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说不见人,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斥责的话淡淡的,没有不悦,也没有惊喜,像一潭寒水。


    万欢面无表情道:“我以下犯上,领主要怎么处置我?”


    柳庭风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转瞬便归于平静,只淡淡道:“说什么气话……想下来吗?”


    从前,他并不会过问她的意愿。


    柳庭风的心思比柳慈难猜,万欢猜不透,干脆把红耳从秘境拎出来:“红耳想。”


    红耳乍然从舒适的旷野落入寒气逼人的浴房,惊得毛都炸了起来:“吱??!”


    “跑得身上都是泥,洗洗吧。”万欢安抚地摸了摸红耳,把小家伙递给柳庭风,“有劳领主。”


    柳庭风定定看了她两息,从容接过红耳,心声随即传了出来。


    【现在不想抱红耳,可若拒绝,她可能会走。】


    不会走,只是会更生气,但是生气之后呢?万欢面无表情的脸险些没绷住,因为在她的设想里,柳庭风肯定不会拒绝!


    不是最喜欢红耳吗,这么久没抱,为什么要拒绝?


    柳庭风的手指拂过红耳的毛发,触到一处泥点,明显顿了顿,当即施了个净尘术。


    万欢:“……”哦,是嫌它脏。


    柳庭风掬水揉搓红耳的毛发,捏捏爪子,捋捋尾巴,动作漫不经心,心声还算温柔。


    【她不肯下来,还在生气。】


    万欢想点头。然后呢?


    柳庭风瞥了她一眼,说:“听三长老说,你带回了两个人。”


    【特意来找我,是为了柳慈,还是云水?】


    万欢用不以为意的语气道:“只是两个傀儡。”


    柳庭风嗯了一声。


    【惯会骗人。】


    万欢轻笑一声,不想继续这般废话,说正事:“领主,山下的事,后续要怎么处理?”


    柳庭风淡淡道:“无妨,尚可控。”


    【裂缝震动,域外魔物逃脱,这次镇住了,下次呢,我还能撑多久。】


    万欢轻轻吸了口气,沉声道:“山下异常魔气虽未大肆蔓延,但绮梦阁灭门,青莲山一众佛修殒命,我们一路不知杀了多少凡人和修士,这些债,十有八九都会算在血月岭头上。”


    “血月岭本就恶名昭著,血月领主残暴嗜杀,有没有这些债,又有何区别?”柳庭风不在意地说完,抬头看向她,“你很在意?”


    【现在后悔?若她后悔……不,如今后悔,晚了。】


    万欢蹲下身,直视柳庭风的眼睛:“我在不在意不重要,重要的是,惹了众怒,以前没人敢打上血月岭,如今秦楚他们敢。”


    柳庭风面无表情:“有何可惧。”


    【无妨,他们死,或本座死,就算一同毁灭,也未尝不可。】


    柳庭风的脸许是面无表情惯了,内心不论是疯的还是喜悦的,面上却始终淡淡的,冷漠的。


    万欢咬了咬牙,很想也扇他一巴掌,但现在还不行,于是她只是将手伸进浴池:“水太冷了。”


    神火铺满整个浴池,水温转瞬上升,热气袅袅升腾。


    柳庭风舒服地发出一声轻叹,再次向她发出邀请:“下来吗?”【想抱着你。】


    “不了。”万欢站起身,神色冷淡,“领主,属下还有其他事,先行告退。”


    柳庭风眉头蹙了一下,但还是道:“去吧。”


    【急着回去见柳慈?】


    万欢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停下,背对着他沉声道:“柳庭风,你不惧仙门打上山,我怕。血月岭是我的家,你不在意,我在意,你若是护不住,便由我来护。”


    身后没有声音。万欢大步离开。


    一直走到浴房门口,她才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叹息。


    万欢没回头,径直去了不死峰。


    “告诉你怎么进禁地中心?你不是靠自己能找到吗。”二长老头也没抬,手握朱笔,划掉册子上的一个个人名。


    万欢冷冷道:“太麻烦,我要快速直达的办法。”


    二长老放下笔,慢悠悠道:“凭什么?”


    万欢懒得兜圈子:“关键时刻,能救柳庭风的命。还是说,你想看到哪天柳庭风失控,禁地裂缝无人镇守,域外魔物蜂拥而出?”


    二长老有些意外:“肖鲲死后,领主一向沉默寡言,没想到他连这事竟也与你说了。”


    柳庭风没说,他若肯说,她也不会找上门。万欢没反驳,只道:“给吗?”


