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鸡毛当令箭,真当自己是个官儿?”


    姜绾被逗笑,又止不住地咳嗽起来,掩着唇按下笑意,苍白唇色覆上一层薄红:“你们还不如牲口呢。”


    几人瞬间变了脸色,阴沉着上前,十几个壮汉将她团团围在中间。


    “你找死?”


    “如今你不过是住在妇人营的平民,还想摆什么侯爷弟媳的派头么?”


    周围伤兵见状,都忍不住起哄:“老赵,她这么骂你们我们可都听着呢!”


    “赵大哥今日若不争回一口气,可就不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姜绾噗嗤一声笑起来:“哇,好吓人呀。”


    欠揍的模样让围着她的人都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


    换了别个领头兵,他们早干起来了。


    可这病歪歪的死女人弱得跟小鸡崽子似的,怕是他们一拳下去,她当场升天。


    为首之人眸色微闪,揪住了姜绾的衣领便要再恐吓她两句。


    突然,一抹庞然雪色窜出来,将姜绾面前的男人创飞。


    铁头围着姜绾转了一圈,士卒们不得不后退几步,离姜绾远了些。


    姜绾心中讶然,却见铁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偷偷瞄她,又在她腿边嗅了嗅。


    小赵端着刚熬好的药恰好从外面进来,见状笑道:“姜娘子可不知晓,你昏迷这么一会,铁头将军来瞧了好几次呢。”


    围着姜绾的士卒们闻言,脸色都有些忌惮。


    姜绾对上铁头心虚又尴尬的眼神,试探性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她眸色微闪,笑眯眯地蹲下,状似亲密地揉了揉铁头脑袋:“别担心,你回吧,让兄长莫要担忧我的身子。”


    她口中的兄长是谁,众人自然知晓。


    说罢,她起身笑意盈盈望向方才的十多名面色惨白的士卒:“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们这便吓着了?”


    “挖草药时以泥填重,偷工减料,我原以为诸位胆大得很。”


    士卒们依旧惨白了脸色,吓得直摇头。


    姜绾还待说什么,身后突然响起冷沉威严的声音。


    “偷工减料?”


    她转身,却见陆凛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冷白如玉的俊颜被簇拥在玄色大氅的渡鸦羽领中,如同出鞘的锋利剑刃,瞧得人心寒骨冷。


    伤兵营帐中瞬间寂静无声,众人大气都不敢喘,各个低着头,缩着脸,恨不能钻到床底下去。


    无人应答,姜绾只好指了指地上的草药:“他们滥竽充数,挖出草药根须里带了十成湿泥,里头草药,能用者不过十之一二。”


    方才为难她的士卒吓得忙不迭跪下,颤声辩解:“侯爷明察!小人未未……未曾偷懒,只因寻不着姜氏,不知所挖草药正确与否,因此多挖了些。”


    姜绾皱眉:“我挖了一株样本与你们瞧,说过只要根,不要泥,你们为充斤两,故意连根带泥挖出这些东西。”


    “用水洗去这些泥,怕是草药连十之一二的斤两都不足吧?”


    不过是瞧她人微言轻,故意懒散,不想给她当差。


    陆凛:“来人,拖出去,开膛破肚,喂狼。”


    铁头欢呼一声,尾巴摇得欢实。


    姜绾却猛然扭头望向他的方向。


    一队黑甲精兵进来,将地上已经惨白瘫软的士卒们拖了出去。


    陆凛对上她的视线,漆黑深眸如沉井寒潭。


    姜绾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喉间还残留着那日他掐她脖子时留下的淤伤肿痛感:“兄长……是否严厉了点?”


    她没想过要这些人死。


    他们不听指令,轻视她,她原本只想小惩大诫,饿他们一顿。


    陆凛缓步靠近,漆黑如无底黑洞的深眸中倒映出她巴掌大的苍白小脸,语气平静:“你也想被开膛破肚么?”


    姜绾被盯得后脑勺头皮阵阵发麻,悚然感直窜后背,汗毛根根竖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8. 姜娘子吓晕啦 他在认真问她。 ……


    他在认真问她。


    麻痹感几乎抑住她的呼吸。


    姜绾勉强察觉自己似乎极为僵硬地摇了摇头,晦涩开口:“不想的……”


    陆凛方收回视线,目光下移,干燥大掌宠溺地揉了揉铁头脑袋:“回吧。”


    他转身离开伤兵营帐。


    铁头迈着欢乐小步伐,摇着尾巴跟在他身侧,调皮地抬起两个前肢,在他腰间巴拉一下。


    “滚。”陆凛不轻不重地在铁头脑袋上拍了下。


    分明是一样阴冷沉着的音色,却轻易让人听出纵容亲昵之感。


    一人一狼渐渐远去,伤兵营帐中死一般冷寂才缓缓消融。


    姜绾的视线无力地垂落在地上,有些无措地顺着地面被拖拽出来的痕迹走出去。


    “啊!”营帐门口惨叫声此起彼伏。


    姜绾毫无征兆地撞见满地血污,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姜娘子!”


