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正要点头,立时警惕起来,到嘴边的应和拐了个弯:“军师大人忘了吗?我去岁五月便来大营了,算算日子,也快满一年了。”


    “可不止来了四个月。”


    四个月,是她穿到这个世界的时间。


    姜绾冲他说完,又从容地给药炉添了柴,揭开药炉查看药汁情况。


    揭盖的手不明显地颤了颤。


    楚卓笑了下,扇子敲敲脑袋:“瞧我这记性,唉……人年纪大了是这样,总觉得日子过得一日赛一日的快。”


    姜绾弯起唇角:“正是呢……”


    楚卓又叹了口气:“这场仗是不可避免的。你以为突厥人只是穷疯了到处打家劫舍,实则不然,他们的人到处在摸底。”


    “一旦等他们摸清我方情况,出其不意突击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才要吃大亏。”


    姜绾很快明白他的意思:“是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楚卓点头:“所以侯爷才会想着先下手为强,抢占先机,将他们打退回雪原老家去。”


    “不过……”


    姜绾望向他:“不过什么?”


    楚卓:“不过,此事真计较起来,出师名头不够有力,侯爷这名声,怕是又要抹黑一笔。”


    他想了下,又自顾耸肩:“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些。”


    姜绾深以为然地点头:“嗯,死猪不怕开水烫。”


    “噗……”楚卓一口茶水喷在扇子上。


    两人等到天黑,陆凛也没回来。


    姜绾在伤兵营忙到深夜,实在累坏了。


    李军医好说歹说才把她给劝了回去,生怕人给累坏了。


    她回到营帐,洗漱完睡了一觉醒来,都没见到陆凛的身影。


    却见脑海中的生命值又涨了小半年。


    问了秦护卫才知道,昨夜陆凛是有回来过的,约莫是搂着她睡了一宿,天不亮又走了。


    她昨日在伤兵营帮忙,也是累坏了,夜间睡得熟,根本没发现陆凛回来过。


    如此周而复始忙碌了数日,前线频传好消息,伤兵人数减少,军营里的气氛也松泛了些。


    趁着陆凛不在,姜绾不忙时便回妇人营授课,顺便借着机会教她们一些基础的外伤处理,止血消炎,包扎等小技巧。


    偶尔也会带着王老虎还有营中姐妹和小赵他们入城去采买药材,补给军需。


    但姜绾没想到,比起对陆凛突然发动战争的突兀之举,百姓们议论更多的,会是皇帝颁发的安置退伍伤兵的新举措。


    分明是她当初告知给陆凛的那些内容。


    只是当时陆凛没采纳。


    姜绾觉得奇怪,回了军营后,去问了楚卓。


    楚卓脸上倒是不奇怪:“若是圣上颁发下来的,倒也正常。”


    “为何?”姜绾不解。


    楚卓:“你不知道,侯爷对圣上很是忠心。约莫是觉着你的法子好,所以禀告给圣上了,让圣上来当这个好人。”


    姜绾觉得有点不开心。


    她把这个想法分享给陆凛,是想让陆凛刷点百姓的好感度,挣点好名声。


    他倒好,拱手给皇帝做嫁衣。


    如今北境城中人人称赞圣上英明,深知民生疾苦,是忧国忧民的圣贤帝君。


    提起陆凛,反倒被贬到尘埃里,骂他残暴不仁,为了一己私欲,无端挑起战争,害得北境百姓跟着受苦……


    作者有话说:


    故事主线围绕在女主以及感情线上,男主这边的战争以及<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类不会有太多描写哦


    第42章 她被困城中 “赵夫人,


    “赵夫人, 你说陆凛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姜绾替她拔了针后,配合着张嬷嬷一起, 将人推到院子里晒日头, 丝毫不顾赵氏看到天光气得吱哇乱叫,如同疯狗般想咬人。


    赵氏气得要命,在天光下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晒得发烫,她厌恶这明媚的光, 厌恶三四月里北境柔和的春风,还有院子里乌泱泱热热闹闹聊天干活的人群。


    这种感觉好似她也在好好活着, 日子过得极好。


    她怎么配呢?


    她的晏儿被毁容, 五马分尸,死得撕心裂肺, 惨不忍睹。


    她的丈夫身首异处,头颅被挂在旗帜上,面目狰狞。


    而这一切,皆因陆凛而起。


    大仇未报,她焉能如此热闹又敞亮地活着?


    “把我推回房间去!听到没有!你们这两个贱人!”


    “竟然如此折辱我, 我要杀了你们!贱人!”


