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鞭子破风声响在门口回荡,吓得众人齐齐缩瑟了一下,连连点头。


    其他官吏掏出事先准备的清单开始派发。


    清单上写的清楚明白,第一条便是:疫病通过呼吸传播,出门需与他人保持五步开外的距离。


    吓得众人作鸟状散开,谁也不敢再挨着谁。


    怪道他们过来时一眼便瞧见这些官吏和医馆里的女娘们面上都紧紧绑着三角巾,身上的衣裳也都罩着一层防水的油布。


    众人议论的议论,找伞的找伞,渐渐开始有序排起了长队。


    官吏开始给他们发放三角巾,裹住口鼻。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短打和粗布麻裤,脚上踩着草鞋,胸口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了。


    男人跟着官吏指引,到旁边窗口去买药。


    小学徒麻溜地将提前包好的药包拿上桌:“一副药十文,一日三副,需连续吃十日,共三百文,你是要先拿几日吃的还是十日的一起拿?”


    男人傻眼了:“要连续吃十日?三百文也太贵了!”


    寻常人家,三百文可并非是小数目。


    他犹犹豫豫:“那……那先拿三日的吧。”


    学徒:“九十文钱。”


    男人咬咬牙,掏了钱出来,领了三日的药离开。


    第二人进来,走到学徒面前就要领药。


    一听要吃十日才能根除,顿时炸了锅:“这也太贵了!吃十日那不得三百文钱?你们怎么不去抢啊?”


    小学徒顿时黑了脸色:“已经很便宜了,寻常头疼脑热买几副药吃,也得上百文呢。”


    她们还往里头加了透血藤,已是倒贴给他们治病了,有什么贵的?


    男人却越发愤怒了:“疫病可是会要人命的!整个城都在闹灾病,你们不免费给我们治,竟然还敢要钱!这是赚人血馒头钱知道不?”


    “三百文钱可不是小数目,家里生病的又不止我一个人,我们家要是吃不起几个人的药,那岂不要白白等死?”


    “合着你们这芙蓉医馆只救有钱人的命呐?”


    官吏被吵嚷声吸引过来,不客气地甩动鞭子:“买不买?不买滚!”


    鞭子在男人脚下炸了个响炮,给人吓得一激灵。


    男人见讨不到好处,涨红了脸咬牙道:“我不买了!”


    他转头就走,口中骂骂咧咧:“呸!什么狗屁芙蓉医馆?和官府勾结,趁乱打劫的崽种!”


    “还好老子没被传染,买个屁的药!”


    小学徒闻言,偷偷冲旁边师姐翻白眼:“你瞧那人,没病来买什么药?”


    常姝得意地眨了眨眼睛:“所以说师傅聪慧呀!这钱收得不多不少,正好免了那些没病的人跑来浑水摸鱼。”


    一听有疫病,百姓定然恐慌。


    若是药免费便能领到,谁会不想来掺和一脚?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本书将于8月11号入v哈


    第88章 被堵在街头 排队的人群


    排队的人群里听到要三百文, 一时也有点异动。


    三百文说少不少,若是平日,咬咬牙也未必拿不出。


    只是暴雨连日地下, 出摊的出不了, 做苦力的也做不了,甚至城外种地的农户都被泡坏了不少地,晚稻收成都成问题,谁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这三百文实在不容易掏出来。


    “再说了,这疫病一个人就得三百文, 那家里那些人呢?还治不治了?”


    “不是说有传染性吗?我家就九口人, 全被传染了,一个人三百, 九个人都治好,那得花两千七百文呢!两贯多钱,哪拿得出啊!”


    议论间,有少数人开始蠢蠢欲动转头便走。


    但也有不少人在排队,领了药离去。


    姜绾倒是不着急, 总归有人买了药回去吃,有了效果自然会有更多病患寻上门来。


    另一头,陆凛带着其他官吏正挨家挨户发放告示与疫病防治清单。


    雨天出门的人少,告示张贴出来, 也未必有人会知道。


    他又安排了官吏沿街巡逻朗声背诵防疫清单上的内容:“疫病当前, 无事减少外出,疫病通过呼吸传播,实在要出门,需口系长巾, 与他人保持五步开外的距离。”


    “若感染疫病,不可抓挠皮肤,不可与他人同桌而食、同被而盖,及时前往芙蓉医馆就诊购药。”


    “若未感染,尽量少与人接触,家中屋舍用白醋、高粱酒兑水扫撒清洁,勤净手,不可对着餐食或人脸咳嗽……”


    这是为了防止有些平民百姓不识字,清单上的内容起不到告诫作用。


    有专人日日上街巡逻吆喝,总能普及得多一些。


    城内尚能控制,城外已是一片狼藉,哀鸿遍野,死了不少人。


    暴雨烧不了尸体,陆凛命人临时搭建了煤炭焚烧工坊,处理这些尸体。


    燃烧的臭气熏吐了不少官吏。


    好在他们身上都挂着姜绾准备的香包,口鼻上的三角巾也是芙蓉医馆用药汁特意浸泡过的,防疫效果很好。


    数日后。


    姜绾的药终于起效果。


    “真有效!我身上的疮好了一大片,也不痒了!”


