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携手走出庙宇,百官朝贺。


    弦姒望向百官,函徵却望向她。


    天知道他为了达成这一步,暗地里付出了多少筹谋和算计。


    庆幸,终有与她携手之时。


    手空落落的……


    函徵垂头一看,她的手不知何时放开了他,从他手心溜走了。


    凉荡荡的秋风,吹得分外凉。


    他上前准备牵住她,见她被那么多男大臣围观,老的少的都有,油然而生一阵极大的不舒服。她是他的,怎么可以看别人。他既想给她荣耀,又不想她荣耀太盛,被所有人看了去。


    那种感觉很独特,很酸心,好像他的宝藏被人发现了一样。他知道自己的控制欲太盛了,可是,他改不了。他对旁人没有占有欲,唯独对她遮天吞地的占有欲。


    接下来的流程酌情减少吧。


    函徵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呈防备姿态,挡在了她面前。回宫,将她收回笼子里。


    “原来这就是做皇后的感觉。”御辇上,弦姒感叹说。


    函徵嗯了声,听她话里有话,“如何?”


    “有点累。”她诚恳道,“但又有点自豪。”


    “累就靠在朕肩膀上睡会儿。自豪的话,朕以后多办这般盛事,由皇后主持。”


    函徵体谅地道。


    弦姒愕然眨了眨眼睛:“您不介意臣妾自由见人了?”


    函徵想了想,叹口气,面色隐晦,隔着宽大的凤袍抱住她,若有遗憾,道:“介意。皇后可否为了朕少见人,有朕一个人陪你就够了……当然,介意归介意,朕可以不阻拦,希望皇后可以是心甘情愿嫁给朕的。”


    他口吻酸溜溜的,弦姒的心也被弄得酸溜溜的。看似云淡风轻的几句话,弦姒内心最柔软的角落总是能被精准戳中。


    她知道,他这是以退为进,以柔克刚。


    她这时候该识趣地急流勇退了,若还踩他的底线,他便不会这般软糯糯的口吻了。软的手段只是表现,他真正的底色是强硬而冰冷的。


    弦姒颔首,主动放弃自由,识趣地困在他怀里:“臣妾以后不会见外人,永远是您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坤宁 “朕伺候你


    弦姒正式搬进坤宁宫。


    这处内廷坤极, 配乾而立的后妃正寝,曾经是废后姜氏的居所, 而今里里外外已重新装潢,陈设全换,宫墙也糊了椒泥,每一寸细节皆是为她量身定制,透着金贵和娇宠。


    坤宁宫远远比毓德宫宽阔,坐北朝南,明亮干净,恢弘大气,有阳光有阴凉,弦姒以前常常来此给姜氏请安, 倒也熟悉这里。


    但新的坤宁宫,也有一些废后不曾持有的“特殊待遇”。


    红墙照原有的基础上加高加厚, 不吝材料, 巨墙给人毁天灭地的压迫感。


    说句不好听的,九环铜钉宫门比地宫墓穴的还严丝合缝,以铜水铁汁浇筑, 一旦闭上, 里面的人插翅难飞。


    ?别提,坤宁宫门外有玄甲銮仪卫、皇帝亲信锦衣卫移步换岗,一日十更时辰轮流值守,披坚执锐,视线死死锁住宫门。


    皇帝的控制欲比之前翻倍的暴涨, 籍此看出,皇帝并不希望她接触外人。


    皇后只是他给予她名义上的头衔,目的是让她就此安分, 并非赐予她实际权利。


    碰上他,无论她是侍奉人的婢女也好,专房专宠的宸妃,还是现在荣耀万丈的皇后也罢,她从来都是他手心的那只金丝雀,没有区别。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这坤宁宫啊经过了工部的改造,现在是……”司礼监为帝后引路,殷勤介绍坤宁宫布局,奉承之语不断。


    中宫,唯皇后可堪居住。从此后,弦姒是皇宫的正经主子了。


    坤宁宫,与皇帝的乾清宫比肩。


    弦姒和废后素无仇怨,弦姒没有过觊觎后位的心思。但她越不要,命运的巨手越强硬地捧来。


    还有一桩惊喜。


    弦姒从太庙回来,刚至乾清宫,遥遥见在最前跪迎的三个奴才略有眼熟。


    “奴婢等叩见娘娘!”三人音色带着哭腔,满目祈盼。


    弦姒一怔忡,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眼睛已经看清楚了,正是锦书、春儿、品儿三人——她被收缴的婢女,又回来了。


    这不啻于一件巨大的救赎。


    弦姒速速上前欲扶起她们。


    如今弦姒贵为皇后,非等闲可比,即便下人再惦念主人恩德,礼制不可违。


    锦书三人匍匐在水墨青砖上行了对新皇后的三跪九叩大礼后,才被允起身,泪流满面。


    弦姒嘴巴发软,问道:“是圣上叫你们回来的吗?这些天你们被发配哪里了?”


