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怕了。”
弦姒目光灼灼,挑衅地定性。
“有本事放开臣妾。”
她使用激将法意图脱身。
函徵看穿,调子拖着懒,“怕了又如何,想骗朕然后脱身,却不能。”
他撂下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懒得掰扯,索性将劫掠者做到底,几记深吻。
她只能发出唔唔的无助哀鸣。
夜雾爬上了函徵的长睫,沾潮,他轻轻剐在她的颊上,他笑得十分恣睢。
弦姒被吻得口脂飞红,地动山摇。
她得再次重申,并非她心动,他是个极为高明的技巧者,手段厉害,软则温柔陷阱,深情款款;硬则控制加拷问,施以雷霆,时软时硬,但无论是软是硬,都令她招架不住。
他的吻又凶又猛,让她变成溺水的鱼。
简单来说,他懂得如何巧妙地挑起她的情绪,最大限度地引导她回应,戳她软肋,攻她心软,诱她愉悦,从不是他单方面的独角戏。
她经验不足,很难不沦陷。
而且,她被他弄得很舒服。
弦姒的胜负心被勾了起来,若非被外袍裹住,她非得与他大战三百回合。即便是君父,也不能让他一直这么肆无忌惮。
她紧阖牙关,表达抵触之意。
守不住别的,她还守不住自己的牙齿么。
函徵骤然停下,道:“朕的手受伤了。”
弦姒掀开一条眼缝,他手确实受伤了,被蔷薇刺扎到的很小的伤,和她阖紧牙关有什么关系。
函徵捧着她脸的手指上,犹缠着绷带。他将伤口轻轻揭开,证明给她看,伤口遗留着红色的血点,在黑暗中脆弱又模糊。
是她的花刺伤的。相当于,是她刺伤的。
若她推开他,拒绝他,相当于二次伤害他,使伤口再度流血。
她被他强行赋予了罪名。
“你便张开嘴巴。”
弦姒心思飘忽之际,乍然听到这句命令,多年为奴的习惯使然,牙关不由自主地松懈了条缝。
函徵精准把握住机会,水漫金山一般将她的唇覆住,一发再难抗拒。
弦姒后悔已晚。
直到天昏地暗,两人都起了感觉,总归不能在野外做,才不得不分离开。
弦姒从草地上起身,沾了一身草屑,道:“圣上真荒唐,臣妾也荒唐。”
函徵淡然一笑,揉揉她的脑袋:“朕的错,勿恼,回去浴热汤。”
二人牵着马,相携往山坡下面走。
慢慢悠悠的,似要无限徜徉在这旷野中了。
弦姒这才注意到黑暗中蛰伏的锦衣卫,闪烁冰冷的绣春刀刀锋,像伺机待发的毒蛇。
即便野外,刺杀皇帝也绝无可能。当然,她这种宫妃动歪心思试图逃跑,也绝无可能。
弦姒一阵后怕,皇帝的浪漫不只是浪漫,现实和残酷,以及从未松懈过的猜忌心。
函徵从她忽凉忽热的手温,敏感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
他不欲让她多想,便清净地笑了几句,随意逗趣,转移注意力,随即托着她上马归去了。
至帐篷,虽后半夜,他仍有佳礼相赠。
十二颗产自西域昆仑的夜明珠,颗颗浑圆,柔和银白。可挂在香叶冠上增光,珠身莹白似凝霜。可镶朱钗,可磨成粉美容,可握在掌心把玩。
本来是西域道士进贡给他炼丹的,但他瞧着配她正好,她偏喜欢些柔和又不刺眼的首饰,珍珠配美人相得益彰。
至于炼丹,总归有别的原料。
珍珠和白兔都洁白无瑕。
弦姒怔怔捧着珠匣,“这珍珠沉甸甸的。”
“大的摆着,小的戴着。”他替她安排了。
弦姒怅怅,得了珍珠反而更忧郁了。
他在渐渐打开她的心门,并卓有成效。
照这样下去,她捍卫不了自己的心多久了,就要缴械投降。
“朕希望卿卿幸福开心。”
最高明的控制,往往只是一句轻飘飘的祝福。
“对朕笑一笑,好吗?”
函徵抱着她的时候,他自己也是幸福的。
弦姒垂下睫,任皇帝将自己带上龙榻。说是不肯笑,看不见的角落,她仍是微微笑了。
赐给太监的事,毕竟是过往,她该学会敞开心扉。
毕竟一辈子注定在深宫,若总自己跟自己别扭,这一辈子过得多苦。
榻上,她伏在帝王的怀抱中。
可以爱圣上,但不能只爱圣上,也爱花草,山河,宫殿,珍宝,伺候她的下人。
可以爱圣上,但清醒地爱,克制地爱,懂得他三宫六院,做好随时被他遗弃的准备。不要意难平,不要钻牛角尖,不要哭。
或许,日子会变好的吧?
