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日头西斜。
金色的阳光大咧咧刺在她脸上。
赵氏傻眼一瞬,好半晌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
片刻后,她才恼怒地躲进没有阳光的床尾角落,怒声呵斥:“张嬷嬷!谁允许你开窗掀帘的?给我放下!”
“你想死吗?”
她尖叫着挡住脸。
多年来早已习惯缩瑟在阴暗的角落里,乍见天光,她竟生出一股赤裸暴露的恐慌与羞愤,口中开始恶毒咒骂。
姜绾站定在床前:“赵夫人,自今日起,你的房间都不会有这些遮蔽光线的东西了。”
赵夫人怨恨地瞪着她,试图拿枕头去砸她。
姜绾侧身避开,早已经习惯了她的胡搅蛮缠,只冷冷看着她像个疯子一样撒泼赌咒。
张嬷嬷将房间的帘子都给拆下。
整个房间看起来宽敞明亮多了。
姜绾又让她按住赵氏,从药箱里取了银针出来。
赵夫人忽然冷笑起来,一口啐在她裙摆上:“你身上那股味道真令人作呕!”
“我早该猜到,你这种小娘子,怎会轻易在那畜生手底下做事,原是早就跟了他,还装什么清白?”
“狼狈为奸,一对狗男女,统统不得好死!”
姜绾一针扎她穴位上。
赵氏疼得惨叫出声,嘴巴再也无瑕骂人。
姜绾笑了下:“大夫在给你做针疗时还敢出言不逊,倒挺有勇气。”
赵氏满头大汗,已经没了力气。
姜绾给她做完针疗起身便要走,衣角却被拉住。
赵氏阴恻恻地盯着她:“你以为你傍上他,后半辈子便能永享荣华吗?”
“你真可怜,真的。”
“被他看上的女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丧心病狂的人。”
“他在你面前伪装得太好了,你最好祈祷自己能永远顺从他,否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氏阴鸷地盯着她,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如同两颗漆黑无边的洞。
明明满脸的疤痕紧绷着让她无法做出任何面部表情,可姜绾好似看到了一张扭曲又狰狞的脸。
迫不及待要将她拉入深渊。
姜绾后背升起毛骨悚然的阴寒,藏在袖中的手指陷入掌心软肉中,细微的刺痛拉回了些理智。
她转头对张嬷嬷叮嘱:“天黑后,你再将窗户关上,点燃药熏,之后每日都要如此。这个房间西晒日头盛,有日头能晒到床上时,你便开窗让她好好晒晒,于养病有益。”
张嬷嬷恭敬点头:“是。”
姜绾没留恋地离开了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崔娘子怕她外出没吃,特意留了一份春饼给她。
姜绾心头郁结松泛了些。
吃完春饼,漱了口,净了面,外头夜色已深浓。
她头疼得厉害,想是这副身体底子还是太差。
有生命值支撑也并未好到哪里去。
“咳咳……”她压下胸口郁滞的钝痛,咳嗽两声躺下。
天旋地转的晕眩感涌了上来。
她幽幽叹了口气,决定明日去伤兵营问李军医讨一副小柴胡汤喝。
眼睛闭上后,身体的感觉越发明显。
呼吸道里越来越灼热的气息。
约莫又是要起高烧。
姜绾很快沉沉睡去。
模糊间,感觉到有人在轻拍她的后背诱哄着什么。
胃里有一团火在烧,翻江倒海,止不住地想吐。
她也确实是吐了,而后昏迷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又被荣氏的哭泣声迷糊吵醒,眼皮粘黏着睁不开。
她烧得浑身胀痛,浑浑噩噩再次睡沉。
隐约间,有人将她抱入怀里轻轻拍着哄,讨人厌的薄荷气息止不住往她鼻息里涌,竟神奇压住了胃中反胃。
“绾绾乖,张嘴……”
苦涩浓郁的味道一入喉,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再次上涌。
她不受控制地将药吐了出去。
浑浑噩噩难受至极。
忽然,唇瓣被柔软滚烫的触感包围。
小口的药汁渡了进来。
量少,顺着喉咙滑进去,几乎察觉不到吞咽感。
唇舌被人吮吸住。
她意识到不对劲,又几乎提不起劲来反抗。
哼哼唧唧地想骂人,反倒是给了对方鼓励似的,闯入口中的猛蛇越发肆无忌惮,攻城略地。
