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绷不住弯了弯唇角。
大概知道了陆凛要做什么。
虽然损了点,但总该让百姓吃点教训,方知事情的严重性。
十日,恰好足够病情反扑、严重、高烧、浑身难受,又不致死。
前三日,众人不解,但照做。
每日拿着钱在家门口向官吏们买菜也属实够方便的,用不着去赶集市。
第四日,有人身上开始再次爆发病疮,涂了药膏却无法再止痒。
第五日,病疮开始大面积蔓延,并且再次出现咳嗽症状。
第六日,病疮开始溃烂,出脓血,痒痛反复交替。
第七日,开始有人出现高烧情况。
第八日,家家户户鬼哭狼嚎,哭着喊着求官吏开门放他们出去。
第九日,有人耐不住想要翻墙偷跑去芙蓉医馆求助,结果医馆根本没有开门,扑了个空不说,人还被官吏逮住,死活给拖回家关了起来。
第十日,那些没好好吃药未能根治疫病的人哭嚎着求姜绾救命,有人抓得满脸稀烂破了相,有人满身烂疮去蹭墙蹭树状如疯魔。云萝郡上空回荡着鬼哭狼嚎声,全是在喊姜绾的名字,痛哭流涕求她救命。
至第十一日,陆凛终于大发雷霆解了他们的禁足。
医馆开了门。
病人们如同发了病的疯狗窜到医馆门口。
再也没人敢骂姜绾是坑蒙拐骗的奸商,也没人敢咒骂她不得好死。
他们各个手里捧着钱袋子,虔诚又战战兢兢地恨不能跪在芙蓉医馆门口俯首跪拜,求她赐药救命。
眼看着他们又要推挤,姜绾皱眉呵斥:“都排好队一个个进来,谁若是不守规矩,医馆立刻关门,谁也不救了!”
话音一落,吓得那些人差点儿没跪下,唯唯诺诺地胡乱开始排队,谁也没敢再挤,甚至都用不着官吏再出面维护。
扫了一眼馆外眼巴巴苦着脸捧着钱等着治病的众人,姜绾嘴角微抽。
还真是不吃教训不学乖。
她转头进了大堂:“一个个进来吧。”
众人老老实实进去。
姜绾先给他们把了脉,确定他们的症状后才叮嘱:“去那边开一个月的药吧,每日服用不能再停了。”
男人一听,当即愣住:“怎么要一个月?先前不是十日便好了么?”
姜绾:“疫病反扑,比先前更严重,病根已近心脉,要彻底拔除需要吃一个月的药不能停。”
男人闻言,十分懊恼:“这这这……”
官吏听到动静,凶神恶煞地走过去:“买不买?不买别耽误后面人!”
男人忙道:“买!我买!只是今日只带了三百文……我先买十日的,剩下的明日再来买可以么?”
姜绾点头:“行。”
男人闻言,又有点不甘心:“姜大夫,实在太贵了,能便宜点吗?”
姜绾尚未开口,旁边药柜边的常姝探出个脑袋来:“还便宜呢?你知不知道这药多金贵?里头的药引子透血藤,三两银子一株!我师父自掏腰包给你们治病的!”
“否则你们以为什么药这样好用,如此严重的疫病都能治好?”
“我师父为了买这些药,人脉用尽,钱袋子也快见底了,你们还好意思说呢!”
男人闻言,有点傻眼:“这……假的吧?三两银子一株的药,怎么可能才卖我们十文钱一副?”
常姝闻言,一拍桌子:“姑奶奶今日说的话有一个字是假的,便叫我全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们若不信,买了药回去,将里头的红色草藤掰扯找出来,随便拿去哪个医馆药铺问问,看看是不是三两银子一株的透血藤?”
她声音尖细,嚷嚷着叫出声,大堂排队的人全听见了。
“竟然是这样吗?天哪……姜大夫真是大圣人啊!”
“我从前就说姜大夫是好人,是老天爷派下来拯救人的活菩萨,你们还不信!”
“老天保佑,阿弥陀佛,我们何德何能碰上姜大夫这样有良心有善心的好大夫啊!”
男人见状也不敢再吭声,先前他只吃了四天就转头去买了谢家堂的药膏,原以为是好了,谁承想……
原本三百文能治好的病,如今得九百文。
自己的小命自己珍惜,如今多花几倍的钱他也认了,不敢再说什么。
只盼着能彻底治好这具人不人鬼不鬼的身体,好去寻谢家人讨债!
