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莞尔:“如此甚好,我也正想求林捕头帮忙。”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 还真不敢独身赴约。


    商议完,天色尚早。


    姜绾用了朝食,在院子里晒草药。


    有不认识的小厮敲响院门,送来一套极为精美的桃花花冠。


    在这个没有科技的朝代, 粉色珍珠是极为罕见的。


    这方桃花冠上竟有色泽均匀一致的粉色珍珠数十颗, 艳色灼灼,娇美动人。


    姜绾从前是不爱梳洗打扮的,盖因军营都是男人,她又顶着寡妇的身份, 故而不常碰这些。


    假死脱身到了江南定居后,她有了钱,对这些东西便格外喜爱起来。


    她有专门一间房用来梳妆,各色衣裙珠宝头面数不胜数。


    但加起来,也不如眼前这顶桃花冠来得精美绝伦。


    小厮见她喜欢,面上有了喜色:“我家主人说,您若是喜欢,今日可簪此冠赴宴。”


    除了桃花冠,还配备的巧夺天工形态各异的桃花篦梳一对、粉白二色花簪各三对、银色流苏钗各两对,还有一应压襟项链、耳坠、玉镯和戒指,都是与桃花冠配对的。


    幕后之人不知是谁,倒是有心。


    送给她了,那可是她的东西。


    她可不会在把那人捉住后,将东西还回去。


    小厮送完东西后离开。


    姜绾将桃花冠放回梳妆房间里,出来又陪来福玩了一会。


    不多时,又有人送来一套成衣,初打开时,只有满眼素白。


    细细看时,又止不住瞠目结舌。


    寸丝寸金的浮光锦、素有鲛人鳞纱之称的月锦,随便拎一个出来,做个帕子都能卖出百两天价。


    她这套重工成衣裙放料极多且足,竟无一不是用昂贵布料制成的。


    更遑论衣襟上的珍珠、衣角处的银丝嵌月石桃花坠扣。


    腰带上下两边都用了色泽莹润的粉色珍珠坠饰……


    姜绾看得眼花缭乱。


    送完衣服,又送来了一双价值不菲的嵌珠绣鞋,工艺精美异常。


    而后,各色礼物又如流水似的搬进了她的院子。


    姜绾实在稀奇,拉住了一个小厮:“这又是什么由头?”


    小厮恭敬拱手,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臂从这位祖宗手里挣脱出来。


    而后退避三步开外,才谄媚解释:“我家主子说了,姜大夫您如今户籍上的年龄是二十三岁,我家主子与您相识不久,极为爱重,这便将过往二十三年的生辰礼都给您补上。”


    姜绾嘴角微抽:“……”


    若她还在另一个世界,这种套路也不算新鲜了。


    这番大阵仗,自然也惊动了外头大街的左邻右舍。


    不少人都被这大手笔惊住,伸长了脖子往里瞧:“这是谁啊?也没听说咱们云萝郡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富户。”


    “刚才搬进去那株沉香木你们瞧见了么?比人腰还粗,比七尺壮汉还高。”


    “瞧见了,一块香木而已嘛。”


    “一块香木而已??那块木头上抠下来二两木头,都够你祖孙三代吃喝不愁了!”


    “嚯!真的假的?这般夸张?”


    “姜大夫不是已经招赘了吗?这是要和林大夫抢人?”


    “谁知道呢?若是我,我就弃了林大夫选那位,管他胖瘦圆肥,总归这样有钱,先嫁了再说!”


    林松泽站在院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扮作小丫鬟模样陪他出来的程秋水站在旁边,有些无措地悄悄扯了扯林松泽的衣角:“表……少爷,你莫要放心上,姜大夫定然不是那样的人。”


    林松泽勉强扯了扯嘴角:“自然,晚晚不是那等粗俗之人。”


    “想用钱来收买晚晚,也过于拙劣,品性下乘了些,全然没用心,若是晚晚选他,那便不是我心悦的晚晚了,跟了旁人也不是我的损失,反倒是我婚前认清人,避开了一桩低劣姻缘。”


    旁边小摊上麻溜给客人包馄饨下锅的娘子听见了,止不住地掩唇大笑起来:“林大夫您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


    “人家姜娘子选了钱不选你怎么就低劣了?钱谁不喜欢啊?要我我就选那神秘的富商,不选你。”


    小摊上吃馄饨的客人们都哄堂大笑起来。


    林松泽被调侃得脸色通红:“我不是那意思,我只是……我只是……我与姜大夫的心思澄澈,日月可鉴!”


