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笑眯眯地摆手:“去吧,端午节好好陪陪家人。”


    云禾乖巧点头,背起包袱转身离开了院子。


    她的这些师妹里,独她是小山村里的,家并不住云萝郡内,出了城门需要搭牛车行一个多时辰才到。


    云禾搭上牛车,挤在同一车的几个婶子身旁,抱紧了怀里的包袱。


    忽然,她手下摸到一角凸起。


    云禾心头一咯噔,偷偷揭开包袱一角。


    浅色素色棉布之下,竟窝着一角碎银。


    定然是师父……


    一角碎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足够她一家人富足地过个端午节,吃上两餐荤腥了。


    师父对她的性子了如指掌,钱若给多了,她宁愿跳下牛车,也要把钱送回来。


    可偏偏是一角碎银。


    包袱里的布料也并非是华丽带织花的柔软好布料,而是寻常农户能够穿得起的素色棉布。


    裁一身新衣,足够她穿得妥帖整齐,全须全角,也不会让人起疑她是否买得起。


    云禾抱着包袱,心头涌上的酸涩冲得她鼻尖发酸,终是绷不住,把脸埋进包袱里,肩头不明显地低低颤抖。


    *


    端午节,姜绾本以为陆凛那人怎么都会露个面,谁知竟只遣人送来了节礼,人却从头到尾都没露面。


    来送礼的小厮只说,“我家主子说了,此刻见面怕是不吉利,让姜大夫您姑且忍忍,稍后会遣铁头小主子来,以解您对他的相思之苦。”


    姜绾:“……”


    神经病,谁相思他了?


    爱来不来。


    她收了礼物,转头和崔娘子在院子里扫撒。


    崔娘子正忙活着将艾叶挂在宅子各个角门。


    姜绾便将雄黄洒在角落里。


    崔娘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瞧得姜绾直绷不住想笑。


    “你这丫头,笑什么?”崔娘子被她盯得恼了,挂好艾叶转头进了厨房。


    姜绾站在院子里笑道:“我这不是笑您嘛,咱们什么关系,有什么话您直说便是,光瞅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


    崔娘子将鸡绑到厨房门口,麻溜地杀了放血,还不耽误说话:“我不过是想问问你,啥时候认识陆……陆凛的?”


    那日早上陆凛从她房间出来,差点儿没给崔娘子吓撅过去。


    姜绾不好解释这些,囫囵应付:“他是陆家商队的东家,我找他买过一次药,一来二去便认识了。”


    崔娘子忧心忡忡:“这……”


    她想说什么,到底还是忍住了,转头打了热水来给鸡烫了烫,蹲在水井旁拔鸡毛。


    姜绾处理不来,便在旁边洗蔬菜:“您别担心,我心里有谱呢。”


    “你有啥谱啊?”崔娘子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忍不住劝告:“那陆凛若是对你表露什么意思,你可千万莫要答应。知道么?”


    姜绾闻言,反倒新奇:“为何?”


    她还以为,崔娘子整日拿陆凛当活菩萨似的供起来,会很愿意看到她和陆凛在一起呢。


    崔娘子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你不知晓,陆凛从前在北境有过一心上女子……”


    姜绾洗菜的手一顿,摸了摸鼻子:“这样啊……”


    崔娘子见她不上心,又严肃道:“你不知其中厉害,那女子便是你的师姐姜绾!”


    “咳咳……”姜绾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当初她死遁后来寻崔娘子,便说自己是姜绾一同学医的师妹姜晚,两人师同一脉,情同姐妹。


    又与崔娘子对了暗号,崔娘子这才将她先前托付的那些钱交还给她。


    姜绾拿到钱,感念崔娘子是个品性极好,不私吞银钱之人,这才在看到她被兄家赶出来后,接过来与自己一同住。


    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原来陆凛以前心悦我……我师姐啊。”


    崔娘子点头:“你与你师姐性子极为相像,名字也像,又同为医者,专治妇人病,还传道受业解惑,二人就更像了!”


    姜绾听得云里雾里:“啊……像,怎么了吗?”


    崔娘子急眼了:“你这孩子心怎的这样大?还怎么了?”


    “陆凛突然出现,又是给你送花送礼,又是与你这般亲近,你以为是为什么?”


    “他拿你当你师姐的<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呐!你可莫要被他这副样子哄得交付了真心!”


    姜绾恍然大悟:“啊……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她顿时哭笑不得。


    崔娘子叹了口气:“你可算明白了。”


    她顿了顿又说:“虽然林大夫也不怎么样,但起码比陆凛要好一些,更踏实,适合过日子。”


    姜绾更是哭笑不得:“林大夫又怎么不好了?”


