,把他当成唯一可信赖的人。


    函徵有种诡异的成就感,她终于肯依赖他了。


    刚才他当然不是拒绝她,他只是不忍心再做下去了。三次了,她孱弱的身子骨已达极限,虽然她心灵还期盼着,身体像破碎的纸鸢,想要孩子也没这么拼命的。


    “朕跟你说,你的性命永远比孩子重要。朕宁肯一辈子无子,到底还有过继的出路,也不愿意见你遭受痛苦,以身犯险。你不要总是担心孩子,看看朕,朕就在你身畔。”


    他可能用尽了此生最温柔的语调。


    弦姒感到他怀抱的勒度,渐渐的清醒过来。是她逾越了,出格了。


    “嗯。”她沉默了一阵,微露怯意,沙哑地应他,“函徵,我听你的。”


    每当她唤函徵而非圣上时,信任都加深一层。


    函徵深微地叹息,做人的道理和道家炼丹一样,万事须有节制。


    凭她孱弱如叶的身体,他即便令她强行怀上子嗣,孕期她必定遭受百般苦楚,最后的结局大概是难产血崩一条路。


    他绝不愿看到。


    她这辈子被他困住,死亡是她唯一逃离他的方式,他绝对无法干涉的方式。


    函徵捻着她心口前的长命锁,细腻的纹路,凹凸的雕镂,若有所思,温暾地抵着她的额,道:


    “弦姒,睡吧,朕在旁哄你睡。”


    “给你唱个摇篮曲,好不好呀。”


    ……


    鲜明的日照,油然一碧的天空,飘着几片轻绡似的白云,被风吹散成不同形状。


    锦衣卫指挥使卫凛常年奔波在外,飞墙走壁,窥探密报,昨夜难得回京郊的巷子里,与妻子孙蔷亲热一回,夫妻俩半月未见,恋恋不舍。


    破晓时分,卫凛使命在身,再耽误不得,才恋恋不舍吻了吻睡梦中妻子的额头,捏着刺探来的情报,往宫里履职。


    他持有大内令牌,是皇帝最得力的心腹,宵禁对于他来说不存在,无论宫门开没开,他都能越过重重銮仪卫觐见到圣上。


    消息只算寻常消息,不是一等一的紧急。因此,卫凛选择在京郊宅邸与爱妻停留一晚,破晓时分,待圣上与皇后娘娘起了,再入宫禀报,免得叨扰圣驾。


    他当然知道圣上新婚,娶的还是宸妃,最心爱的女人,需要很多私人时间。


    乾清宫,曙色微茫。


    东方一缕窃青鱼肚白,薄雾裹住内廷,庄严又恢弘,警跸森严。


    九只脊兽不知疲倦地肃立檐角,残余未褪的黑暗若隐若现。


    卫凛熟练地来到西三间,圣上的书房,平日传递密报皆在此处。每每他先觐见,等个三刻五刻,圣上更衣完毕便会驾临。


    今晨,却有些蹊跷。


    一进门,圣上已然在。单手支颐,披着长长的外袍,墨发散落着,阖着眼,剑眉染了几分虾青的疲惫。雕塑般深沉静穆,似乎一夜未眠。


    卫凛一愣,当即跪下:“微臣叩见圣上。”


    “起。”函徵懒洋洋沙哑,长目犹阖。


    卫凛不知该说什么,凭直觉,圣上今日不太对。虽曾经是交情过命的兄弟,凭他的身份,还不配过问圣上的私事。


    “圣上,您让微臣查的兴办女学的事,微臣已然办好,恭呈御览。”


    卫凛将密信从怀中掏出。


    函徵指节抵太阳穴揉着,似无心情,“放下吧。”


    卫凛和他一起长大,心事瞒不住彼此。


    卫凛终于还是忍不问候,“圣上,您龙体安否?”


    函徵终于睁开眼,雪冽的亮锋瞥了他一眼,道:“不安。”


    圣上这是话中有话了。


    姜氏已除,皇权收拢,四海太平,不用说能让圣上挂念的唯有那位娘娘。


    卫凛道:“臣愿恭聆圣训,愿略尽绵薄,分君父之忧。”


    函徵顿了顿,凉意甚浓,直抒胸臆:“秉直,朕或许今生无子无女,但朕心甘情愿,久已淡然置之。奈何皇后近来频频提起,不惜损害自身,纠结哭泣。朕亦无可奈何,甚是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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