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意外陆凛会将这些事情全权交给她自己处理。


    若是从前,陆凛早不由分说将人给处置了,根本不会给她自己动手的机会。


    陆凛没说话,脚下踩着摇椅脚替她轻轻晃动椅子。


    “过几日便是赵夫人的忌日了,你要回北境祭拜么?还是在这里烧点纸?”


    陆凛没想到她会问这些,稍顿了片息,才说:“清明扫墓,忌日在家遥遥祭拜即可。”


    姜绾点了点头:“那你过几日烧纸时喊上我,我也想给赵夫人烧点纸表表心意。”


    陆凛应了声。


    他靠在廊下,背对着清皎月光和廊下灯盏,面容隐藏在阴影下,叫人瞧不清神色。


    姜绾有点犹豫,“你……”


    陆凛:“什么?”


    姜绾想了下,还是决定开口:“我死前瞧见了赵夫人给你的遗言,你……可有寻到你的生母?”


    陆凛哼笑出声。


    “怎么?”姜绾不明所以。


    陆凛:“她那样写你便信?”


    姜绾愣住:“怎么不……”


    尚未说完,她顿住话音。


    当年赵氏死前来寻她,分明是想要与陆凛和好了,后来发了山洪暴发,她没了存活的机会,所以刻下遗言。


    陆凛声音有点低:“她不过是哄骗我罢了,许是人之将死,忽然生出几分内疚,想以此作为弥补,好叫我心头好过些。”


    赵氏和他都很清楚,他将人囚禁在北境数年,不过是与赵氏较着劲。


    他以为,弟弟死了,赵氏只有他一个孩子,只要时间长了,她总会对他生出几分怜爱。


    他也想要感受一下,世人口中传颂的舐犊之情,慈母之爱。


    而已。


    姜绾沉默下来,忽然有点犹豫,不确定要不要将当年洪水那日的事一并告知。


    其实他父亲的死与他全然无关,其实赵氏那日已经开始想要悔过,与他好好过日子……


    她沉默一瞬,想了下,最终还是将当年发洪水前与赵氏所言内容告知给他。


    而后开口:“所以,其实你父亲的死与你无关,你不用为此介怀。”


    陆凛扯了扯嘴角:“原是如此。”


    他面上不见任何释怀之意,反倒有些苦涩。


    姜绾凑近了些:“你……”


    陆凛却忽然哼笑出声:“我们还真是一家人。”


    姜绾不解:“为何忽然这样说?”


    陆凛哑了嗓子,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半晌后才缓缓开口:“当年,晏弟之死,非我之过。是我父母将他捧得太高,太过入先帝的眼。”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才招致灾祸。他们刻意挑选了我父母离家的机会潜入,直指晏弟,将他杀害后焚烧了尸体。”


    姜绾没想到竟然还能牵出这么一桩事来,心疼之余又有些不解:“那你为何要认下这桩罪名?”


    陆凛扯了扯嘴角,抬眸定定望着她:“我从未认过。”


    姜绾哑然失声,心口迟钝地泛起细密的闷胀。


    她忽然觉得,赵氏随那场洪水去了,对陆凛而言才是更好的结局。


    他们在那样漫长的岁月里如此刻薄一个孩子,凭什么她想悔过了,想和陆凛好好过日子了,便能够达成所愿?


    团圆的月色落在两人身上,渡上一层淡淡霜辉。


    极低的动静忽然响起。


    姜绾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好像听到陆凛哭了。


    啧……她这破嘴。


    早知如此,便不该提及这些。


    时过境迁,何苦提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异动 两人都没动


    两人都没动。


    铁头和来福在院子里玩得欢腾。


    来福被他娘咬住脖子一嘴甩飞出去, 摔进菊花堆里,又嗷呜嗷呜地爬出来,显然是玩嗨了。


    姜绾无声叹了口气, 夹了夹腿。


    上次给他示好完, 这人发疯,一晚上干了四次,她疼得好几日走路都是别扭的。


    这才好了几天啊……


    可到底是她把人惹哭的。


    罢了。


    大不了今晚舍命陪君子。


    姜绾深呼吸一口气,心中暗下赴死决心, 而后起身凑过去,蹲到他面前。


    “陆凛, 你别哭了。”


    “我也没有爹娘, 咱们俩是一样的。”


    “你是我八抬大轿抬进家门的,日后我便是你的家人, 只要你别犯浑,咱们俩相依为命,行不?”


