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呼吸,就快让她快为他而死了。


    一生中最初爱上的那个人,威力如斯巨大。


    弦姒耳畔嗡嗡直响,心脏砰砰直跳,理智被冲得七零八落。


    她要清醒!她好不容易才在后宫的洪流中守住本心。可此刻被药物操纵,无论如何也清醒不起来。


    她不能这样被拿捏。


    箭在弦上,顿了半晌,弦姒忍着天大的耐力,反客为主,竟举重若轻地道:


    “那臣妾还是告退吧,不造次了。”


    说着,趿鞋下榻。


    酒总有别的解决方式,例如泡冷水,例如吃醒神丹,至不济扇自己两耳光也挨过去了。


    酒而已,又不是情蛊。


    函徵正软绵绵地阖上眼,事情没按他料想的发展。都这样了,她竟还要走。他神色淡了几分,弱者姿态一扫而空,猛地拽回了她。


    他凶暴地斥责:“爱妃好本事。”


    弦姒被阴影笼罩,挑眉:“怎么?”


    函徵道:“反正朕不急。”


    弦姒与他接触,简直如在沙漠中,强撑着:“臣妾也不急。”


    函徵柔情悉数退却,瘆黑吓人的眸光,掐她喉,厉声道:“朕来,你莫要后悔。”


    他在温柔和杀意中切换,弦姒几乎被毁灭,屈指去握他手,透着几分柔弱如草的哀怜:“求您了,将解药给臣妾,行不行?”


    “你知道解药是什么。”


    “臣妾要。”她强调。


    函徵眯了眯眼,倒觉得这句像表白。


    “那你怎么求朕?”


    他掐她的手腕加重了一些力道,晃了晃,邀请的意思更明显。


    “把灯烛灭掉。”她命令他。


    “做梦。”她竟敢命令他。


    函徵知道她侍寝常要求熄蜡,以黑暗为媒介,要遮挡些什么。


    他倒有些嫉妒黑暗了,被她如此需要着,信赖着,动不动就熄蜡。


    他明确捏住她的两颊,“不熄。朕今晚要看清楚你,你也要看清楚朕。”


    弦姒紧锁眉宇,艰难闭眼,蹉跎了太久,她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睁眼。”


    “不睁。”


    “那,就继续耗着。”


    弦姒只得投降,怅然睁开眼睫,见皇帝轻蔑的微笑。


    双方俱是心动。


    良夜沉沉,解药这才开始。


    最终只听他在耳畔道:“朕的誓言当然算数,不准曲解朕。”


    他一言九鼎,既说了不碰其他人,以后就真的只有她。


    至于翻牌子,逗她的把戏罢了。


    ……


    秀女入宫,貌美年轻的冯嫔本来打破了宸妃独宠的局面,奈何宸妃稍稍撒娇,圣上又回到她那去了。


    人人等着看冯嫔还击宸妃。


    然而,冯嫔像蔫枯的花草,整日心不在焉的,根本没心思和宸妃争斗。


    后宫里的人蒙在鼓里,太后却知道真相。


    今日一早,皇帝连续原封不动打回了三封冯国山的奏疏,皆是请求扩充军资的。


    这是最强势的冷处理手段,蕴含一定的警告。冯国山头上悬了把刀,冯国山的所作所为,已被皇帝知晓了。


    不仅冯家要遭殃,太后的母家——姜氏族长、内阁大员姜道清也一并受到了株连。


    皇帝收了内阁大员所有人的青词,独独没收姜道清的。


    青词,很多时候是帝心好恶的风向标。


    最宠信的大臣可以为皇帝撰写青词,陪皇帝斋醮炼丹。不受宠的大臣即便文采再好,也碰不得斋醮的事半分。


    看来皇帝磨刀霍霍,料理冯国山的同时,也准备对付姜家了。


    姜家可不简单,外戚之族,太后,皇后皆出于此。


    太后原本以为皇帝临御时日尚浅,不会轻易动姜家这颗大树,到时不好收场。谁料皇帝拔出萝卜带出泥,竟一点不嫌麻烦。


    太后有些后悔下选秀这步棋,安插了冯嫔进去。冯嫔这个蠢货,被三句两句迷惑了心智,将家里的秘事全告诉了皇帝,包括冯国山用于掩人耳目的传信鸟。


    得及早撤手。


    冯家已是废棋,废棋必须丢弃。


    皇后左右为难,既要为母族效力,又有与君上的夫妻情分。在这场政治联姻中,她真的傻傻的爱上了皇帝,盼望与他白头偕老。


    “母后,事情未必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无妨,无妨。”


    太后安慰自己,皇帝只是发回了冯国山的奏疏,并没抓住切实的小辫子。所谓鸟儿传信,仅仅冯嫔幼稚的一面之词。


    太后眸中闪过毒辣,若真有宫变那日,就先控制住宸妃那个贱婢!左右皇帝宠她,将她当星星当月亮地疼爱着,拿宸妃做威胁,总能让皇帝方寸大乱。


    宸妃的毓德宫是皇宫守卫最森严的地方,堪比诏狱,一直蜻蜓飞进去都困难,形同堡垒,更别说太后要从里面抓走个大活人。


    太后来回算计着,且按兵不动,见机行事。


    然而,事情噩耗传来得飞快,翌日,传来冯国山意外暴毙的消息。


    太后大惊,险些从凤位上跌落,怎会如此?


