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都让这些黑心肝的人给赚了去!


    刘夫人又惊又惧。


    姜绾力气小,踢她那一脚并不多疼。


    她怕的是姜绾身边那人,眼神黑洞洞的,瞧着她像是在看死物,盯得她遍体生寒。


    他会杀了她。


    刘夫人自觉今日怕是活不过去了,心一横,不知从哪儿生出骨子横冲直撞的勇气,再次扑倒在姜绾脚下:“姜大夫,姜大夫……您要生气,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人的错!是我甘愿牺牲自己来为家里谋生。”


    “可是……可是……”


    她说着,止不住地哽咽起来,心头涌上的委屈与酸楚冲得她鼻头发酸,豆大的泪珠滚落,几乎说不出话来。


    可她必须要说。


    她死有余辜,可得说啊!


    刘夫人一把抱住了姜绾的腿:“姜大夫,求您千万莫要牵连其他人,并非人人如我这般自甘堕落。”


    “我们没有反抗的余地,这两千人中,绝大部分人都是反抗不了,被家中男人逼着如此的,她们喝不上真正的好药,拖着病体反抗不了啊!”


    “我邻居家的张娘子,当初便是不同意的,想要去向您通风报信,被她相公活生生拖回家,打死在床上……”


    “她们都是被迫的啊姜大夫!我今日死便死了,您救救她们吧,她们都是可怜之人!”


    姜绾闻言,绷紧了唇。


    刘夫人崩溃地嚎啕大哭,埋在她腿上:“谁不想活啊!姜大夫,没人不想活!”


    “可家里的男人实在太过强势了,我们不似城中那些有大本事赚钱的娘子们,她们有头脑有本事,能靠自己的双手做生意赚钱养活自己,我们只能靠着男人活着……”


    “他们被猪油蒙了心,掉钱眼里了。”


    “不说是我们这些给人当媳妇的,便是他们病榻上的老母亲、膝下幼女,也是喝不上药的,全被拿去卖钱了,姜大夫,求您再多发一回大慈悲,救救她们吧!”


    “我死就够了!我也活够了!这样的日子我早就不想过了啊!太苦了,实在是太苦了……”


    刘氏哭得肝肠寸断。


    姜绾站在原地,久久无言,胸腔中弥漫起股股酸涩,横冲直撞,逼仄住呼吸。


    她脑中一片嗡然,眼前黑暗袭来,一阵天旋地转……


    “绾绾!”


    她不受控制地倒下,被身后炙热宽敞的怀抱托住,稳稳落地。


    姜绾缓不过劲儿来,只能托付给身后人:“你看着办吧……”


    言毕,她彻底昏了过去。


    *


    当天夜里,陆凛按下事情没发作,并且吩咐姜绾那些小徒弟,多给那些有家属陪同的帐篷发放了数十包药。


    云禾察觉不对劲,但还是照做。


    翌日,很快有人按捺不住,带着新得的透血藤去了延安。


    陆凛派人尾随,将高价收购透血藤的人给抓捕入狱。


    一番严刑拷打后才知晓,他们听说朝廷在大力收购透血藤,这才暗中使了手段搜罗,想发一笔横财。


    听说透血藤能治疫病,在黑市早被炒出了天价,即便不卖给朝廷,卖到黑市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云萝郡的人员太分散,且巡逻守卫森严,他们怕会引起陆凛这边的注意,只派了专门的人上门去收。


    再统一运输到延安,交给幕后之人。


    那些愚蠢的百姓还以为一株透血藤卖六两银子是天价,殊不知在黑市这些透血藤早已经炒到了数百两一株。


    云萝郡中售卖透血藤的百姓不在少数。


    陆凛懒得管那些贱民,只将领头的人全给抓了,开膛破肚挂在云萝郡城外公之于众便是。


    其余售卖透血藤的人,按照册子上所记录的,挨个抄了那些贱民的家。


    倒让他搜出来近十几万两白银。


    姜绾幽幽转醒时,人竟躺在白花花的银子上。


    她傻眼好一会,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亏大了,她让刘夫人给活活气死了。


    否则这满室的金银财宝是怎么回事?


    “感觉如何?”身后忽然响起陆凛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猛地转头,却不小心碰到他的唇。


    陆凛顺手笑纳,扣住她的后脑勺落下个缠绵勾人的吻。


    姜绾有些不好意思,忙不迭抵住他的胸口,两人的唇好不容易分开,她才有机会开口:“这是怎么回事?”


