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架上,李都尉已经疼得神志不清,旁边行刑的人还在他身上一片片往下削肉,他身体一动不动,只是轻轻抖一下,喉咙里本能地溢出点模糊不清的痛苦呻吟,表明他还清醒着,人还没死。
陆凛笑了下,温柔地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入密室中。
姜绾被扑面而来的浓郁血腥气冲得直皱眉,身体僵硬得仿佛木头人。
牢房的人很有眼力见地给他搬来了椅子,以及糕点茶水。
姜绾觉得摆在桌上的精致糕点和牢房里腥臭昏暗又脏又臭的环境实在格格不入。
谁会在这种场合下吃得进去?
她转头去看身边的人。
陆凛还在笑,本就冷白的面色在牢房阴沉昏暗的光线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鬼感。
黑眸如同两个漆黑的深洞,藏着无尽的恶意与残暴,轻易便能将人拽入地狱深渊,万劫不复。
姜绾僵着身体,努力想要挪开视线,却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
她被他牢牢锁定。
阴冷诡谲的寒风贴着地面血渍缓缓拂过她的脚踝,寒意顺着脚踝往她裙子底下钻。
阴冷剧毒的蛇钻空子爬上她的皮肤,缠绕在她的后背,圈住她的脖颈,不停缩紧。
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窒息感如同阴暗潮湿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第一次读懂了他漆黑眸底深藏的情绪。
他在警告她。
温柔是假的,笑意也是假的,缱绻暧昧更是假的。
从昨晚被激怒开始,他就已经想好要怎么惩罚她了。
姜绾艰难地将自己从潮湿阴冷的窒息里抽身出来,咽了咽口水,好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他……他只是借了几本书给我,罪不至此,你怎么……”
陆凛却忽然绷不住低低笑出声,笑得胸腔震动,无奈又宠溺。
姜绾被他的笑容吓得头皮发麻,死死咬住了口腔内的软肉,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怕他。
陆凛却温和地将她往身前拉近。
他坐在椅子上,她站在他身前。
分明是她在居高临下望着他,却有种被俯视的紧张感。
陆凛宠溺地捏捏她的脸颊:“我的绾绾怎么这么可爱?”
“你该不会以为……”
“我带你来,是让你给他求情的吧?”
姜绾方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借书举动,会被别人带来杀身之祸。
“兄长,我觉得里面定然有什么误会,我只是问李都尉借了几本书而已,从未私相授受,也并未发生过什么,兄长你因何动怒我至今一头雾水不明白。”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一口咬死自己没有离开的想法,希望能让他情绪稍微平复一些。
“李都尉人很好,也很尽职尽责,他跟了你那么久,我实在不想兄长因为这么点小事便损失一名忠心耿耿的属下。”
昨日她特意搞的打马球与篝火晚会活动,一心想着在离开之前多帮他一些,让他和下属之下搞好关系,免得落到日后众叛亲离的下场。
谁承想他今日便发了疯。
“忠心耿耿?”陆凛胸腔中又酸又妒的怒火喷涌灼烧,几乎要摧毁他的理智。
“怎么?你对他很了解?”
“他是江南来的你是不是很中意他?”
他危险地眯起眸子,掐住她的脸颊,迫使她与他对视。
姜绾也生了几分怒意,下意识挣扎,没能挣脱:“兄长何苦如此曲解我的意思?”
“知晓兄长不喜欢我与他人走得近,我很有分寸地乖乖听话,托了旁人当中间人,除了拿书那一刻,从未与李都尉私下见过。”
陆凛冷笑:“很有分寸?”
“你的分寸便是深夜与男人私会?”
“若非铁头在,你以为昨晚你能全须全尾走出那片小树林?”
姜绾觉得他简直是在无理取闹:“兄长为何要说这些莫须有的话?李都尉他并未对我做什么,甚至连我衣角都没碰到。”
“若非是你总不准我与旁的男人太过亲近,我也犯不着借本书都偷偷摸摸,非挑选在夜里。”
陆凛气笑了:“这么说来,倒是我的错了?”
姜绾脾气也上头了:“我私下约他是有错,难道你就全然没错吗?”