    “他那些金银珠宝可贵,我亲手给晚晚做的糕点难道就不可贵么?”


    “我……我问心无愧!”


    林松泽说完,也不去看摊子上调侃的人群,带着程秋水转身离开。


    程秋水临走前又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源源不断搬进院子里的礼品,眼底露出几分艳羡之色。


    二十多岁的老姑娘,竟也能如此吃香,世间果然还是爱绝美皮囊者众。


    入夜。


    酉时一到。


    姜绾穿着今日新得的衣裳、桃花冠出门。


    云萝郡也有夜市,开到戌时才结束。


    只是她一个女子,平日实在极少会晚上出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从院子里出来,便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八宝塔檐,四驾并驱,奢豪异常,几乎占满了整条街的宽度。


    倒有些眼熟。


    姜绾眯了眯眼睛,忽然想起来,似乎先前陆家商队拔营离开时,他们东家便是乘坐这辆马车。


    难不成这段时间频频在她这儿刷存在感的人,是陆家商队的东家?


    是巧合吗?


    竟也姓陆。


    姜绾侧眸,瞧见街角林广带着几个捕快猫着腰躲在角落细细盯着她这边动向。


    她心下稍安,踩着兀子上了马车。


    车内宽敞无比,放置着一张织金软榻。


    甫一上车,扑面而来的清幽气息涌入鼻腔。


    马车上点着她平日常用的香,带着清甜的梨子香气。


    尽管马车里的本味被刻意遮盖,但她还是从幽冷的香气中,捕捉到了一丝极为熟悉的薄荷气息。


    姜绾心头狂跳,几乎瞬间后悔。


    马车忽然拉动。


    她一时不防,跌坐进织金软榻里,那股幽冷的薄荷气息又泄出来几缕。


    会是他吗?


    怎么可能?


    若他知道她还活着,早就跑出来质问她,将她带回去囚禁了。


    若是他对她没了感情,那以他的性子,定然将她丢开,只当不认识,又怎么会这样大费周章又是送花送礼,又是约她赏月?


    所以不是他吗?


    可陆家商队、这股熟悉的薄荷气息又实在是……


    姜绾心头大乱,只能咬住口腔内的嫩肉,用刺痛强迫自己不许再乱想。


    肯定不会是他!


    她如今还担着他亡妻的身份,若知道她当街招赘,他不得当场扒了林松泽的皮,再打断她的腿?


    便是谢九那日给她下迷药欲行不轨,也是没命活的。


    姜绾怀疑是自己多心了,姓陆也不一定就是他,世上姓陆之人何其多?


    再说薄荷味也不是他专属,许是她闻错了,南方春日后虫蚁多,许是车上放了防虫防蛀的什么香包,正好里头有点薄荷叶。


    何必自己吓自己?


    姜绾深呼吸一口气,勉强在软榻上坐定,渐渐冷静下来。


    三年了,不论是不是他,她都已经是脱胎换骨的新人。


    即便真是陆凛,她死不承认,他又能如何?


    还能拉着她去跟荣氏滴血认亲么?


    她一路思索着,马车很快到了明月港口。


    明月港被云萝郡的富人霸占多年,为了享乐,修建成了一派风景极好的临水桃园。


    港口前停靠了数座画舫,精美绝伦,灯火通明,可沿着港口一路欣赏桃园景致。


    姜绾下了马车,闻到了岸边飘来徐徐清雅花香,很是宜人。


    四月底近五月的天气已经开始生燥,但临江一带的夜间很是舒爽。


    姜绾穿着柔软透气又华丽的白裙,并不觉得闷热,反而很是得宜。


    她从来没穿过这样好的料子。


    江边的微风拂过身上的裙子,贴身的布料轻轻飘动,宛如温软流水划过肌肤。


    姜绾被引着上了画舫。


    上画舫的两侧围栏都用花藤编织,明显是刻意布置过的。


    姜绾紧绷着唇,不动声色地四处观察。


    林广等人已提前上了另外一艘小船,蛰伏在画舫附近。


    姜绾心下稍安,上了船。


    待她上去后,一名小侍女捧着一束鲜花上前,递给她:“夫人。”


    姜绾微微蹙眉,接过花,被一路引着往前走。


    脚下的金丝坠南海珍珠绣鞋软软踩在花瓣上。


    今晚天朗气清,无风无云,只有一轮皎洁明月高悬夜空,画舫四平八稳,如履平地。


    姜绾被引着一路往前,直到第三层阁楼上,看到阁楼里布置,鲜花、烛火、桌上鲜美的食物她才猛然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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