    “不好了!姜娘子吓晕啦!”


    【叮!陆凛愉悦值+5,转换生命值5日,当前生命值:6日14时48分25秒。】


    *


    姜绾苍白着脸色缓缓睁眼,入目是熟悉的破败房梁。


    身体似乎恢复了点力气,胸口闷痛之感也消散许多。


    她在脑海中呼叫系统:【生命值还有多少?】


    这已经成了她来这的习惯。


    生命值太短了,她生怕自己身体太弱,万一不小心昏迷个两三天,小命休矣。


    系统:【死亡倒计时:6日1小时12分50秒。】


    姜绾怔愣住:【6日?哪儿来的?】


    系统:【是昨天陆凛看到你被吓晕后,拿到的愉悦值。】


    姜绾:【……】


    室内昏黑,只有床头一盏灯火摇曳照明,不足以驱散寒夜冷意。


    她打了个寒颤,将被子拢紧了点,床头燃着一盆炭火,窗子开着一条小缝。


    回想起昏迷前那一幕,她忍不住腹中阵阵反胃。


    房门被推开,崔娘子端着飱食进来,见她终于醒了,脸上有一瞬露出喜色,又很快绷回臭脸:“还以为你要死在我这妇人营呢。”


    “瞧你平日贫嘴贫舌,一点血腥场面便吓得当场昏过去。”


    姜绾缩了缩脖子:“实是胆小,未见过这般场面,让您见笑。”


    崔娘子见她还有力气说话,放心了些,将食盒放到桌上,一边端出里面食物,一边刀子嘴豆腐心地挤兑她:“这么点胆子还敢在北境大营混,不若早点收拾细软回家。”


    姜绾勉强扯了扯嘴角,软软的嗓音里染着方睡醒才有的哑然:“我倒想回呢,舍不得日日牵挂我的崔娘子。”


    崔娘子见她还能贫,紧绷的脸色松泛几分:“行了,赶紧过来吃罢,冷了又热,肉都耙了,再煨下去,狗都不吃。”


    姜绾好脾气地披上袄衣外套:“狗都不吃,我吃。”


    崔娘子被逗乐,笑完又尴尬地绷住脸,却未像昨日那般送完饭便离开,反倒在桌边坐下。


    姜绾这会子人病恹恹的,也没空管她。


    崔娘子清了清嗓子,神色有些不自然:“今日营中据说是死了数百号人,均源于你发现的那桩疟疾。”


    姜绾将泡软的羊肉馍塞入口中,脸颊被撑得鼓囊,一缕翘起的刘海随着她进食的动作一颤一颤。


    崔娘子手痒,想伸手替她捋平,又察觉不妥,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约莫被你说中,疟疾果然起于骑兵营,只是未等开春,已然开始爆发,且来势汹汹。”


    “李军医熬了几锅汤药,已先紧着上头的重要将领。”


    姜绾咽下口中羊肉馍,才道:“没有药引子,那药方约莫是起不了什么作用。”


    崔娘子叹了口气,“所以啊,今日侯爷才会如此震怒,杀了那一队偷奸躲懒的采药士卒。”


    姜绾埋头喝汤,呼噜声跟小猪似的,没空搭茬。


    崔娘子只好梆硬地又将话说明白点:“咳咳……与你无甚干系,你用不着自作多情以为他们被你害死。”


    姜绾眉眼弯弯,眸中带笑:“好。”


    崔娘子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尴尬地起身:“行了,你吃吧,一会吃完了来院子里看看,你要的针针根已经采集了许多,要如何处理。”


    顿了顿她又道:“对了,侯爷说你过于体弱,怕你死在疟疾前,给你送来几套新袄衣呢,我给你放衣柜了。”


    姜绾点头应声。


    吃饱饭后,她漱了口,打开柜子,险些被绿油油的鲜亮衣裳晃了眼。


    新的袄衣用料极为扎实,厚重暖和,用料也好,表里夹层都用了上好的丝滑绸缎。


    只是……颜色过于鲜亮,绿得耀眼夺目。


    姜绾一张苍白的小脸被映照得绿油油,活像阎王身边吃人的小鬼儿。


    “……”


    她那日穿着绿袄衣在他面前晃时便察觉到他眸中厌弃之色。


    如今又给她送这些做什么?


    有人送来,她自然好意思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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