夜深了,她手腕的避子红玉珠,折射着熠熠的光芒,如今戴不戴已然无所谓。
……
皇后的营帐。
“娘娘,夜深了,圣上不会再驾临,您请安歇了吧。”
婢女毕恭毕敬,已然第三度来催。
姜氏独自坐在羊角灯前,灯油燃尽,换了一盏又一盏。
初时窗外还有星星,后半夜,阴云密布,星月黯淡,羊角灯只映出她一人孤单的影子,虽母仪天下之尊,活得无甚意思。
姜氏长长叹了口气,明白自己痴心妄想,那个人不会来了。
“安置吧。”
手中的书卷看得眼睛都酸了,她欺骗自己等这么晚,只是因为读书。
可是白白耗了几个时辰,书才翻了不到一页。楷字每个她都认识,念诵过无数遍了,今夜,无论如何也连不成句子,进不了她的脑子。
她要变成深宫怨妇了吗?
姜氏想起少年时的梦想,顾影自怜。
婢女为皇后更衣,洗漱,卸掉钗环,小心翼翼熄掉灯烛。
姜氏怔怔躺在榻上,瞪着眼睛,无声流出两行泪来,叹了又叹。
她真傻,明知他有爱妾还一门心思嫁给他,以为来到了猎场,就会有什么不同。
事实上,迟到的人是永远等不到的。
姜氏独自躺在榻上,辗转反侧,思绪如潮。一会儿闪现宸妃戴香叶冠的美丽模样,一会儿又闪现圣上专为她打的两只小兔。一会儿,又是陷入枯井,望幸望到穿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考卷 暗醋丛生。
狩猎兜兜转转持续了半个多月, 收获颇丰。
君臣尽欢,其乐融融。
很快雨季将至, 山中要下将近两个月的雨水。礼部和钦天监商议,提前结束狩猎,打道回京师。禀明圣上获得允准后,便行动起来。
临走前,弦姒权衡再三,还是将那两只白兔放生了。她回皇宫是万不得已,不忍叫其他活物一块陪着。白兔很快没入丛林,没再回头。
弦姒久久凝望着白兔的背影。
圣上用花木临时编的香叶冠,她始终戴在头上。虽戴此香冠,有挑衅皇后与太后之嫌, 但让龙颜欣悦,什么都值了。香叶冠轻巧灵薄, 比起戴着沉甸甸的金银首饰, 脖颈要舒服许多。
“圣上求贤若渴,广聘天下英雄。科举考试,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圣上便是垂钓者。”
回程中间歇息时, 皇后平和地谈起,“如今春闱刚过,怪不得圣上急于回宫,看学子们会试的答卷呢。”
虽说后宫不得干政,天下群英荟萃于天家, 是极大的好事,后宫亦为之高兴,偶尔谈之无妨。
弦姒心不在焉地附和道:“学子们寒窗苦读十载, 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京城民间的逆旅客房爆满,有的书生甚至露宿街头,手中犹刻苦翻着四书五经。
姜氏抿了口茶,漫然道:“趁着群英毕至,太后和本宫欲替景宁择一门良缘。”
景宁公主是太后亲女,严格来说不是今上的妹妹,而是英年暴毙的先帝武宗的妹妹。如今,新皇登基,公主也管藩国来的今上唤一声皇兄。
武宗死后,太后伤心过度,将一腔慈爱悉数转移到景宁公主身上,心肝似地疼爱了数年。今年开春一算,景宁恍然已经十九了,实在到了出嫁的年龄。
弦姒道:“公主的终身大事,自当慎重,千万合适的人才行。”
宫里为婢多年,她一直在乾清宫做事,没怎么见过景宁公主,隐隐叹羡景宁公主命好。
姜氏没再说什么,淡淡一笑。
自古有公主下嫁新科状元的美谈,若今年的状元真是个青年才俊,与公主成就良缘未尝不可。届时圣上赐婚,状元尚公主,喜上加喜。
司礼监的太监屁颠颠跑过来,请各位主子重新启程。
弦姒遂辞别皇后,重新上了马车。
回到熟悉的紫禁城,一路无话。
长日寂寞,宫墙角楼风铃隐隐打远处传来,重檐庑殿和重檐歇山之间,高低错落,威严又高雅的色调,宫殿犹如红墙黄瓦的浪。
弦姒斜斜卧在廊庑下的藤椅上,把玩着前些日皇帝赏赐的珍珠。燕子纯黑的羽翼像剪刀,在屋脊上叽叽喳喳,时而翱翔在飞檐上的青蓝天空中,展翅即可飞离四四方方的紫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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