    二长老扔给她一块玉牌:“静修洞前有传送阵,催动此玉牌,可直达禁地中心。”


    万欢收下玉牌:“长老给得痛快,我还以为要多费些口舌。”


    二长老神色平和:“你在护血月岭,在护领主,我没有理由不给。”


    万欢朝二长老弯腰行了一礼:“多谢了。”


    二长老坐着没动,只道:“万欢,领主如今性子偏激,并没有表面这般平和,你要谨言慎行。”


    万欢没接这话,只从秘境里运出两具尸体:“二长老,绮梦阁的这两位你应见过,就教给你处理吧。”


    二长老神色微动,当即站了起来。


    万欢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小院里,柳慈和云水一个在浇花,一个拔草。


    “万欢,你看这盆,好端端的叶子怎么黄了?还有那边的,都蔫了。”柳慈见她回来,不问她去哪了,只问花草。


    云水附和:“难养。”


    “这里魔气浓郁、灵气稀薄,少见阳光,和山下养法不同。别管了,柳慈,你进来。”


    万欢进房间后,将一套衣服放在床上。


    柳慈进来,一眼就瞧见了,眼中一亮:“新衣服,给我的?”


    万欢沉默了一瞬,道:“在山下买的,喜不喜欢不重要,能穿。”


    “你买的,我怎么会不喜欢。”柳慈笑着展开衣衫,脸上的笑容顷刻消失。


    白衣,暗纹,十分素净,并不是柳慈的穿衣风格。


    万欢理亏,解释了一句:“下次买你喜欢的。”


    柳慈一言不发换完衣服,万欢拉着他坐下,取下发冠。


    没有血玉簪,便用柳庭风送的玉色发带重新给他梳理了头发。


    黑发、白衣、隐去修为,又有发带气息掩护,谁见了柳慈,都会以为是柳庭风本人。


    唯独,二长老和三长老例外。


    万欢带着柳慈,正大光明在九大主峰都转了一圈,无人察觉异样,只有他们两个很快就察觉出了不对。


    去不死峰的时候,二长老和三长老正在一起下棋。


    二人初见柳慈,并未起疑,依礼起身行礼。


    但柳慈只是多看了一眼棋盘,三长老便愣了一下,皱眉问道:“你故意的,领主可知晓?”


    二长老闻言,认真看了一眼柳慈后,脸色一沉,挥袖间棋盘上的棋子含着千钧之力,齐齐冲向柳慈。


    万欢移步到柳慈身前,抬手拦下棋子。


    柳慈上前半步与她并肩,微笑开口:“连我师父都没看出来,两位前辈如何发现我不是?”


    万欢将收进手的棋子掷回棋盘:“是啊,哪里不像呢?”


    二长老冷哼一声,拂袖坐回原位。


    三长老呵呵笑道:“领主的目光不会在我们棋盘上停顿。”


    柳慈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失望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我哪里明显不一样呢。”


    二长老斜睨他一眼,语气古怪:“你放心,处处都不一样。”


    柳慈转头看向万欢,求解惑。


    万欢:“不必理会。”


    二长老沉声道:“你又想做什么?领主又不是死了。”


    “他没死,但随时会深陷禁地无法脱身。”万欢早已想好理由,“若仙门大举攻山,血月岭无领主坐镇,恐怕不妥。”


    二长老不以为意:“有我们在,何须多虑。”


    万欢:“二长老在山上待久了,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知道还有秦楚这样的气运之子,不清楚谷清音同样手握大纲剧情,还有十四这个异数,都是变数!


    二长老满脸不悦,正要发作,三长老抢先道:“可以,如此安排,有备无患。”


    二长老看向柳慈,冷冷道:“区区元婴初期,能有什么用。不如主动——”


    “慎言。”三长老立即打断二长老。


    万欢虽不知二长老未说完的话是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当即不客气回击道:“二长老有本事,怎么还能让魔物跑出禁地呢。”


    “你!”二长老一拍石桌,石桌顿时一分为二。


    三长老无奈摆手:“我们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把人带走,别一会打起来。”


    万欢很满意这个结果,带着柳慈离开。


    “你方才说柳领主无法脱身,究竟是什么意思?”柳慈沉默了一路,回到小院就想问个清楚。


    “字面意思。”


    “那些诡异魔气当真出自血月岭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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