一番纠缠后,她被放开,口中那股总惹得她反胃呕吐的药汁味早已淡去,只余存在感极强的薄荷味,清爽又冷冽,硬是冲淡了她想吐的感觉。
姜绾彻底放弃抵抗,任由自己陷入沉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阴湿偷窥视线 不知过了多
不知过了多久。
身体渐渐找回知觉。
她再睁眼, 外面正是天光大盛、日头高悬的好天气。
床头坐着荣氏,正抱着她纤细瘦弱的手腕无声垂泪,手里拿着针线在给她改亵衣的袖口。
她比常人瘦弱得多, 亵衣袖口总是大一截, 容易进风。
姜绾都习惯了。
她左右瞧了两眼,房间里除了荣氏,再无旁人,似乎她半昏半醒时那些都是错觉。
荣氏用针线简单给她改紧了袖口, 旁边还放着一堆她的亵衣,袖口都已经改小过。
姜绾心中涌出暖意, 有母亲的感觉可真好。
她很是爱惜荣氏对原主的这份母女情。
“娘……”
开口才发现嗓音沙哑得厉害, 喉咙里像是藏着磨砂纸,动一动便血喇喇的疼。
她惨白了小脸, 眉头疼得蹙成一团。
荣氏忙提着针线安抚她:“你莫要乱动,也先别说话!仔细着点嗓子……”
说罢,她低头麻溜地给领口的针线收了脚,利索打了线头结,凑近咬断。
而后借着动作偷偷擦了眼角泪水, 转身去给她倒了杯蜜水。
温润甘甜的水软软划过喉咙,姜绾紧皱的眉头总算松开。
荣氏见她这可怜劲儿,又开始淌眼泪:“你还敢说你在北境过得好,犟牛犊子, 非要气死你娘才甘心是不是?”
姜绾有些无奈:“娘……”
嗓子还是疼, 即便有蜂蜜水滋润了一下,也并未起到太大作用。
荣氏听她声音哑得跟个小男孩似的,越发幽怨:“你可快些住嘴吧!嗓子还想不想要了?整整昏迷了三日,好不容易醒了, 李军医说你嗓子烧坏了,这几日最好不要说话。只能进些流食。”
姜绾讪讪地闭了嘴,只睁着一双剪水秋眸,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安抚地伸手摸摸她的手指头。
荣氏的眼泪淌得更欢了:“原先我还信了你的鬼话,真以为北境侯是多好的人。”
“前两日我去拜访老友才知晓,北境侯在北境风评多差!”
“嗜杀成性,还曾经把你吊在城墙上想用你去喂狼。”
“绾绾,你怎的如此糊涂?娘来了你怕什么?还有梁国公府和容家的公子呢!”
“姜、梁、容三家在朝堂上的势力,难道无法逼他一个北境侯放你归家?我还就不信了!”
“你待在这儿,迟早有一日要被北境侯拆吞入腹!他是男子,即便与你有了什么,传出来,旁人只道他一句混账风流便揭过去了,你要如何自处啊我的儿!”
荣氏越说越觉得替女儿难受委屈,忍不住崩溃地掩面痛哭起来。
姜绾被哭得没法子,只能强撑着坐起来,将人揽入怀中安慰。
荣氏便彻底一发不可收拾,抱着她捶胸顿足,痛哭不已。
待哭够了,荣氏又苦心劝诫:“绾绾,你听娘一句劝好不好?莫要与那北境侯有过多牵扯,你梁世兄,容表哥家中族亲都有不少人在朝为官。”
“蚂蚁尚可撼树,不论你选了他们其中的哪一个,肯定都可以逼北境侯放你归家。”
说罢,她又似自我安慰:“不试试怎知结果?”
姜绾无奈地摇头,哑着嗓子,气声微弱:“娘……我待在侯爷身边挺好的。”
“好?”荣氏气笑了:“有什么好的?好在哪里?”
“你说的好,便是被他养得病歪歪,瘦成如今这副不成人形的模样?”
“他们说你在军中当医婆!还纡尊降贵给军中那些男人治病!你可是姜家嫡出的大小姐!自小被我们金尊玉贵地养着!”
“虽在盛京并非最鼎盛最尊贵的,可也是高门大户的小姐!嫁到陆家二房,也是当正房娘子的!即便守寡,也不能抛头露面给一群臭老爷们儿治病呐!”
“北境侯喜怒无常,嗜杀成性,如今你是运气好,得了他的眼,他不杀你,难保哪一日不新鲜了,也将你吊起来开膛破肚,你待如何?”
荣氏说着,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落下。
姜绾有些无奈,也无从反驳。
荣氏口中所言,句句不假。
待在陆凛身边,确实危险,她自然也知晓,否则不会日日想着刷满生命值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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