如此这般,关于姜绾自掏腰包给满城百姓买药治病之事传得沸沸扬扬。
“哎呦喂!我亲耳听到的,怪道那药我吃两副身上就爽利了,那药引子竟要三两银子一株呢!”
“我的个老天爷啊,这药若是按常价卖,寻常人家哪里吃得起?”
“姜大夫大善啊!”
“你们才知道吗?从前我阿娘去姜大夫那看病,经常不收我们家钱,还总给我阿娘免费开药呢!”
“姜大夫就是大好人,赚富贾的钱给咱们穷人免费治病,等这次疫病好了,我就去庙里给她立长生牌!”
“先前到底是哪个天杀的传出来说姜大夫是奸商的?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姜大夫这样的大善人那可是有功德傍身的,敢造她的谣,等着瞧吧,老天爷会有大报应落到那些小人身上的!”
这也是姜绾故意让常姝说漏嘴的。
她做了这许多,自然要让人知晓。
做好事不留名,她还没这么高尚。
正经做了好事,宣扬出去,她的名声好了,站得高了,日后来上课的人才能更多。
这头姜绾的名声迅速回转。
那边谢李两家自然是水深火热不好过。
若非他们给百姓售卖药膏,骗他们说这药膏能治疫病,他们也不会弃了姜绾的药去买这劳什子膏药。
若没这一遭,他们早好全了,何须再受此一遭疫病反扑的苦,平白多花出去几倍的钱?
在喝了芙蓉医馆几日汤药,身上恢复了点力气后,不少人自发组织起来,跑去将谢家与李家的药馆讨公道。
“谢九!滚出来!卖假药的骗子!”
“对!滚出来!”
“你为什么要骗我们说这药膏能治疫病?根本没有用!死骗子,把钱还给我们!”
“对!还钱!”
“快点还钱!不还钱就把你这烂店给砸了!”
医馆学徒见众人来势汹汹,形势不妙,忙进了里间去将谢九请出来说明缘由。
他早猜到了这么做会出事,只是少东家年纪小不经事。
先前姜绾向省知府老爷告发了谢家卖假药之事,抄了谢家,谢老爷也因此被送进大牢。
谢九才十七八的年纪,平日被家里宠坏了,啥也不懂,卷了仅剩的家底重新开了个药材铺,又不善经营,吃了不少亏。
这次投机取巧卖药膏,分明是要给姜绾使绊子的。
他先前就觉得不对劲,不该这么做,但架不住少东家一意孤行。
如今可好,天道好轮回。
做这一行,最忌讳的便是搞这些,走不长远不说,还容易损阴德。
谢九冷哼一声,扫了一眼大堂里讨要说法的众人:“谁骗钱了?谁卖假药了?”
“那药膏我卖给你们的时候可从未说过那是能治疫病的药,我只说那是治皮肤的病,你们要买,与我何干?”
“明码标价的东西,你们搞不清楚病症,如今还赖到我头上来了?”
众人被堵得哑口无言,一时都有些气愤。
另一头,李晋的医馆也是同样的说辞。
两人显然提前想到了今日情况,提前串好了供词。
诚然,他们说的确实不错。
当初他们宣传的时候,只说这是治疗皮肤烂疮的药膏,并未说这是治疗疫病的良药。
想要贪小便宜的是他们,搞不清病症的也是他们,真掰扯起来确实赖不到医馆头上。
可他们早不宣传晚不宣传,偏偏在这个当口来宣传,不就是引导他们去买药膏么?
百姓吃了哑巴亏,一时站不住理儿。
谢九见状,止不住地冷笑起来:“一群贱民,没钱买好药,想要投机取巧跑来买我这药膏,如今病没治好反倒怪我们,还想让我们赔钱?”
“若是我们卖假药,你们只管去官府告便是,在这吆五喝六的作甚?”
众人气冲冲而来,又蔫头巴脑地回去。
此事便也不了了之。
疫病反扑来势汹汹。
好在云萝郡的百姓及时悔悟,老老实实来芙蓉医馆买药吃,病情总算真正得到控制。
暴雨停后,楚卓的药材也被押送到位。
透血藤数量暴涨,姜绾的一颗心总算放回肚子里。
如此紧绷防疫大半月,云萝郡中总算恢复了点生机。
姜绾松快下来,倚靠在医馆二楼打哈欠。
云禾将披风披到她腿上:“师父,这儿风大,您要不回里头去眯一会?”
姜绾摆摆手:“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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