    未等锦书等人回答,身后的男人已揽住她的肩,道:“秋凉,外面风冷,先进去再说。”


    弦姒跌跌撞撞,困在男人清健的臂膀中,不住回头。


    函徵自是不耐烦她将自己晾在一边,和三个粗使下人诉衷肠。之所以让这三人回来,本质上为了感化她,让她以后?死心塌地跟着他,没有他反而被忽视的道理。


    况且,她和旁人交心流泪的样子,有些刺眼,即便对方是女人,他也看不惯。


    弦姒话说到半截,就被半揽半拖地挟持回了坤宁宫正殿。殿门一关,锦书等三个下人被关在了外面,殿内又剩她和皇帝的天地了。


    帝后落座。


    弦姒还穿着祭祀的吉服,头戴凤冠,耳戴明月珰,脚踩莲花鞋,面色做芙蓉妆。


    函徵淡淡打量着她,见她身上每一寸都是他赐予她的东西,十分满意。他渐渐渗透了她,像空气一样不知不觉将她包裹占有。


    真是美人。他指节去剐她柔腻的腮。


    弦姒没好气地拂开,面色发青。


    “怎么,不让碰了。”函徵冷冷温柔质问。


    她这样疏离,让他恍惚有种错觉,她还不是他的妻子。


    可她是啊。过了大礼,祭了天地,圆了洞房,有名有分。


    她已经板上钉钉是他的。


    弦姒刚才拂开他只是下意识反应,此刻畏惧,怕他下一句说的就是“跪下”。贵为皇后,表面上与帝同体,实则还是帝王五指山下一任由搓扁揉圆的蝼蚁。


    “不是。”她哪敢不让碰。


    “不是?”函徵得寸进尺,“那来碰碰朕。”


    弦姒真觉得他就是身边女人太少了,才逮着她一人磋磨。他春秋正富,正是有需求。若后宫还在,他换着召幸,也不至于揪着她一人控制欲强烈。她这皇后也能召见六宫,享受众妃的跪拜,耍耍皇后威风。与帝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原是有好有坏。


    “您不要无理取闹。”


    函徵懒洋洋:“皇后,坐得离朕近些。”


    弦姒起身挪了挪,反而?远了。


    存心对着干?


    他轻轻吸气,浮上细微而明晰的愠怒,遂起身,三步两步踱至她身前。


    弦姒只敢小小地反击,窝窝囊囊又不敢明言,欲起身,被他沉沉按住。


    “皇后在挑衅朕。”


    这事没那么容易了结了。


    弦姒被迫被按坐下来,不是以卵击石的时机,收起了不合时宜的挑衅。她直叹,语气略见柔和,蹙眉埋怨道:


    “臣妾哪敢挑衅圣上您,是您当初一日之间夺走了臣妾的婢女,换上了几个凶神恶煞的老嬷嬷,让臣妾受尽了苦头。如今终于肯还回来,您却连让臣妾和她们多说几句话的功夫都吝啬。臣妾完全是您私有的玩具,半点自由都无。”


    函徵不以为然,“你日后自然有和她们叙旧的时候,何必急于一时。”


    他还在这呢,他在时,她的所有注意力该在他身上,不可以分给旁人。


    “看着朕。”


    顿了顿,他又认真地说,“朕也可以是你私有的玩具,弦姒。”


    弦姒惶恐,神情极度不自在。


    函徵的神情轻松而洒脱,引导人放松警惕。


    他冲她笑一笑,似乎有特别的魔力……


    弦姒一时心乱,对他的爱意又压过了对他的恨,找到了感觉,差点就要上钩。


    清醒。她暗暗狠狠地告诫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弦姒还是侧过脸去按捺住了。他控制欲太强了些,时时刻刻都在算计自己。她不悦,脑袋被死沉的凤冠压得难受,寻了个借口:“您不让她们进来,谁来伺候臣妾。”


    “朕伺候你,行不行?”函徵修颀玉身伫立在侧,抚平她蹙起的眉眼。


    他时时刻刻都在冲她暗送秋波,她却不懂。


    “不行。”她严声拒绝。


    “皇后。”他凉凉评价了句,“你真是不可爱。”


    弦姒固执不理,刚要拉开距离,被他捧住,截止:“别躲了,好好从朕。”


    别说喜欢的下人、后位、豪奢的宫殿,便是天上的月亮他也给她摘得。


    弦姒双眸迟滞没有光彩,仍然不住往后退,怕对上他凛冽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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