    崔娘子想到什么似的,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莫要怪我老婆子多嘴,那日你被抓入狱,我去林府寻他帮忙,瞧见他身旁竟跟着个娇娇弱弱的小娘子。”


    “丫鬟不似丫鬟,通房不似通房,病恹恹的,与他举止亲密。还被她三言两语便挑拨了,怕会被你的事牵连,着实不似有担当的模样……”


    姜绾闻言倒愣住:“应该不是通房吧?”


    她从未听林松泽提过。


    崔娘子抿了抿唇:“我去打听过几次,都无果。林家下人对那女子的身份瞒得很严,这岂非更有鬼?”


    姜绾摇了摇头:“下次我直接问问他便是了,崔姨你也别想太多。”


    崔娘子见状,只好作罢。


    说到底,她到底不是姜绾的亲长辈,不好干预得太强硬。


    姜绾愿意拉扯着她老婆子在身旁,给她养老,已是极好,她总不好处处限制着小辈,惹人生厌。


    端午两人一狗在小院子里一起过。


    杀了鸡,敬了神,一桌简单朴素的端午饭便端了出来。


    节后,姜绾越发忙碌了起来。


    一边又要授课,一边还得维持芙蓉医馆,此外还接手了医药商盟,需要处理的琐事一大堆。


    甚至连备婚事宜都从简了许多。


    忙起来,她也忘了要询问林松泽关于那女子的事。


    转头便来到六月初六。


    姜府门口敲锣打鼓起来。


    按照招赘原则,姜绾只需在家门口穿着红色喜服等着人送上门即可。


    男方披着盖头,她站在门口将人牵进来,拜过天地送入洞房,礼便算成了。


    花轿远远被抬过来。


    姜绾心情很是不错,主动迎了上去,在媒婆的指导下,掀开了轿帘,将喜绸塞到对方手里,将人给牵了出来。


    身穿红色喜服,手握红绸另一端的男人微微倾身,从轿子里出来。


    披着红盖头的人缓缓站直,身形高大巍峨,如一座山伫立在她面前。


    姜绾有些懵,缓慢睁大眼睛。


    她娶了个什么玩意儿?


    竟这样高?


    作者有话说:


    您的小娇夫已上线!


    第76章 同房 “姜大夫?


    “姜大夫?姜大夫!快把人牵进屋呀!”旁边媒婆见她发愣, 偷偷用手扯了扯她的衣角。


    姜绾回过神来,还有些卡顿:“嗷……好。”


    她被众人簇拥着,牵着红绸将自己的赘夫牵进家门。


    眼神又止不住去偷瞄林松泽的鞋底。


    今日虽是两人的大好日子, 他也用不着垫那么高吧?


    又许是他头上戴了喜冠的缘故?


    姜绾没见过男子戴喜冠, 她本来是要给林松泽准备的。


    但遣去的人很快被推回来,说是他自己备了,她便也没放在心上。


    两人入内,有穿着红布衣的小厮们将林松泽的嫁妆一抬一抬送进姜府。


    姜绾都看傻眼了, 她才给了几个聘礼?


    怎的林松泽备了这样多的嫁妆?


    已抬进去十箱,竟然还没完。


    姜绾见状, 不动声色地跨过火盆凑到他身侧, 压低声音:“怎么回事?你怎么带这么多嫁妆过来?我们不是说……”


    话未说完,便被他一脚踢回去。


    烦她似的。


    姜绾:“??”


    旁边媒婆连忙拉住她:“哎呦喂!再心急也不能贴到新郎官那边去呀, 过了火盆的界限可不吉利,日后压不住新郎官的!”


    “您还想当夫管严不成?”


    姜绾只好作罢,被媒婆提溜着站直了身体,在满堂唱喝声里恭恭敬敬地拜了堂。


    两人被齐齐送入洞房。


    以云禾为首的弟子们闹成一团,挤进来闹洞房。


    新郎官只披着红盖头, 安静又温顺地坐在喜床上,等着被揭开盖头。


    姜绾被她们闹得没法了,只得每人给了个红包,将人给轰了出去。


    成婚这事她也不是第一回了。


    经验足得很。


    媒婆和崔娘子等人在旁边齐声说着祝词。


    待流程走完后, 姜绾才接过媒婆手里的吉祥秤杆, 挑起盖头上的珍珠坠子。


    随着盖头被一点点掀开,底下露出一截白玉般坚毅的下颌与薄厚适宜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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