    “真的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很,藏着极少示于人前的一丝脆弱。


    姜绾点头,虽看不清, 还是抬手在他脸上擦了擦:“真的呀,我保证。”


    话音方落,人已经被扛进卧室。


    雨淅淅沥沥下了半宿。


    及至后半夜,愈演愈烈。


    *


    “真是烦死个人了, 九月怎的这样多雨?”


    “谁知道呢, 下起来没个完,地里菜根儿都泡烂了。”


    “唉……”


    江南一带本就多雨。


    可这两个月似乎雨水格外多。


    港口边水线已经涨起来一大截,河流下游官吏日日挖道疏水。


    潮湿闷热的天气,捂得衣裳都晾不干, 穿在身上也不爽利。


    姜绾正在芙蓉医馆忙得不可开交。


    最近天气闷热潮湿,妇人们贴身衣物晾不干,身子不爽利的人也越来越多。


    姜绾前脚才给两个妇人看完病,后脚便见两名夫人簇拥着一名男子进来。


    云禾上前拦住人:“抱歉,我们医馆不接待男子。”


    那男人面色灰青,眼下发青,在瞧见姜绾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姜大夫!姜大夫你救救我吧!快替我瞧瞧!”


    “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若非是其他大夫治不好,我也不会来你这儿!”


    “多少钱都行啊!”


    姜绾微微蹙眉,他身边的两个妇人她倒是认识,是前几日来她医馆里诊过病的人。


    “抱歉,我们这儿不收男病患,请您出去。”她冷声拒绝。


    男人见低声下气没能起作用,有些恼羞成怒:“你这算什么大夫?光救女人不救男人?男人怎么你了?”


    姜绾面色更冷:“请你出去。”


    他旁边的两个妇人也着急地拉着他:“别这样,你好好跟姜大夫说道说道……”


    男人怒斥:“有什么好说道的嘛?她就是不给男人治啊!”


    两个妇人见状,有些为难地上前去求姜绾:“姜大夫,我们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来寻您。”


    “我家老爷是城中做酒庄生意的,姓杨,内宅有连同我在内,共有五名妻妾。”


    “我们其中四人最近开始身上都不爽利,因着您之前说过,若是女子几人都查不出什么问题,那极有可能问题出在男人身上,所以我们才想让老爷来瞧瞧。”


    大堂里的妇人们一听,接连点头:“那肯定的呀!女子平日洁身自好,身子若是不爽利,那多半就是被男人传染的嘛。”


    “是呀,姜大夫有教过,男子身体与咱们不同,即便带病也未必会显露病状,她们家四个人都中招了,必然是男人出问题了嘛。”


    那男人被说得抬不起头,但也无从反驳。


    芙蓉医馆在云萝郡开了三年,姜绾妙手神医治好过不知道多少妇人病,是郡县有口皆碑的好大夫。


    妇人们去她那上课,他们这些男人也连带着在闺房里听了不少医理。


    最初还是不甚在意的。


    渐渐有些爱逛窑子的男人央着家里的夫人去芙蓉医馆求了些熏蒸的药,果真是极为有效,害病的几率都降低不少。


    杨老爷被周围的窃窃私语说得抬不起头,恼火地嘟囔:“怎么就一定是我的病因了?姜大夫还没给我诊治呢!你们胡乱给我扣什么帽子?学了两天课,还真拿自己当大夫了?”


    姜绾抿了抿唇:“这样吧,我给你们引荐西城一名医科圣手,于男子□□病是极有经验的,你们带他去瞧瞧便是。”


    两名妇人闻言,忙不迭道了谢,带着人离开。


    云禾凑上前来:“师傅,最近来看带下病的人怎的越来越多了?”


    姜绾微微蹙眉,望着外头暴雨不断,心头渐渐涌起不祥预感。


    最好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这边只接待女子,并不表示这种病只在女子身上蔓延。


    或许有男病患也是如此,只是她这边不清楚情况。


    姜绾进了隔间。


    隔间不大,里头只放了一套桌椅,桌上有笔墨纸砚,还熏着淡淡的香。


    外头排队等着看诊的妇人不下数十人。


    姜绾捏了捏眉心:“下一位。”


    一名穿着打补丁粗布衣的小娘子进来,面色有些苍白:“大夫……”


    姜绾让人坐下,给她诊脉。


    又是这样,热症,但病灶难寻,很是复杂。


    妇人哭丧着脸:“大夫,你快帮我瞧瞧,我这身上忽然起了这些烂疮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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