    姜绾与张嬷嬷听惯了,脸上并未有什么表情。


    倒引得院子里妇人们好奇探头。


    二楼的阁楼做了特殊的隔音处理,平日赵氏在里头鬼吼鬼叫,底下人并不能完全听到。


    姜绾蹲在赵氏的椅子旁, 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想了下,又补充道:“说不定我早些明白了缘由,便能早些将您推回去呢。”


    她乖巧地眨了眨眼睛:“瞧您,跟只猴儿似的在这儿被人观摩, 不嫌丢人啊?”


    赵氏被她那张嘴不知哄骗了多少次。


    这一针不疼的。


    再等一盏茶就好。


    明日的药不苦。


    扎完针就给小蜜饯吃。


    嗯,没一句实话。


    赵氏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闭着眼睛信口雌黄:“我说过,他有龙阳之好,喜欢皇帝那小杂毛。”


    姜绾嘴角微抽:“赵夫人……”


    赵氏不耐烦地睁眼,狠狠朝她翻了个白眼:“他好不好关你屁事?怎的?你真犯贱了?他强迫你跟他好,你还真想跟他好上?”


    姜绾早习惯了她刻薄恶毒的嘴,“倒也不是,就是好奇嘛,像陆凛忠诚到这种程度的人,我还真没见过。”


    赵氏冷笑:“小皇帝不过给了他一个风筝,哄他两句,他便以为人家真拿他当挚友了,巴巴地上赶着去给人当看门狗。”


    “他来北境前便与那小皇帝说好了,当好人的活,皇帝来做,做恶人的活,他来做。不过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而已。”


    “这种蠢货,竟然是我生出来的……呸!什么贱种!”


    她忽然暴怒起来,一挥手将张嬷嬷递过来的药碗给打翻在地。


    姜绾早习惯了她的喜怒无常,及时闪避到旁边,并未被烫到。


    “姜大夫!秦护卫来找咱们了,喊您回营帐呢。”妇人营门口传来王老虎的大嗓门。


    姜绾应了声,对张嬷嬷道:“烦劳你盯着她,让她在院中晒满一个时辰的日头再送回房间去。”


    话音一落,赵氏尖酸刻薄的辱骂便紧追过来。


    张嬷嬷点头应下。


    姜绾乘坐马车回到主营。


    刚在门口,便察觉不对劲。


    主帐门口有层层重兵把守,铁头在门口烦躁地来回踱步,呲着牙。


    她才发现她已经有许久没见过铁头了,连它腿上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伤口都不知道。


    马车停在营帐外,姜绾一进去,便看到李军医和楚卓围在床前。


    此外再无他人。


    姜绾上前,才发现陆凛正躺在床上,本就冷白的面色泛着一股不明灰败青色。


    她微微皱眉:“这是怎么了?”


    李军医面色严肃:“是突厥人的毒。”


    楚卓冷静道:“此事莫要声张,否则定然动摇军心。”


    姜绾点头,又问:“可会危及生命?有办法解吗?”


    李军医:“这种毒叫半步散,短短一日内就能取人性命,致使五脏衰竭。倒是能解,只是尚缺几味药材。”


    姜绾:“缺什么?”


    李军医:“鬼针草、穿心莲还有比目丁。这些草药不常见,城中药铺也未必有。”


    楚卓着急了:“那怎么办?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解毒?”


    姜绾忽然道:“有草药,城中有个百草阁,并非是常规草药铺,常卖些紧俏稀罕的草药,他们家有,我见过。”


    楚卓面上亮起希冀。


    姜绾看向李军医:“解毒我不如您擅长,您留在营帐中,稳住侯爷病情,我带人去城中采购药材。”


    李军医点头:“好,你速去速回。”


    楚卓道:“此事不宜声张,姜大夫,我就不遣人护送你了,你把铁头带上吧,旁人支使不动它,也只有你可以了。”


    “速去速回,一会陆凛醒了瞧见你,必然不会让你走。”


    姜绾点头:“好。”


    她看了一眼床上昏迷隐隐要醒的人,转身就走。


    铁头速度比最好的马还要快。


    姜绾便没坐马车,直接骑着铁头往进城的方向去。


    这会天色尚早,姜绾找到店里,买好药材。


    刚从店里出来,便听到大街上传来尖叫声。


    “突厥人来了!快跑啊!”


    “啊啊啊!”


    姜绾顿住脚步,顺着声音望过去,便见极远处,密密麻麻的突厥人骑着马从城门口跑来,乌泱泱的一大群,手里挥舞着弯刀和铁锤锁链,横冲直撞,见人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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