    陆凛将事情前因后果简单给她说了下,又道:“只当是撒出去的利钱了,你掏出去几万两银子,赚回来十几万两,气可消了?”


    姜绾闻言,顿时喜上眉梢:“真哒?”


    说到底,她最生气的点也不过是心疼自己的银子。


    其次才是那些人不爱惜自己的生命,要钱不要命。


    陆凛哼笑出声:“钱都已经给你搬到库房了,你说呢?”


    姜绾胸口郁气顿时疏散了大半,“那太好了!”


    钱若是花在值当的人身上,花了便花了,她再挣便是。


    花在那样一群人身上,可给她恶心得够呛。


    陆凛将她从银子堆上抱下来,“还有,你最近实在太过操劳,大夫说了,需要静养。”


    姜绾摸摸鼻子:“知道啦。”


    她的身体情况自己也是清楚的。


    只是行当不同,她太热爱自己的职业了,有时候忙起来实在顾不上休息。


    让她休息比让她干活还要难受。


    陆凛又道:“此事毕竟事关社稷百姓,自然不可能让你真掏钱。待此事平息,楚卓约莫会给你封个什么官衔,再论功行赏,将钱补足给你。”


    他颇为无奈:“钱财多得是,犯不上为此气急攻心。”


    姜绾嘴角微抽:“那我哪儿知道?我压箱底的钱都掏出来买药了。”


    陆凛:“谁说的?库房不是还屯了那些个金条?”


    姜绾知道他指的是他当初带进来那些“嫁妆”,有点不好意思:“那是你的钱啊……”


    陆凛黑了脸色,掐住她的脸蛋强迫她抬头看自己:“你要气死我?”


    “那些钱带过来不就是给你花的么?我人都是你的,我所拥有的东西自然也都是你的。”


    “你若不要,我费心揽过这个市舶司的官职来是做什么的?不就是给你敛财用的?你还真当我洗心革面忽然要当个好官了?”


    “不过几万两银子而已,花了便花了,我虽不重敛财,可做北境侯这些年,也攒了丰厚的家底,足够你几万两几万两往外撒,日后再不要因着没了几万两把自己气着。”


    “多大点事?值当这样么?”


    姜绾被他劈头盖脸训了一顿,面上非但没有惧意,反倒稀奇地盯着他。


    陆凛抿了抿唇:“这么瞧我作甚?”


    姜绾压不住唇角翘起的弧度:“极少听你这样长篇大论,甚是稀罕。”


    陆凛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将人揽入怀中,长长叹了口气。


    她并不知晓,那夜她在他眼皮子底下昏死过去时,他吓出了一身冷汗。


    唤来大夫为她把脉时沉默的那一盏茶功夫,他脑中为她殉情的数种法子都已过了个遍……


    可她醒来,他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干预。


    他的心上人是个盖世小英雄,有一副世上最温柔且炙热的心肠,也有自己想做的事与广阔天地。


    从前犯过的错,他不敢再犯第二遍。


    她想做的事,他也不敢妄加阻拦。


    否则依着他从前的性子,所有辜负她真心之人,都会被开膛破肚挂在城门口曝尸数日。


    “走吧,我昏迷这两日,城外营帐怕是要乱成一锅粥。也不知道云禾那丫头能不能镇得住场……”小姑娘兀自拉着他往外走,全然没察觉他那点幽深阴暗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一章会卡到24点之前更,不用等嗷,后天直通大结局!


    第91章 故人重逢 姜绾回到城


    姜绾回到城外营地时, 里头倒没乱,外面反而乱成一片。


    都是鬼哭狼嚎要求见陆凛的人。


    “我们要见司使大人!你们放我们进去!”


    “一个市舶司使凭什么抄我们的家?”


    “就是啊!他凭什么?把钱还给我们!不然我们就不活了!”


    “对!不活了!”


    看门的士卒眼皮都没抖一下:“要死死远点,滚!”


    若非他们侯爷如今赘给姜大夫从良了, 照他从前脾性, 出事当天这群蠢货便要拖去喂狼了,还轮得到他们今日在此撒野?


    姜绾跟着陆凛绕到后方入营。


    营中倒是没乱。


    只是格外安静。


    昨夜有人在营帐中熬药不慎睡着,烧着了炉子,今日大家便都将药炉拿到帐子门口。


    看到姜绾回来, 妇人们只眼巴巴瞧着,也不敢上前打招呼。


    先前陆凛抓典型, 开膛破肚、曝尸城墙、抄家都没有刻意隐瞒谁, 做得很是高调。


    她们也都知道事情败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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