    “神医啊姜大夫!”


    “我吃了三日,真的不痒了,也没有继续蔓延了!”


    “我吃完也不咳嗽了!”


    有民众口口相传,来买药的人总算多了起来。


    七日后,城中疫情总算得到控制。


    暴雨也总算止住,渐渐开始放晴。


    姜绾也彻底松了一口气。


    医馆里来买药之人越来越少。


    十月的天气,反倒是放晴后凉快下来。


    仿佛先前的反常闷热随着疫病和暴雨的消退跟着一起消失。


    城中凉爽起来,大街上人也多了起来。


    芙蓉医馆难得清闲下来,姜绾心情很好地倚靠在医馆门口,晒着难得的日头。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人群中不少人瞧着她时,眼神格外怪异。


    她摇了摇头没放在心上。


    最近医馆里的小弟子们都忙活坏了,她决定买点儿小礼物犒劳一下众人。


    思及至此,她带着钱包出去,去了隔壁华容街。


    街上终于热络起来,有卖各种簪花与精致小首饰的摊位出来。


    姜绾随便挑了个摊子:“老板,这些桃花簪怎么卖?”


    “这呀,二十文一支……”老板娘抬头,瞧见是姜绾,笑脸顿时收了起来,一把夺过她手里把玩的簪子:“去去去!不卖给你!”


    姜绾愣了下:“这是何缘故?”


    老板娘冷哼一声,似乎很瞧不上她:“反正就是不卖给你,走走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姜绾只觉莫名其妙,也没强留。


    人还没走出去两步,便听到身后老板娘啐了她一口,恶声嘀咕:“呸!丧尽天良骗人钱财的奸商!卖给谁也不给你!”


    姜绾只觉莫名其妙。


    她往前走了一段,又找着个合眼缘的摊子,凑了上去:“老板,这些簪子怎么卖?”


    老板一见是她,霎时瞪大眼睛:“哎哎哎,干什么呢?别摸!”


    他一把夺回簪子,狠狠瞪了姜绾一眼:“你这种人也配摸我的东西?我还要做买卖呢,别给我摸脏了!”


    周围不少人都窃窃私语起来:“她怎么来逛街了?”


    “可真有意思,还敢出门呢?”


    “呸!奸商,不要脸!走走走,真晦气!”


    姜绾眉心蹙起,终于察觉不对劲。


    她看向老板:“我能问问原因吗?为什么不卖给我,我又不是白拿你的。”


    老板闻言,止不住地冷笑起来,招招手让大家伙来瞧:“诸位且听听,还问我呢!”


    众人哄笑出声:“赶紧走吧!谁愿意做你买卖啊?”


    “黑心烂肠的人,你活该要下地狱的,还跟你做生意?我呸!”


    老板见她满脸疑惑,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冷笑起来:“装是吧?告诉你,咱老百姓可都知道了!”


    “你这个奸商,跟官府勾结,骗我们老百姓的钱,还敢出来溜达呢!”


    “还骗我们说是什么会死人的疫病!其实根本就只是严重点的皮肤病而已,擦个药膏就能好,你大张旗鼓与官府勾结,骗了我们多少血汗钱你自己心里清楚!”


    周围民众顿时义愤填膺起来。


    “就是啊!人家谢家堂,一瓶皮肤病药膏,才二十文钱!擦完就好了,你们芙蓉医馆说得吓死人,还骗我们三百文钱!”


    “奸商!没找你们赔钱就不错了!”


    “就是啊!还装什么无辜呢!死骗子!”


    “二十文钱能解决的事情,你们搞得人心惶惶,大家伙门都不敢出!还骗走了我们三百文钱!”


    “搞这些阵仗坑我们老百姓的钱,你夜里可还真睡得着!不怕恶鬼寻你索命呢!”


    不知是谁起了头,朝着姜绾脑袋上砸了个鸡蛋,其他人便也一拥而上,将菜叶子、鸡蛋、芦菔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她身上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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