    据说是皇帝要给宸妃过生辰,修建高楼,从云南深山老林运送了许多珍稀木料。进京时,兵部的官员绳子没栓好,偌大的木材从车上滚落,将冯国山砸死了。


    如此儿戏的死法,让人莫名想起从前乾清宫一个太监,刘伦。斯人也是冬日得了许多炭火,一时高兴,窗门封闭,无端被毒熏死了。


    皇帝要人性命,惯来无声无息,不追求仪式感。


    作者有话说:


    八千五百字,斗篷的手腕已废,痛并快乐着,努努努努努努力!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挑战努力一周


    第61章 打包 把她装进箱


    晨曦, 毓德宫,弦姒正喝着补药。


    宋太医说她子息艰难, 长久调理,或许能有万中之一的渺茫希望。


    弦姒急切养个皇嗣傍身,甘愿每日忍苦喝药。若真能嗣,后半生守着孩子,也不用时时刻刻讨好希求恩威莫测的帝王了。


    呕……药太苦了,弦姒差点呕出来。


    品儿急忙端来清水和蜜饯,轻拍着弦姒的背部,怜然道:“良药苦口,娘娘慢些,皇嗣的事急不得的。”


    弦姒擦了擦唇角药渍, 喘着气,为婢七年受了太多凉, 吃了太多苦。


    刚入宫的时候, 姑姑罚她们这些小宫女彻夜彻夜抄宫规,稍有违逆便要挨藤条。天不亮就起来,深夜里才睡。怕出虚恭, 顿顿不能吃饱。


    惹怒了姑姑和上面的太监, 数九寒天,直愣愣跪在下雪的地面几个时辰,冷得钻心,冻成冰雕,还要硬充笑脸, 说姑姑罚得对。


    身子早被毁了,能有子嗣才怪。


    圣上一直命她避子,似乎也不想给。


    可她必须得生啊, 没有孩子,孤苦漂泊的后半生可怎么过?


    她虽然爱戴圣上,君恩难测,凉薄多变如六月的天,依靠一个男人是最傻的事。


    外界下起了雨夹雪,飘荡着菌丝般的雪雾。


    浓秋,雨压不住雪,雪也压不住雨。


    潮湿的天气,长久待在宫中密迩之地,人也跟菌丝般发了霉。


    “看守毓德宫的卫兵多了一队。”弦姒隔窗瞥见那换班的人影。


    她虽蜗居深宫,洞察仔细。


    品儿顿了顿,承认道:“是,昨夜新派的。”


    弦姒一阵头皮发麻,生理性厌恶。


    “这么多男人守着我,他不吃醋?”弦姒讽刺了句。


    她背后没长翅膀,飞不了。


    名为宸妃娘娘,实沦阶下囚,暗无天日,仰人鼻息,比囚徒更甚。


    他有严重的疑心病,肌肤焦渴,控制狂!


    这些犯禁的话,品儿吓得不敢吱声。


    要知道,毓德宫不仅有品儿一个负责监视的婢女,更有无数隐藏在暗处的嬷嬷、姑姑,个个眼尖耳聪。


    角落处一个侍弄花草的小宫女,便可能是镇抚司训练有素的细作,一切皆在君主的视线内。


    也就是宸妃娘娘敢这么说圣上,换作别人早死无葬身之地了。


    消息传递神速,弦姒果然为一时失言付出了代价。


    半个时辰后,男性锦衣侍卫便被替换成了东厂武功高强的太监,黑压压如乌云侵袭。莫看东厂是阉人,个个是圣上亲养的血滴子,有以一当十之勇,比锦衣卫更加阴柔森诡。


    弦姒掐紧了拳头,骨节绷起,他是跟她杠上了。


    她说醋,他就真吃给她看。


    左右在皇宫他定的就是规则,她必须服从。


    “圣上有言,您妄议君上一次,便锁紧一扇门。从毓德宫大门,到您内寝的门,一层层锁,直到锁到您动弹不得为止。”


    内侍毫无感情地传达着圣旨。


    弦姒倒嘶了声,异常愤恨,但又无可奈何。这么过分的事,他绝对真做得出来,到时候她就陷入最棘手的境地了。


    反抗不满的话活生生吞下去,弦姒顺了好几口气,最终挤出一个不算完美的弧度,道:“是,臣妾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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