“李都尉不过借两本书给我看,犯得着把人绑来这儿凌迟折磨?你如此残暴,谁敢长长久久待在你身边?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哗啦”一声,桌上的糕点茶水全被陆凛扫到地上,瓷器摔了一地。
“李昭他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卑贱士卒,也值当你站在这儿跟我吵?”
“我在护着你,为你好,你凭什么为了一个杂种站在我的对立面?”
“这便是你口口声声说的会永远陪着我,站在我这边?”
“姜绾你这个骗子!”
姜绾心累,厌烦极了他情绪如此敏感又反复无常。
她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无比坚定地相信自己想逃离的想法是正确的。
陆凛的性格过于阴暗敏感,又暴戾无常。
诚然,这是拜他生长环境,他的父母所赐。
可这一切又与她有什么相干?
她凭什么要牺牲自己来教会他爱,改变他的性格,治愈他的人生?
姜绾静静地与他对视,茶色莹眸中情绪渐渐平复。
陆凛阴鸷地盯着她,对上她骤然平静下来的眸色,他心头忽地缩紧,被怒火烧毁的理智渐渐回笼,甚至心生几分恐慌。
他咬着牙,强行压下心头情绪,冷冷威胁:“姜绾,收起你那点小心思,趁着我对你还有几分情谊,乖乖待在我身边,别试图挑战我的耐心。明白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监视 “随便你,
“随便你, 你是侯爷,要打要杀,谁能拦得了?”姜绾冷淡下来, 实在没了力气与他掰扯。
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
容璟城和梁觅是这样。
李都尉也是这样。
他把她变成了一个瘟神,靠近她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原本以为昨夜的旖旎暧昧,是两人之间的情趣。
可今日一早醒来,便被他拉来牢房。
毫不留情的警告和威胁, 让她觉得昨夜的旖旎全然像个笑话。
她在这又是羞涩又是娇怯,人家满脑子只有怎么给她个下马威。
陆凛便如同赵氏所言, 是个不懂情爱的猛兽。
她就不该徒劳去做这些, 还试图改变他的性子。
她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陆凛将她打横抱起,送回了营帐。
李都尉后来怎么样了, 她无从得知,也不想知道。
反正她的关注和在意于李都尉而言,也只是催命符。
从牢房出来,两人情绪都绷着。
谁也没再和谁说话。
直到一个士卒在门外通告,请陆凛去军机营商议军机要务。
陆凛才转身离开。
留下姜绾一个人躺在床上。
军机营中, 楚卓大老远见陆凛满脸冒着黑气,便知两人又拌嘴了。
他冲旁边几人递了眼色:“今日侯爷情绪不佳,你们机灵点,别触霉头。”
“是!”几个副将点头。
众人聚在山崖边, 查看水位线。
图师与工师在一旁汇报情况。
几个副使也简单汇报了一下近期的监工情况, 又道:“如今李都尉这边空缺出来,怕是需要再提个管事的人上来,否则水坝这边忙不过来……”
几人都看向陆凛,等着他裁夺。
陆凛难得走神, 目光幽深落在山崖下的官道上。
楚卓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见底下官道旁,张褚粱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要往元娘手里塞。
元娘似是有些恼,背过身去。
张褚粱姿态放低,很有几分谄媚讨好的意思。
很显然是在哄媳妇。
“咳咳……”楚卓清了清嗓子。
陆凛收回视线,“小事而已,你们定即可。”
从前这种事情都是陆凛来定的。
他虽每日要处理的事情不少,但对旁人戒备心过重。
军中事务,稍微重要些的,向来都要等他来定夺。
即便军师提前做了主,也是要在事后及时向他禀明的。
听到陆凛说要让他们来定夺。
几个副使脸上都有些愕然,面面相觑。
楚卓摇着扇子笑了下:“行了,那便下一项吧,除了筑修水坝,引水灌田之外,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城墙修筑了,咱们现在只有五万人,人手倒是够,但管事的太少……”
议事到深夜才结束。
楚卓与陆凛一同回了住营帐,看到秦护卫送了两套礼盒进来。
楚卓转头望向陆凛的方向。
“怎么?还有事?”陆凛挑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